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失敗】黑田與電通(三): 變化之打擊

【東京失敗】黑田與電通(三): 變化之打擊

上篇《【東京失敗】黑田與電通(二): 初遇的翻譯

變化

自從香港阿姨擔任我的翻譯官之後,因為腳本跟開會口譯都很順利,我的工作在短短三個月內,很快地上了軌道。

每天雪片般飛來的工作單跟信件,香港阿姨都像碎紙機一樣輕鬆地搞定、清空,日文提案更幾乎可以跟我同步寫完──因為我在想創意概念、跟客戶溝通的時候,她都會在旁邊聽。

但是這樣的好日子,卻很快地結束了。因為阿姨要跟著升任東日本電通支社長的古川先生,一起前往仙台赴任。「靠那我怎麼辦啊?」阿姨說沒關係,要我去跟上面要黑田。

但要讓黑田來擔任我的翻譯官,是很困難的。因為她是取締役(董事)們專用的高階翻譯官。阿姨說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黑田自己申請,一種是我跟上面強烈要求。

我內心真的非常擔憂這件事情:因為阿姨一走,新來的翻譯必然得彼此磨合一陣子,好不容易穩定的工作狀況,一定會因此遇到問題──電通的節奏極快且無情,而且處處都是陷阱,不能不小心,否則稍有閃失就是直接面對懸崖。

為了自己未來在公司裡的生存大事,我決定雙向同步進行:一邊跟上面要黑田擔任我的翻譯;一邊厚著臉皮,冒死去問黑田。

圖/王俊雄 提供

猶豫

為什麼説決心「冒死」去問黑田,有兩個原因:

第一是「身份」問題:黑田是本社社員,但我因為是古川先生聘僱的,所以雖然目前在本社工作,工作證卻是由「電通東日本」所發──古川先生前往仙台赴任後,我也很可能會因此跟著被調派過去。

但在電通、與多數的日本大企業之中,凡在「本社」的「高級貴族血統社員」,除非是高升,很少會願意調到「地方」的支社。

另一個原因,就比較不好意思啟齒,是自己面對「女神」的面子問題。

在工作上的時候,我其實完全不會想到男女感情的事。我的內心更一直都是個小胖肥宅──從國中起,我就維持這樣的自我認知至今,談戀愛、八卦什麼的都與我無關。在電通的時期,每天都在工作應酬應酬工作工作工作⋯⋯精神壓力超大,更不會想到這些。

可是不知什麼原因,我內心特別喜歡黑田,並擔心若真的一起工作之後,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定會完全破滅吧──雖然我其實當然沒什麼形象,但好歹在社內報紙上的照片,看起來也是人模人樣的。而且,因為自己工作上的生存目的跟她聊天,讓我覺得很自責。

就這樣自己內心上演「小劇場」地想了很久,決定還是先放下自己莫名其妙的猶豫,正面、坦白地寫信給黑田,提出邀請:我說明了自己目前在職務上的狀況,希望她加入團隊的理由,並承諾會在工作上提供她更多、更寬闊的發展空間,也會用彼此對等的身份合作,不會把她視為職場次等人。

打擊

隨著阿姨離開東京的日子已經確定,我對這件事也越來越感到擔憂。如果阿姨走了,黑田又無法來幫我,新來的翻譯我完全不知道能力與默契,真的不知會對我的工作產生什麼影響。

「要是新來的翻譯官跟之前那個永住阿北一樣,更肯定會完蛋──速度超慢、又不懂日本文化,瞎爆了!石器時代加入電通的吧?」就在我繼續藉由暗罵永住阿北,試圖減輕焦慮的同時,電通高層對於我的人事調任請求,很快地抵達了:

高層的回覆很簡單──不行。

至於理由,在正式公文,與後續高層個別的往復回應等文件中,那種種雖未明講、但充滿暗示的辭令中,我很清楚地知道,正如前面所述,因為我既是「地方聘任」的社員、又是「外人」,他們認為我提出這樣的要求,是「異想天開」。(事實上,有位本社主管,也確實對我說出了這四個字)

真要認真來說,社內對「外人」的歧視,其實是非常嚴重的──但我從來就當它不存在,以避免那成為不自覺「允許自己失敗」的藉口。我更是半賭氣地不願意學日語,用爛英文硬撐平常的口頭提案。(話說我的英文,在那時候簡直進步神速)

我在日期間( 2005 年前後),才沒有什麼「台日友好」──那時候對日本人來說,亞洲只有兩種人:日本人,跟不是日本人。而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外人」,這在當時的日本職場,通常也就代表著「麻煩」。

即使是我「東日本」的同事,也覺得你一個台灣小屁孩能來日本這麼菁英的廣告集團工作,就已經要感謝祖先了,還想高攀「本社」?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川野先生跟古川先生哪根筋不對,才會找我到日本電通上班。「一個連日文都説不好的外人小子。」社內很多人都這樣說我,中國永住阿北超愛轉述。其實,會這麼不喜歡他,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他常把我當成他的同類,要我服從、跟隨、和日本人打好關係,才能存活。

但我跟他不一樣,我是來闖蕩、不是來聽話的,要聽話我就不來了,我又聽不懂他們的話。

當時是冬天,東京正在飄雪。我覺得很挫折、很難受,跟阿姨講了這個消息。阿姨安慰我:「不要擔心,我跟古川先生都會幫你。」她要我還是找黑田談談看,可是黑田沒回信、我又跟她超不熟,阿姨於是說,她也會幫我問問看,能不能找她私下聊聊。

(未完待續,下篇請見此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王俊雄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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