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現場】獨立之後,無聲無息的戰爭仍在繼續—— 2013 年親訪喬治亞,我不禁想到了臺灣

【時代現場】獨立之後,無聲無息的戰爭仍在繼續—— 2013 年親訪喬治亞,我不禁想到了臺灣

史達林的形象,並未因銅像拆除而消失在喬治亞。圖/裴凡強 提供

3 月 17 日,俄國總統大選投票前夕,黑海的海面上,出現了一艘美國海軍兩棲登陸艦「橡樹丘」(USS Oak Hill)號,目的地是喬治亞的巴統(Batumi)。

先不說這個位於外高加索(Transcaucasia)地區,小國寡民的喬治亞(面積 69,700 平方公里,人口約 370 萬),幾百年來與俄國的恩怨。光是從日前它與烏克蘭的「申請國」(aspirant country)地位被北約「承認」,與美艦選在這個時間點造訪這兩件事看來,相信絕非巧合。

就像日前通過的《臺灣旅行法》;或是去年習大大跟川普用餐時,美軍對敘利亞發射戰斧飛彈一樣——都是「意在沛公」。

北京奧運煙火掩蓋,被遺忘的 2008「俄喬之戰」

多數人知道「烏克蘭危機」——烏克蘭因「克里米亞問題」而與俄國交惡,隨後引發美俄強權的角力、衝突與舉世關注;反觀「俄喬之戰」較鮮為世人所知。畢竟以面積來說,烏克蘭相對是個大國,動見觀瞻。

但或許也是因為喬治亞「太不會選時間」,居然在 2008 年 8 月 8 日,這舉世關注的夏季奧運開幕式進行前與俄國開戰——也或許喬治亞正是要趁世人的焦點,都集中在京奧將出現眩目的開場秀之際,趁機解決南奧塞梯(South Ossetia)分離主義的問題。

畢竟,當時的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alker Bush)曾親自在 2005 年 5 月,到提比里西(Tbilisi),幫領導「玫瑰革命」(Rose Revolution),上任執政後更不斷強化「喬—美關係」,致力加入歐盟與北約的喬治亞總統薩卡什維利(Mikheil Saakashvili)撐腰——在「自由廣場」(Freedom Square)上,小布希以美國總統的身分,進行了一場長達 15 分鐘的演講:「喬治亞的領土與主權應該受到各國尊重」,這句話受到在場上萬群眾歡呼。

只可惜,這場「俄喬之戰」的結果,不只戰火被北京奧運的煙火掩蓋、炮聲被京奧觀眾的掌聲淹沒——喬治亞更被打得落花流水。

在新聞畫面中,只見喬治亞總統薩卡什維利受訪到一半,竟然如驚弓之鳥般,以為俄國兵臨城下,撇下記者落荒而逃。

最後,俄國正式承認南奧塞梯,與另一個喬治亞境內「一直爭取獨立」的阿布哈茲(Abkhazia)獨立——喬治亞換來的,僅僅是戰爭伊始,白宮方面的「雙方應克制」以及戰爭尾聲的「譴責俄羅斯」。

但這倒是成為電影的現成題材:俄國片商先拍了《奧林匹斯煉獄》(Olympus Inferno);美國好萊塢則回敬了《五日戰爭》(5 Days of War)——在美國電影中,薩卡什維利是感情豐富的民主人士,而俄國人與南奧塞梯人當然是冷血屠夫;反之,俄國導演著重描述喬治亞空軍把南奧塞梯炸成煉獄的慘況。

兩部電影看完之後,依舊無助於釐清這場不對稱的戰爭,到底是怎打起來的。不久後,除了當地人民,世人更多半已經忘了、或根本從來不知道這場戰爭。

「衛國戰爭博物館」新增 2008 年戰歿烈士區。圖/裴凡強 提供


護照上零入境紀錄——進入長年不發簽證給臺灣人的喬治亞

2013 年,我冒著極可能被遣返的忐忑心情,買好了從白俄羅斯首都明斯克(Minsk)、飛往喬治亞首都提比里西的機票。之所以說「極可能被遣返」,是因為喬治亞的簽證,長期以來不發給中華民國護照的持有人。在網路上各討論區,也都可以看到因沒辦法前往喬治亞,讓熱愛旅遊的臺灣背包客們哀鴻遍野的現象。

「這是兩國間的『誤會』」,於是我詢問在外交部亞西司工作的學長,「我們正『試圖』解決!」他告訴我。但當時我必須去喬治亞採訪,只好「道聽塗說」持美簽入境,再怎麼樣也要試一試。「有美簽就能入境嗎?」白俄羅斯機場的地勤人員看到我的美簽後,回以我甜美的斯拉夫微笑,隨之附上一張登機牌——反正被遣返是我家的事。

下飛機後,跟我同行的攝影記者安培淂走在我前面,他持歐盟護照,快得幾乎像是「禮遇通關」——而輪到我時,我交給移民官「兩本」護照,因為我的美簽效期是七年,卻貼在「已經過期」的護照上。

這可能是喬治亞獨立以來所僅見——於是移民官拿走我的護照請示他的上級,我知道喬治亞跟俄國之間的扞格,所以儘管簽證官的英文不太「輪轉」,我仍不敢試圖以俄語跟他溝通,以免他是極端反俄人士,直接要我滾。

約 40 多分鐘後,移民官回來,隨之把兩本護照交給我,示意我通關——我問他能待多久,他沒回答,或許也沒辦法回答吧,而我的護照上沒有任何戳記,連張合法的入境證明都沒有。

但總之,我入境了。

舉國難見俄文、歐盟旗幟隨處可見

在喬治亞處處可見歐盟旗幟。圖/裴凡強 提供


走在提比里西的魯斯塔維利大道(Rustaveli avenue)上,我看到白底紅十字的喬治亞巨幅國旗旁,迎風招颭的是歐盟十二星旗,街上看不到任何一個俄文字,讓人很難相信喬治亞曾被俄國統治了 190 年。

好不容易,我在一棟老房子看到寫有俄文的標示,細看是托爾斯泰(Leo Nikolayevich Tolstoy)故居;後來又在已關閉的溫泉會館門口看到了俄文,原來是普希金(Alexander Sergeyevich Pushkin)留下的禮讚,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俄文字了——哪怕到喬治亞旅遊的觀光客中,約有四成來自俄國,國家間緊繃的關係,看似無損旅客的遊興。

一直到我離開喬治亞,除了確定受訪者不排斥外,我也從沒開口講過半句俄文——儘管我知道他們的俄文,肯定比英文好。

來到哥里(Gori),這個人口六萬的小城市,我們下榻在喬治亞賓館(Hotel Georgia),迎賓的櫃檯上放著國旗與歐盟旗——在喬治亞,歐盟旗隨處可見,好像是種「護身符」,也頗雷同於「集體催眠」:彷彿亮出這面旗幟,就是歐盟的成員國了(喬治亞人多認為自己是「歐洲人」,但申請多次,始終未能成功加入歐盟)。

而賓館卻位在「史達林大道」26 號上。

史達林大道,想到中正路嗎?圖/裴凡強 提供


在史達林的故鄉,讓人精神錯亂的「國家認同」

火車站被封存起來的史達林銅像,為了我們拍照而開放,立即有人趕來要求「合照」。圖/裴凡強 提供


史達林的形象,總讓人聯想起他在莫斯科的威儀排場,以及在各大國際會議上的躊躇滿志;國事如麻與戎馬倥傯讓「舵手」忙得沒空衣錦還鄉,也讓人幾乎忘了他的來歷——

不過,他的鄉親父老,可從來沒有遺忘過這個頭角崢嶸的子弟,史達林的出生地就在這裡——史達林的父親是南奧塞梯人,母親是喬治亞人。(請參考筆者〈【時代現場】十月革命百年祭:我在紅場,與史達林的曾孫一起凝視這場「未完的革命」〉一文)

喬治亞各地多早已抹去,這位在部分文獻上被稱為「史上頭號獨裁者」與「嗜血劊子手」所留下的痕跡。但直到 2010 年,那被新總統薩卡什維利連夜拆除的一晚前,哥里市政府前高達 8 公尺,著軍大衣的史達林銅像還英姿颯爽、紋風不動。

至今,哥里的「史達林博物館」(Joseph Stalin Museum)內,仍舊鉅細靡遺地將史達林的簡樸故居、童年筆記、豪華專列、照片信函等等一切紀錄搜羅齊全,以示「永懷領袖」。

「史達林是哥里之光,也是捍衛人類自由的英雄。」一個姓伊薩卡澤的哥里市民,在博物館外的公園,看著孫子爬在一尊帶著慈祥笑容的史達林銅像上,原本表情愉悅,但聽我問起這位「同鄉名人」,神色瞬息嚴肅了起來:「沒有他,美國人能打得贏法西斯?」

史達林故居。圖/裴凡強 提供

史達林博物館「專列」內的領袖專屬馬桶。圖/裴凡強 提供

史達林博物館所收藏中共的壽禮,當時還沒有簡體字。圖/裴凡強 提供


如今的哥里,已經看不到戰爭的印記。不過在戰時,俄國軍機曾飛越剛獲選為「史上第三偉大的俄國人——史達林」的銅像上空,轟炸並且占領他的家鄉。停火後,兩國斷交至今。而這裡原本為紀念戰勝納粹德國而建的紀念館,則騰出約三分之一的空間,陳列俄軍在此地的「暴行」:

在同一個場域裡,一邊在紀念與俄國人共組蘇聯的光輝歲月;另一邊卻又控訴俄國人強凌弱、眾暴寡——冰炭水火的價值觀,簡直讓人精神錯亂。

「空襲的第二天我就帶著孩子逃離家園,」館員布扎娜澤告訴我,「但是我家也跟其他喬治亞家庭一樣,與俄國人通婚幾百年,要我怎麼恨他們?」

在這場戰役後,過去幾百年來的「家人」,成為今日的「鄰國」——因為在俄羅斯的扶持下,喬治亞當局眼睜睜看著,原先位於境內的「南奧塞梯共和國」(Republic of South Ossetia),與「阿布哈茲共和國」(Republic of Abkhazia)正式獨立。

哥里居民是戰爭的最大受害者。右圖為哥里居民回到被炸毀的家園。圖/裴凡強 提供


「孰是孰非,我已經不在意了」

哥里與南奧塞梯接壤,愈靠近南奧塞梯,肅殺之氣就愈發濃烈,如非居民或持有公文,荷槍實彈站崗的警察,讓好奇的遊客難越雷池。

我們也不例外,在崗哨前被攔下。

警察幾乎聽不懂英文,但俄文講得非常流利,「你們要來採訪 2008 年的戰爭?」他們很訝異,「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才來?」

這些警察不太清楚臺灣是什麼,但是一致抱怨世人不關心喬治亞,所以我打蛇隨棍上:「雖然遲了,但希望藉由這次採訪,讓看得懂中文的讀者,明白貴國的處境。」在交出護照後,我們上了警車,一般車輛禁止通行,司機看到這陣仗,也不想跟記者淌渾水。

15 分鐘後,我便見到了斷垣殘壁。這樣的景象讓人不禁感慨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讓向來比鄰而居的民族成了冤家。「以前德國人是喬治亞的敵人,但現在卻是我們的好朋友,」邊防警官歐提納什里邊擦拭卡賓槍,邊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國際的現實;「我們喬治亞什麼都好,就是鄰居不好!」居民德瓦里順里朝著南奧塞梯的方向無奈地說。

「孰是孰非,我已經不在意了,」他的街坊多里格拉順維里,看著毀於戰火的家園嘆口氣,「我在意的是總統薩卡什維利,根本沒有撥款協助我們重建家園,仗打完好像就沒他的事!」

喬治亞與南奧塞梯共和國的「邊界」,是道長長的鐵絲網——我看看手機,顯示的地點已經變成「南奧塞梯共和國」的首都茨欣瓦利(Tskhinvali)了。如今,喬治亞的邊防也只能交給歐盟觀察團(EUMM)代管。

我開始搜尋腦海裡,關於這片土地,塵封已久的歷史點滴:

錯綜複雜的歷史糾葛,持續動盪的根源

南奧塞梯,面積約 3,900 平方公里,人口 7 萬 2 千多,十九世紀初葉,與喬治亞一起被俄羅斯帝國併吞。十月革命時,喬治亞聯合亞美尼亞(Armenia)與亞塞拜然(Azerbaijan),趁俄國大亂,成立外高加索民主聯邦共和國(The Transcaucasian Democratic Federative Republic),但短短三個月,聯邦解體,各自再獨立建國。

喬治亞由與列寧的布爾什維克(Bolsheviks)分道揚鑣的孟什維克(Mensheviks)黨人主導成立「喬治亞民主共和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Georgia),但是南奧塞梯支持布爾什維克,在帝國時代相安無事的喬治亞與南奧塞梯,開始發生民族間的衝突。

1922 年,俄國人「改頭換面」,以「無產階級解放者」之姿帶來了共產主義,再度君臨外高加索——伴隨主義而來的是「民族問題人民委員」(People's Commissar of Nationalities)——「喬治亞之子」史達林,還有由他率領的紅軍(Red Army)。

史達林征服三國後,成立「外高加索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並與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共組蘇聯——這讓他鞏固了自己在黨內的地位,並在列寧逝世後,擊敗了各個競爭者,攀上權力頂峰,叱吒風雲 30 多年。

而 2008 年「俄喬戰爭」的遠因,可以追溯到 1936 年:當時外高加索聯邦要求各自升格為獨立的加盟共和國。因此,史達林「順應民意」,修改憲法解散聯邦,外高加索三個民族「名義上」再度獨立——但是在為三國定界與劃分行政區時,往往史達林大筆一揮就拍板定案,這讓如今的高加索區域持續動蕩不已。

但在這樣的「匠心獨具」下,除了阿布哈茲人、南奧塞梯人,還有穆斯林阿扎爾(Ajaria)人,都被劃入喬治亞境內,喬治亞竟成為迷你的多種族世界。不過直到蘇聯瓦解的前兩年,基本上彼此仍相安無事,「這可以證明只要政策得宜,所有的民族都可以共存共榮。」史達林的曾孫朱加什維利(Iakov Yevgenyevich Dzhugashvili)告訴我「『朱加什維利』就是南奧塞梯的姓氏,我們祖先與喬治亞人歷代通婚,過去各民族能和睦相處,為什麼到了『民主時代』,反而會衝突殘殺,甚至於開戰呢?」

然而,在蘇聯體制下,民族問題牽動著敏感的神經,雖不時隱隱作痛,但莫斯科常開出一帖膏藥,既消炎鎮痛,又遮瑕蔽疵,看似藥到病除,實則治標未治本,不時復發,高加索地區就一直被掩蓋在膏藥下。直到戈巴契夫(Mihail Sergeyevich Gorbachev)推行政治改革(Glasnost),蘇聯人民得以上街遊行,過久的壓抑造成巨大的反彈。

「獨立」之後經濟衰敗,內外動亂不斷

1990 年,喬治亞共產黨敗給由反蘇人士加姆薩胡爾季阿(Zviad  Gamsakhurdia)領導的獨派政黨,在戈巴契夫忙著舉辦「保留蘇聯公投」時,喬治亞除了抵制參加外,更分庭抗禮地舉辦獨立公投——依公投結果,喬治亞宣布獨立,繼立陶宛(Lithuania)後退出蘇聯。

但喬治亞獨立不到一年,就與南奧塞梯和阿布哈茲爆發內戰,經濟崩潰,百姓生活大不如前。喬治亞人,前蘇聯外長謝瓦納茲(Eduard Amvrosiyevich Shevardnadze)在蘇聯瓦解後蟄居莫斯科,此刻成為幾乎成為無政府狀態的喬治亞,唯一能夠仰賴的政治人物,於是他被請回國主持大局。

謝瓦納茲,早年曾擔任祕密警察 KGB 的領導,以肅貪形象著稱、形象頗佳,更為戈巴契夫所器重;在外長任內,亦以其開放作風促成兩德統一,廣受西方世界歡迎。

「現在世人可以看到充滿理想主義的『喬治亞獨立』,是怎麼讓國家陷入『非理想』的混亂狀況,」謝瓦納茲的祕書柯瓦拉茨赫莉婭,代表已經病得神智不清的謝瓦納茲,回答我關於喬治亞獨立史的問題,「這是否證明,被視為『惡棍特工』的 KGB 才能『救國』?」

不過,相較蘇聯解體前,超過 6,000 美元的人均所得,到 2003 年,喬治亞人民的人均所得剩下不到 1,000 美元——老謀深算綽號「銀狐」的謝瓦納茲當政 11 年,喬治亞卻仍無法從蕭條的泥沼中掙脫。

最後,遭到被他一手提拔,在美國受教育的年輕政治家薩卡什維利率領民眾,以「抗議選舉舞弊」為由,手持玫瑰衝進議會,將正在發表國情咨文的他趕出國會。

就在局勢混沌不明,內戰又將爆發之時,同樣受謝瓦納茲提攜與賞識的國會議長布爾賈納澤(Nino Burjanadze)自行宣布代行總統職務:「革命很傷國家元氣,但這場革命卻是必須的。」

布爾賈納澤梳著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夫人式的髮型,穿著水藍色套裝,口氣平靜,但眼神堅定地談到這場著名的「玫瑰革命」:「我曾經不斷地勸告總統,希望他正視問題,但忠言逆耳,只好跟薩卡什維利合作『革他的命』。」

結果,謝瓦納茲「識時務地」去職,薩卡什維利當選喬治亞總統,高加索地區出現了全面反俄親美,又亟力「去蘇聯化」的政權。

兩度代理喬治亞總統的布爾賈納澤。圖/裴凡強 提供

反俄海報。圖/裴凡強 提供


「民主化」、「去俄化」後的喬治亞仍然混亂,強權、強人角力下的人民心聲

薩卡什維利曾挾著超過九成的得票率,高票當選總統,但他的施政如今卻讓無數人民搖頭。

「我們這個總統獨斷獨行,我國的民主是假的,喬治亞根本不需要獨立,還是蘇聯的日子好,」回程時,我們的司機馬德巴澤大罵:「當時,連換國旗這樣的大事都沒有跟人民討論,有一天我出門發現國旗換了,還以為又革命了!」

而訪問中,布爾賈納澤過去雖與薩卡什維利合作「推翻」謝瓦納茲,但她也直言:「對俄國與南奧塞梯的政策是總統的最大敗筆,可是他卻不聽規勸。」

俄喬「火拼」後斷交、關係陷入冰點,俄國在喬治亞的領事業務全交由瑞士大使館負責——每日清早,瑞士大使館門前就擠滿想辦理俄羅斯簽證的民眾,爭先恐後一片混亂。

「跟俄國打仗害慘了我們,以前我們去俄羅斯是不需要簽證的!」等著辦簽證的羅米亞澤表示:「不是我們不愛國,但是這根本不是兩國人民的戰爭,而是一場薩卡什維利與普京(Vladimir Vladimirovich Putin)之間的戰爭嘛!何況我們在喬治亞找不到工作啊,餓著肚子,要怎麼敵愾同仇?」

館方每日只工作三小時,我因為要辦回俄國轉機的過境簽證,所以也擠在人群之中,看看這樣排隊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我持有美簽,能不能讓我先進去?」我拿起護照用英文(而非俄文或喬治亞語)大喊,於是直接獲准插隊入場——對俄外交與經濟問題,將是這個國家今後的最大考驗,選邊站實在不智。

今天在喬治亞,西方式的民主政體和公民社會才正在萌芽,然而,他們正以一種矯枉過正的做法,急於擺脫俄國留下的一切——蘇聯解體不過 20 多年,在喬治亞的路上,俄文已比中文還罕見;曾經在課堂上必修的俄國名著,更早已被拋到九宵雲外。這情況不禁讓人聯想到「邯鄲學步」的故事,很多年輕人俄、英兩種語言都不會說或說不好,反而更增加了與外界溝通的困難。

蘇聯遺留下來的文化遺產漸次消失,只剩下粗製濫造、被稱為「赫魯雪『窟』」的赫魯雪夫(Nikita Serqeyevich Khrushchev)時代國宅。

歷史恩怨加上國際政治的現實利益,喬治亞境內任何一個民族的領土主張,或對其他民族的指控,都能找到站得住腳的史料——這是拋不下的的包袱。

其實,如今喬治亞的任何人都無法把責任全推給單一個人或民族、國家,在強鄰俄羅斯的影響力依舊與美國勢力不斷見縫插針的情況下,要如何有效地維護國家主權獨立,又避免衝突?是從我這外人的角度看來,喬治亞人必須共同面對的艱難課題。

「我來到此地,是為了要感謝你們的勇氣,美國人民珍視與你們的友誼。」當年美國總統小布希言猶在耳,現在美國軍艦又進港「替喬壯膽」,喬治亞的舊回憶一刀未剪,此刻依然輪迴上演。

喬治亞境內難得可見的俄文:史達林故居外,和普希金以俄文留下對「提弗里斯」溫泉的禮讚。圖/裴凡強 提供


備註:為避免模糊文章本身焦點,在此補充筆者眼中,「喬治亞」與「臺灣」的驚人相似度:1. 不斷挑釁強鄰;2. 愛幻想開戰會有美國全力相挺;3. 國內族群分化、對立情況嚴重;4. 經濟差、政治混亂;5. 對「敵國」經濟依存度高;6. 在文化上致力「去 XX 化」;7. 施政不佳遂拆銅像洩憤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裴凡強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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