畢業於這個極端的時代:是不幸,也是機會──給各位畢業生的一封信

畢業於這個極端的時代:是不幸,也是機會──給各位畢業生的一封信

有許多《換日線》的讀者朋友在近期畢業,準備繼續進修或進入職場──不管你們的選擇如何,在此先祝各位鵬程萬里。

不過祝福歸祝福,在此仍必須很坦白地說,在目前這個「極端」的時代,年輕人的辛苦(或薪苦),整體而言在可預見的未來幾年(甚至更長),似乎仍沒有翻轉的希望──而且放諸世界各主要國家,幾乎盡皆如此。

當然,過度地悲觀或樂觀,都無助於認識、解決問題──因此以下希望藉由本文,談談過去幾年來我所觀察到的全球宏觀趨勢,並且以此展望未來,幫助大家了解:踏出校門後,你將直接面對一個怎樣的世界。

圖/shutterstock

首先,我們先從經濟的極端來看(註一)

一、極端的經濟:資產泡沫、貧富差距創新高、年輕人低薪化

全世界正面臨嚴重的「資產價格泡沫化」問題。以世界經濟最大國──美國為例,道瓊工業指數在今年 1 月 26 日創下歷史最高點後,目前仍然處於歷史最高點的 10% 之內;過去幾年的全球主要股市均大漲,更讓很多投資人歡欣鼓舞,「買股票放著,長期而言都會賺錢」的理論,正「再次」鋪天蓋地而來。

然而諾貝爾獎得主席勒教授編制的循環調整本益比(註二),亦在今年一月達到歷史第二高(33.31,僅次於 2000 年初的網路科技泡沫最高點):

這個指數與「資產泡沫」有何相關?簡單來說,根據回測結果,只要該指數超過 30 ,之後無一例外都會發生股市崩盤:該指數超過 30 後的這兩次「崩盤」,就是 1930 年代的大蕭條(Great Depression)與 2000 年初的網路科技泡沫(Dot-com bubble)──我想,就算是非經濟學或投資領域的人,應該都聽過這兩次「慘案」。

所以,當金融業者、財經媒體、股市名嘴撲天蓋地試圖灌輸你「只要買進股票(或基金、股票型 ETF 等 ),放著不動十年,你就會變有錢了」這類概念,我建議各位要特別小心。

此外,由於股票(與房產)在富人的資產中所占比例較高,而窮人的資產多半是現金存款,所以當資產價格(如股市與房產)大幅上漲的同時,絕大多數時候亦會擴大貧富差距:

以 2013 年美國的收入分配為例,前 1% 的富裕階級收入(含股利與資產價格上漲)已占全國總收入的 20% ,之後貧富差距的狀況,更是有增無減。

而上一次堪可比擬的年代,也正是 1930 年代大蕭條崩盤前。

圖/shutterstock

「大蕭條」的前車之鑑

「有趣」的是:大蕭條前嚴重的貧富不均,「解決方法」就是股價崩盤;然而這場美國股市最大跌幅達 89% 、經濟不景氣因此蔓延全球的大蕭條,最後以獨裁者崛起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讓人類付出了慘痛代價——不知道各位讀者朋友是否從上文中,嗅出我的暗示? 

另外一個經濟的大問題,就是年輕人低薪化──事實上這個問題不僅台灣如此,連美國也是如此,遑論自金融海嘯、歐債危機後,青年失業率長年超過二位數的許多歐洲國家。

這些資訊更在在顯示,「後金融海嘯時代」的資產泡沫、貧富差距與青年低薪等問題,背後有全世界共通的因素在作祟。

受限此次文章篇幅,日後再與讀者朋友們──細談這些因素,但如果年輕朋友有興趣了解在這個極端年代的「加薪秘訣」,可以先參考我這篇文章

二、極端的政治:獨裁者、排外政客與非典型政治人物崛起,民眾對民主制度信任降低

上一段說明了「極端」的經濟狀況,帶來了美國股市崩盤與擴散全求的「大蕭條」,之後更直接或間接地導致獨裁者崛起,甚至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如果各位讀者有印象的話,這在我之前的文章也多次提過,且目前這個趨勢越來越明顯。

但為何經濟的極端化,總會讓民眾趨向支持獨裁者、排外政客與非典型政治人物?

這是因為民主體制與傳統的政治人物,往往傾向「維持現狀」、「逐步調整」,通常很難被認為能「即刻改變」中下階級的生活。因此憤怒的中下階級,很容易大量轉向「提供簡單、快速解方」(但極可能是飲鴆止渴)的民粹強人、排外政客或非典型政治人物、甚至高唱民族主義的獨裁者──

俄羅斯總統普丁在這方面可說堪為代表,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與中共領導人習近平亦先後跟進,而且不惶多讓;可能已被台灣讀者遺忘的還有法國的勒龐、「荷蘭川普」懷爾德斯⋯⋯等;至於美國現任總統川普,雖然不能算是獨裁者,但他的「排外」與「非典型政治人物」形象,想必大家亦有深刻的體會。

這類政客雖然在國內或國際政壇,興起不少波浪,但他們其實也是這個極端時代之下的「結果」,而非「原因」。我比較擔心的是這類獨裁者與排外政客的崛起,在煽動民粹的同時,也可能(有意或無意)引起戰爭。最近美中之間、美俄之間、美土之間都有摩擦越演越烈的傾向,而各國加強軍備的舉動也越來越常見,例如近年瑞典立陶宛就發行了「教戰手冊」,教導民眾在戰爭來臨時該如何應變。 

「非典型政治人物」的出現,不限於政壇之上──政治與經濟的種種極端狀況看似無解,也讓大家容易對政府官員、學者、企業大老闆等過去的「傳統意見領袖」信任降低;加上 FB 與各種直播管道的興起,使得市井小民都能夠把自己的生活或意見(甚至不滿)上網大書特書,所謂的「新興網紅意見領袖」亦趁勢崛起。畢竟當某人的生活狀況一直無法改善,那麼政治人物(或學者專家、產業領袖)的言論就算再怎麼符合邏輯與理論,都很容易被當成馬耳東風——反觀一個在非傳統媒體上、以犀利言論批評時政的人物,往往會比檯面上(或傳統媒體聚焦)的人物,要來得吸引人。

三、極端的氣候:對全人類長期而深遠的影響

最近日本西部豪雨成災,短短 12 天就有超過 2 百人死亡;歐洲今年也發生嚴重乾旱,連北歐的芬蘭與瑞典,氣溫都可以高達 30 度以上;台灣的中南部今年上半年也經歷一場乾旱,沒想到接著解除旱象的豪雨連下了兩個星期,又造成水災(事實上,各位可能忘記 2015 年上半年的乾旱也是如此「解除了旱象」),而我在寫作本文時,又傳來日本首都圈首次觀測到 40 度以上高溫的紀錄。

極端氣候可說對人類造成深遠的影響,輕者會造成各種產業的損失,嚴重時則會造成大規模的人命死傷──更值得警覺的,是近年極端氣候發生的頻率和強度,都有越來越高的趨勢。

但若換一個角度看,以我之見,未來不論是在氣象預報或極端氣候的防護,應該都有不少商機可以開發,各位讀者也可以參考我之前有關極端氣候的這篇文章

做最充分的準備,與最壞的打算

以上三種極端,估計還會影響我們很長一段時間──而且這些宏觀趨勢,很難被單一政策或某個政治人物所扭轉。

然而,在隧道的幽暗中,仍然有一絲光明,或許可以讓我們稍感安慰:以台北的房價來說,從 2014 年第二季的歷史高點,到目前已經下跌了近 11% ;從金融風暴前的 2007 至今,勞基法的最低時薪也已經提高了 47% (從每小時 95 元調整為140元);此外,金管會也正在研議公布薪資偏低的上市櫃公司

以上這些改變,對於解決目前台灣青年面對的種種問題來說,或許僅是「杯水車薪」,不少人甚至可能覺得這些改變根本無關痛癢,但積沙成塔、滴水穿石,我對我們的未來,還是懷抱著希望的。

最後希望跟各位朋友分享一句名言:「做最好(充分)的準備,與最壞的打算」,而不是做最壞(不充分)的準備與最好(樂觀)的打算──不論大環境處於順境或逆境,永遠有一味盲目樂觀無視結構問題者,與高唱悲觀、宣傳「末世將臨」的虛無主義者──但時代永遠屬於謹慎衡量時局、培養自身條件,做好計畫、評估風險之後,勇敢執行、創造改變的人。

面對極端的時代,裹足不前或暴虎馮河,都無助於解決當前的種種問題;認知問題本質並且積極尋求(個人前程或社會整體的)解方,才是突破現狀困局的良方。

註一:

本文提到的經濟狀況,若未特別説明,均以美國為主──因為美國仍是世界第一大經濟體,其外交、軍事、金融和經濟等變化動輒影響全球,也是台灣主要的出口貿易最終市場。因此美國的經濟狀況,與台灣的經濟亦高度相關。

註二:

「循環調整本益比」原名為 cyclical adjusted PE ratio,簡稱CAPE(也有人直接命名為 Shiller P/E),是席勒教授根據傳統的股市本益比,經過通膨與移動平均調整後的本益比。本指數若越高,代表股票市場可能越被高估。該指數的原始數據,可以從此處下載 http://www.econ.yale.edu/~shiller/data/ie_data.xls。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