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失敗】黑田與電通(十):離開的線索

【東京失敗】黑田與電通(十):離開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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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

現在黑田在我面前,總是單純得不像是平常的她,就好像一個小女孩那樣,卻又保持著有禮與自在。我有時候忍不住想,她在跟我相處的時候,是不是都會先寫好步驟跟對應內容呢?——她每次去跟任何一個客戶開會前,都會做這件事情。

不過看起來不太像,因為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太愛笑了。見客戶時我倒是從沒見到她這樣笑。

隔天,黑田罕見地告訴我,她要離開仙台 3 天。我問她要去哪,她說要先回京都然後去千葉縣。於是我急急忙忙地把放在冰箱的冰雞湯拿給她,我說上面的油我已經刮掉了,直接微波加熱就可以喝了。不知道住的地方有沒有微波爐或電鍋,也可以加麵跟飯。我好像一個媽媽在叮嚀女兒我的天啊⋯⋯。

一轉身,黑田親了我的臉。我很開心,拉住她的手也親了她的臉。我們看著對方,黑田說,謝謝你的蛋糕讓我變胖,我說謝謝妳幫我翻譯那麼多工作,讓我都不用睡覺,黑田她笑了。我覺得黑田的笑容好像我最喜歡的壽司一樣精美穩定,總會讓我產生觀賞絕美的敬意,不是ひらめ也不是おおとろ,不是あわび不是こはだ,是最頂尖的あかみ

但我跟黑田說她在我心目中是壽司時,她很生氣,她說她才不要當壽司,她是京料理!我說好好好妳是京料理,但我很少吃,妳教我。她說好。接著我和公司的司機一起送她去搭飛機。送她走到登機口,擁抱了她,第一次接吻。「突然好希望黑田留下來,」我對她說。她說她很快就回來,叫我不要煩惱。

但黑田卻沒有回仙台。

離開

5 天後,香港阿姨把黑田的行李跟一些簡單的物品打包裝箱,寄回東京。

因為一個重要的緊急任務,黑田被調回東京了。我收到手機的簡訊,黑田說任務完成後她會盡快回到仙台,希望我不要買蛋糕給別人吃。我邊笑邊哭,怎麼會被調回東京呢?好討厭的感覺。春天快來了,阿姨說要一起去看櫻花,但我完全沒心情。

我跟黑田約在有樂町站出口見面,初春的毛毛雨綿綿細細的,我看見黑田站在松竹映畫那棟大樓的出口,她剛好轉身望過來。 SONY 的霓虹燈是白色的,黑田的眼睛好亮好亮,皮膚好白,她撐著一把紅色的傘,傘緣有著黑色的繡花,傘上有著一小朵一小朵的瑪格莉特。我邊跑邊吐舌的跑到她身邊,她笑著問說雨好吃嗎?

阿姨約我的時候我毫無回應。當時新接任的本社最高創意主管非常討厭我,他是出了名的歧視鬼王,而且從以前就跟古川先生呈現對抗的事態。我非常的煩惱,煩惱到把行李都收好等待被辭掉,並且跑到東京找黑田。

這是一個無情的商業結構。我常在想,這樣每天繃得跟弓弦一樣的生活,斷掉了也是鬆一口氣,然後我接到黑田的電話,她來了。

吐著舌頭的看著黑田,我其實很不想要繼續工作了,我在想如果我能什麼都不管就好了,我就可以跟黑田談戀愛。但是我要在日本幹嘛呢?我閃過很多打工的處所——要是沒了工作簽證,會收我這種非法打工的大多是餐飲服務業,啊我想起乾爹在日本還有入股一家卡啦OK,應該是沒問題。

可是我還是想做廣告啊,這樣離開電通的話根本就沒人能幫我。其實我一直知道,我只有自己。

線索

不過我沒有說這些。我只是問黑田怎麼突然決定不回仙台。她說她還要去千葉處理一件重要的事,跟我有關,以後我就會知道了。

黑田是非常謹慎的女性。她跟我已經非常親近了,但沒把握或還不確定的事,她從來不説出口,也不會露出任何線索或破綻。她說:「不用擔心公司的事情,爸爸已經知道你了,所以工作上他會幫忙的。」

幹這什麼啦!妳爸爸是誰啊?當時我並不知道啊!我只想對黑田說妳幹嘛跟妳爸講我工作的事啊?可不可以不要這樣隨便幫我說什麼!

但黑田有種統御的魅力,我沒說什麼,因為我想她不可能會害我的,所以我可以放心的跟她去吃晚餐——反正對我來說又見到黑田了,那比什麼都重要。

我問黑田為什麼後來就沒回仙台,黑田說她去千葉縣調查一件事情。日本人的習慣是這樣:如果對方沒繼續說下去,你繼續追問就是沒禮貌——沒禮貌是不可以的。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所以露出一種期待的表情。黑田說:「這件事情跟你有關喔,如果我調查出什麼結果會跟你說。」好那到底是什麼?她說到時候再説。

好喔既然這樣我就不問了。其實在東京見面的時候,我有一種即將離開電通的感覺。可是黑田說她爸爸處理了。但她爸爸到底是誰啊!我好想知道,但是我不敢問。黑田過來抱著我,她說爸爸跟電通有生意上的往來,要我不用擔心。「我沒擔心啦我只是好奇。」我對她説。

我們在有樂町散漫地走著,往銀座去。阿姨在等我們。

(未完待續)

執行編輯:莊承憲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Osugi@ShutterStock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