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媽媽的話外派去!──我們不賭錢,賭的是青春

聽媽媽的話外派去!──我們不賭錢,賭的是青春

外派的日子,每天一大清早,在關上手機的鬧鐘之後,根本還是昏昏沈沈。只好,一邊瞇著眼打開手機,檢查有沒有新電郵,看看 Facebook、WeChat、WhatsApp 以及 Skype 與 Line……等等,想辦法與來自各地,慣於使用不同通訊軟體的客人聯絡,一邊等待清醒。

不過,如果想要立刻「提神醒腦」,瀏覽一下臺灣的新聞標題準沒錯。最近讓我馬上清醒的新聞標題是〈年輕人不愛外派,都怪「聽媽媽的話」?〉以及〈為何外傭賺錢回鄉買房 臺灣人卻做不到?〉這兩則。雖然它們既不是影響世界局勢的國家大事;也不是八卦報刊灑狗血的頭條新聞,而是刊載在比較後面的版面,稍微偏重於討論形式的議題式新聞,不過,我作為一個「聽媽媽的話」才選擇外派,又還未開始存錢買房的「外籍工作者」(外勞),也難怪這樣的標題能驚醒夢中人!

現在來談談新聞本身吧。

臺灣年輕人不願外派 VS. 外派來臺的外勞賺錢返鄉買房

第一則新聞,大意是某餐飲集團人力資源副總經理表示,提供全額薪水、各種福利津貼,要在柏林、北京等地培訓外派人員,但沒有年輕人要去,因為「媽媽說不放心,海外工作太辛苦。」而且,不少年輕員工反映海外「太遠」,家長探望「不方便」,因此最後只有北京駐點找到人,原因是「媽媽覺得一趟飛機就能抵達,才放心。」這些答案讓這位副總經理十分訝異……。另外,原本每年開放各校餐飲科系約 140-150 個實習生名額,但去年只剩下 80-90 人參加,而且不少大學生簽好約後反悔,理由是「學長說太辛苦」,所以打算在附近的咖啡店實習就好。

第二則新聞是一名人力仲介在 PTT 提到,來臺外勞泰半認真努力賺錢,在工作 5-6 年之後,就靠著省吃儉用,便能回鄉買房。特別是在印尼,能買得起「水泥房」的屋主,幾乎都曾在其他國家當外勞,並且靠著別人眼中微不足道的薪水攢下矮房,讓家人溫飽。他話鋒一轉談到臺灣年輕人時下時興到澳洲打工度假,薪水比臺灣的外勞高出一截,一年應能賺進新臺幣百萬,但能儲蓄下來的卻微乎其微,難以與臺灣的外勞相比。曾在澳洲留學打工的網友也談及,許多到澳洲工作的人,流連夜店、享受奢華,打卡炫耀,最後還發現自己「回不去了」,覺得臺灣「錢少事多責任重」,反觀澳洲薪資高,又只需付出勞力就好,若能延簽,根本不想回臺灣……。

上述這連續兩天出現在我眼前的標題,除了讓我瞬間清醒,還躺在床上思考起人生的道理來,可以說是久久無法自已呀!

首先,我當然想到自己的老媽!如果那自小告訴我「男兒志在四方」,鼓勵我出外發展的高堂老母看到第一則新聞,不知道會不會紅著眼眶開始反省自己,對自己的獨子(還有對我姊姊)的愛會不會太不足夠!另一則有關外勞的新聞,則讓我開始檢討,自己是不是太浪費了,下次回臺灣一定要找一個假日到臺北車站,向廣大的外籍勞工朋友們請教存錢買房的訣竅!

不想外派出國的原因

不過,相較於新聞報導本身,底下還有網友血淋淋赤裸裸的留言值得一看。對於不愛外派這件事,一面倒的都是批評這是種「塑造世代對立」的新聞;或是嘲諷雇主小氣,只想省錢找奴才,其他罵點的總結就是去北京錢少事多+霾害嚴重+網路管制+高昂消費的爛地方,所以才難找人。至於柏林倒是沒什麼人討論,只約略有人談到工資少很難在歐洲生活。對於外勞攢錢返鄉買房子,底下的留言不多,也許是這種偏向勵志與反省的報導,早已讓人不感興趣了吧。

可惜,這兩則報導都沒寫出讓人感興趣的 $_$,也就是錢的問題,外派的培訓人員的薪資津貼到底「多少」,讓人難以判定「錢少」是否真的是找不到人的主因;至於印尼的房價,也是讓人很感興趣的問題。

不過就我看來,這些好像都不是重點,畢竟「聽媽媽的話」理由很難讓人信服(其他的事情怎麼不聽?),離家太遠也很牽強(紐澳比北京更遠吧?),或者上臉書以及 youtube 真的那麼必須?當然,我也不想站在「與世代對立」的一方,因為不論是「姐追求的就是小確幸」,或者「老子就是只想待在臺灣」,每個人絕對有選擇的自由,沒什麼是非對錯,更不該存有在工作地點的高下之別。

只是就以大家罵聲一片的北京來說吧,即使真的與世隔絕(不如試試百度或微信?),妹也沒上海正(網友留言),好像也該眼見為憑?如果有機會藉由工作之便,到世界的其他地方去看看,期間包吃包住有錢賺(即使錢少了一點),又何樂而不為?

如果到北京或是柏林吸引不了年輕人,那麼,到海參崴的 Casino 工作呢?以我自己的經驗為例吧!我就在這裡工作。

外派……下好離手!

Casino——賭場,來自義大利文 Casa,原本只是單純的鄉間別墅或是讓人放鬆的休閒消遣場所,不過在載歌載舞的歡慶場合,難免出現跟賭博相關的遊戲助興,後來就漸漸跟博弈有了關連,演變成賭場。早期的賭注多采多姿,反正是種娛樂,只要莊閒雙方願意,押房子賭田產,拿什麼來下注都可以。

現代的賭場,則需要將各種各樣的貨幣換成籌碼。從開幕的那一刻起,就是名符其實的不夜城,無窮盡的聲光,不停歇的輪盤、沒休止的牌局,加上老虎機叮噹作響,穿著窄裙,端著托盤,臉上堆著微笑的女服務生,時不時地靠向你,在海參崴的賭場,會說俄文再好不過了,不會嗎?帶著俄文口音的"coffee?"以及"No More Bet!"一樣軟語呢喃。醇酒美人這裡多的是,佳餚富翁此地少不了,電影裡面看到的情節,都在我眼前每天上演如走馬燈,真的是戲如人生。

至於其他在這裡工作的人呢?荷官是賭場中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工作者,因為他們與閒家面對面對賭,不過實際上荷官不是莊家,賭的更不是自己的錢,「真正的」莊家是賭場,每日耳聞派彩的賭客鼓掌喝彩,目睹輸錢的玩家搥胸頓足,不過這些都只是別人的人生,包括我在內,所有的賭場工作人員都只是旁觀者。

幸運的贏家贏了再多的錢,錢也不是我的,我微笑以對;手氣差的輸家,就算輸到脫了褲子,我冷眼旁觀,迅速解決各種疑難雜症,是我的工作。其他人負責發牌、打掃、保安、駕駛、烹飪……這才是我們自己的人生。

賭客在賭場的輸贏與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員工都無關,但是我們都盡力讓這家賭場變得更好,我們不賭錢,我們賭的是青春。來客愈多,賭場的盈利就會增加,當盈利增加,未來的待遇或是分紅就會跟著提高,當然還有金錢無法衡量的成就感,只要評估過,就不必計較太多,把青春賭下去,我認為很值得。

記得賭場剛開幕時,有個重要的客人要趕飛機前才發現忘了東西在房間,於是賭場變成運動場,我西服革履的奔波在大廳與客房之間;有的時候也得去廚房,支援不諳俄語的中餐師傅,替他們把蒜香脆皮雞翻譯成"Хрустящая курица с чесноком"。當外勞一定要多才多藝的不是嗎?在臺灣,我們不也常看到很多外勞,原本應徵的是年長者的長期照護,後來做的工作卻是接送小孩上學;起先受聘的是工廠的作業員,最後每天面對的只有洗不盡的碗盤。

有一個晚上,匆忙之間看到窗外有一道閃光,當時還以為累得眼花,等到又一道閃光出現,這才發現原來外面的世界雷電交加,但是都將被賭場內的各種聲光效果所淹沒與掩蓋,是一種山中無甲子的概念。

但是,這份外派的工作不是只有離鄉背井與辛苦勞累,它還讓我學習到如何與「戰鬥民族」溝通、共事,也因為出差,讓我見識到歷史課本裡「蘇武牧羊北海邊,雪地又冰天」的貝加爾湖是怎麼一回事,甚至還有機會親身體驗坊間旅行社動輒要價二、三十萬的西伯利亞鐵路的臥鋪之旅,搭上了直升機鳥瞰堪察加半島(Kamchatka)的火山,如果裹足不前不願外派,或者即使外派也足不出戶,抱怨連天,就這麼錯過了大千世界,不是很可惜嗎?

每次在從臺灣飛回海參崴的轉機途中,都有一段時間在機場沈澱自己。有時候會問自己到國外工作為的是什麼,要的又是什麼,不管答案為何,但絕對不會讓自己帶著問號往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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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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