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台灣,走一條自己的路──動畫導演趙安玲專訪(下)

看見台灣,走一條自己的路──動畫導演趙安玲專訪(下)

影片為《筆墨行旅》製作兼《換日線》訪談幕後花絮。


台灣的地方性,不只也不該受限於創作主題

《筆墨行旅》的主題,雖然以中國古典文化為主,沒有直接運用到台灣的文化元素,但「製作人和製作手法,絕對都是台灣本土、道地的。」此外,所謂的民族或地方特色,並非僅僅表現於題材,觀眾仍可以由全片的創意發想及敘事手法,辨識出台灣人獨一無二的性格。

近年來旅居英國的趙安玲就提到,自己在國外遇到的亞洲人中,以台灣人最為外放、熱情、愛交朋友、文化包容力強、溝通直接;相形之下,許多中國人顯得較保守。這些特質都可以歸納為「探索生活的好奇心」,而「生活品味會回歸到一個人最根本的價值核心,像我是好奇心旺盛,和自然處得愉快」,其作品之活潑的表現力,多元、跨界的表現手法,可見一斑。

另一方面,觀眾欣賞作品時,無須被「中國山水」的框架囿限,反而可以連結到台灣的自然文化,尋求個人情感的立基,進行反思。趙安玲感性的說:「我們是島國,從火山到山到海洋,地形多元。文化上,好多好多都跟自然息息相關。

看見自己的優勢,走自己的路

有意識的指認自己的文化身份作為觀看的基礎,不僅僅可用於創作,更可增進自己在國際人才中的競爭力。比如,在動畫產業人才濟濟的英國,身為亞洲女性,很容易被認定為「柔弱」,且缺乏文化、語言乃至長久居留的優勢,但與此同時,更應該「用另外一個思維做事情,找到自己做事的方法與特色,多爭取和自身文化背景相近的案子,開創一條自己的路。

如在倫敦 SOHO 區爆紅的台灣餐廳,就是憑著具有台灣特色的刈包,得到米其林餐廳推薦的殊榮。

「大家都在說文創、文創,但沒有抓到精髓。創意的重點,在於你能不能比別人早一步做這件事情。永遠走在美國人後面,卻沒辦法超越美國人,那沒有意義。」趙安玲如是總結。

設計教育:台灣 vs. 英國

然而,台灣人為何在文化創意上顯得弱勢?趙安玲認為,除了市場現實與欠缺自信外,還有「欠缺說故事的能力」。這一點,必須從根本的教育談起。

從小課業表現優異的趙安玲,回憶自己兒時,因台灣的「服從教育」,並未體會到「為自己活」的快樂,也未接受到自主思考的訓練。「如果在課堂上打斷老師,老師會不高興,覺得答案是什麼,背下來不就好了?我覺得自己在為別人而活,但又不想讓老師、家人傷心。」直到進入大學,突然被要求做敘事/申論題、一抒己見時,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相信,台灣的電腦奇才很多,絕對有做晶片、3D 動畫的能力,但若要求這些人自己創造一個新的產品,能夠打敗大公司,卻相對很難。」

趙安玲在台灣讀研究所時,發現大部分時間被要求自己做研究,但沒有教師指導方向,雖然時間運用十分自由,卻反而因思考訓練不足,不知如何自我安排,容易虛度光陰。

台灣的研究所畢業前,趙安玲申請到教育部獎學金補助「藝術類組菁英計畫」,進入嚮往已久的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繼續學習動畫,因而充分體會到英國高等教育的差異。

英國研究所不會給解答,但會提示你可以用什麼角度或思維解決問題。自己做完 research 後,老師會用犀利的言詞,跟你說你其實沒看到最根本的問題。」如此扎實的養成,與台灣研究所如同「夏令營的課堂,結束後要寫出自己的論文,沒真的在作研究」全然迥異,或可作為台灣設計教育的參照。

在英國就讀一年後,趙安玲先回台完成台灣研究所學業,才又返回英國,取得第二個碩士。問她為何不乾脆放棄台灣的學業,直接把心力轉移到英國學業上,顯得比較經濟?她平靜的說,重要的不是那張文憑,而是自己對凡事「有始有終」、有所執著。「我可能有點完美主義吧」趙安玲說。

熱情,就是信念

趙安玲的執著、不半途而廢,也反映在她對夢想的看法。

談到夢想,她並沒有說出「不要輕言放棄」的建言,或「人人都有機會成功」的人生座右銘,甚至是「努力不會白費」一類的漂亮話,而僅僅保持鏡頭前一貫優雅的坐姿、穩重的語調,說:
 
「其實動畫並不是一個特別賺錢的行業,有沒有得到好處,會決定你有沒有辦法繼續一個行業,對我來說,我得到的好處就是熱情。」

一以貫之的熱情,就是信念。就好像,趙安玲對於「為/在家鄉創作」,也抱持著相同的信念,「我很樂意多做一些台灣文化相關的東西,也希望能兩邊接案。」雖然回家的時機尚未到來,但趙安玲堅信,「總有一天,我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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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主圖/郭姿辰 攝影(《換日線》團隊去年於台北工作室,初訪趙安玲)、附圖趙安玲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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