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價值與決心──曼哈頓名利叢林生存指南:你只能先想到你自己

熱情、價值與決心──曼哈頓名利叢林生存指南:你只能先想到你自己

"The only way to stay sane is to go a little crazy."──《Girl, Interrupted》美國作家 Susanna Kaysen

和客戶做完期中進度報告,通常這時手上問題的解決方案多半有了眉目,和客戶關係也建立起來,是個終於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時間。

這個計畫就我帶著 Dan 兩個人做。Dan 剛從 MBA 畢業,說話老成加上微胖的身軀,感覺起來像個 40 歲的中階主管。之前他來公司面試時,剛好面試官是我,結果才進公司沒多久,又被派到我的團隊上,大概還挺有緣的吧!看來當初我沒看走眼,才剛開完會,這傢伙已經超認真的在研究剛剛客戶給的意見。

我望著會議室另ㄧ端的窗戶,卻想著過去一個星期的早出晚歸,已經好幾天沒有曬到陽光了。我拍拍 Dan 的肩膀:「走吧!我請你到樓下咖啡店喝杯咖啡!」

我們拿著咖啡,走在人行道上。Dan 轉頭問我:「你怎麼紓解壓力呢?你和我前一個經理差好多──他好像永遠很緊繃,你卻總是很冷靜的樣子?」

「你知道我之前是醫生,而且在台灣還當過兵吧?」他點點頭。

「比起來,這裡即使是危機狀況,也沒有什麼是真的嚴重到無法處理的事,」我笑著說:「不管怎樣,這裡不會出人命啊!」

雖然是有點半開玩笑,但我是認真的感謝那些在醫院裡的日子,讓我學會在最危急、最慌亂的時候,還能夠抓住些理性的腦細胞,不至於手足無措。

不過,我剛一腳踏進這商業戰場時,當然不可能是那麼波瀾不興的。

這幾年來,華爾街自殺的新聞時有所聞。管理顧問這工作,也許情緒的起浮還不致於跟著指數上上下下,但是認真想想──不論是客戶付給公司的金額,或是我們可能對客戶造成的財務影響,動輒都是以百萬美元計;每一個項目的時間,也往往都趕到就差沒有火燒眉毛;就算客戶公司裡沒有人等著看我們笑話,其他競爭的對手也在旁虎視眈眈等著見縫插針。整個公司裡偏偏又是一海票完美主義、好勝心強、加上一點強迫症的人,在每兩三年"Up or out(不升遷、就滾蛋)"的考績制度下,怎麼想應該都是個競爭激烈的壓力鍋。

如果還要加上人身在異地,語言的挑戰、文化的隔閡、種族的歧視、思鄉的情緒、和要證明一個沒有商業背景的亞洲人,也可以在曼哈頓站穩腳步的渴望,人沒有暴走,至少也會焦慮症發作。

結果,越是想證明什麼,人就越迷惘。

在那樣的環境中,要只靠別人的按讚,或是像打怪刷寶物一樣蒐集功績來架構自己的信心和價值,無疑是把一顆心掏出來給別人丟著玩──不小心落在地上,就玻璃碎滿地了。

當一個職場新人,我很急著要建立起好的評價。看著身邊這些人,聰明絕頂好像是基本條件──有幾個同事是奧運選手、有人得過奧斯卡獎,有一位是空軍戰鬥機駕駛、還有個同事是出過幾張唱片的獨立歌手──我好狗運給混了進來,那只能把所有事都做到 120%,才能證明自己的能力了。經理、合夥人、客戶提出的要求我都來者不拒,很在意究竟我在別人眼中是圓是扁。偏偏累的要死,那些熟識與不熟識,直接還是委婉的意見和期待,我再怎麼用力伸手,卻總是差一截。

眼看我走向一個不太樂觀的路,我很沮喪地找我當時的經理求助。她也是個沒有商業背景的有機化學博士,也許能夠理解我現在的窘境吧!

「什麼事情對你是最重要的?什麼事情是你熱愛的。」她像個慈祥的老師問我。

我?老實說,打從到美國唸書以來,雖然好像大家都很愛談,可是也許是以前的教育或許是個性,我其實不是太喜歡思考「我要什麼?」這種問題。如果能夠有人告訴我該做甚麼,好像還簡單的多。

我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我的家人對我是最重要的。如果是工作上,分析解決問題大概最能讓我樂此不疲!」

「太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所有的努力應該專注於提升你分析解決問題的能力,以及尋找讓你能分析解決問題的機會。」「更重要的,你要很努力的維繫你工作和家庭生活的平衡,」她非常認真地看著我:「真的!如果家庭是你能量的來源,你必須要很用力的保護你和家人相處的時間。」

當期望越高、身旁越是喧囂,世界越是加速地前進,你只能想到你自己。

存在感無法用力刷就有,再怎麼牽一髮和動全身,這畢竟還是自己的人生。未來會怎麼樣誰知道,其實也沒有哪一個人真的無可取代,唯一能堅持的只剩下我的熱情、我的想望、我的價值、我的定位、我的方式。

當然,要在曼哈頓這樣名利的叢林當中,不去把別人的期待放在心上,著實需要勇氣。像傻子一般,穿上救生衣,輕輕哼著喜愛的 swing,義無反顧航向大海的勇氣。麥肯錫裡有一句話──「創造屬於你的麥肯錫!」原先我一直以為這不過是招募新人的陳腔濫調,後來才領悟到原來這是生存之道。

謝謝有機化學博士,往後遇上了挑燈夜戰趕工、還是接棘手的新客戶案子、抑或和企業大總裁開會,我不再感到徬徨無助,甚至反而熱血沸騰。因為無論別人對我一時的評價如何,我終究是做著自己熱愛的事情,加上有家人的支持,最終沒有甚麼無法解決的問題(當然不會出人命這件事挺有幫助的),想要焦慮似乎也焦慮不起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冷靜這種事情好像也是會傳染的,連身旁團隊的效率和自信似乎也提升不少。

拖著疲憊的身子推開家門,還在學走路的兒子咯咯笑著推著學步車向我走來。啊~小朋友的笑容果然是十分紓壓的。

看到他的笑容, 世界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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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Christine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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