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歲才能喝酒,美國真的最自由嗎?

21歲才能喝酒,美國真的最自由嗎?

那年在華盛頓特區念碩士,剛到時認識了幾位中國朋友,初到美國還沒習慣,聽到中文倍感親切,就搭訕上了。一群人就這樣晃到酒吧。由於朋友曾推薦我東岸一些當地啤酒,我就拉著新朋友想去喝一杯,卻被當場拒絕。

「我們還沒滿21歲,沒辦法進去。」這群大學生瞅著門口的警衛,黯然地和我說。當晚雖然還是相當愉快,但回家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怎麼跟電影上演得不一樣?過去自己一直以為對美國相當了解,電影裡面的美國大學生,不都在派對裡面仰著頭,把啤酒桶接著管子,往嘴裡灌嗎? 美國不是很開放的嗎?

對於美國適飲年齡為21歲感到訝異,是很多台灣留學生共同經驗。大家都是到了美國才發現,其實美國沒有想像中開放。這也許和歷史有關。早期到美國的英國移民是受到大英帝國迫害的清教徒,這群躲避迫害的移民相當崇尚簡樸,將酒和賭博都視為不良嗜好。雖然後來到美國的移民絕大多數都不是清教徒,但受到前人的影響,大多也接受相關社會習俗,對酒精的限制較多。美國甚至在1919年通過「憲法第十八條修正案」,全面禁止在美國出售酒類。當然,和多數禁嫖、禁毒品一樣,相關反案導致走私猖獗,因此 1933年第二十一條修正案就廢除了禁令。

為什麼要21歲?

在美國,已滿18歲的男女,可以投票、可以結婚、可以領養小孩、可以開車,甚至可以上戰場殺敵,卻沒辦法喝酒?對台灣人而言(其實對世界上其他地方也是),這是相當難以理解的事情。這似乎意味著,美國社會認為一個人已經可以為了別人負起一輩子的責任的同時,卻沒有辦法自我控制眼前的杯中物。

原來,這和美國汽車文化有關。美國地大,汽車工業背後的利益團體強大,大眾交通運輸工具在多數城市的發展都相當有限。因此,美國人從小就可以拿駕照開車,有些州甚至允許14、15歲就可以開車。

1960年代,隨著二次大戰的結束,戰後嬰兒潮的興起,開車的年輕人也漸多。年輕人相對而言較為莽撞,喝酒之後更容易出事,聯邦政府因而決定,21歲之下的人不許持有酒精飲料。

當然,在一個18歲就無須父母同意、得以自主辦終身大事的聯邦國家,不難想像許多州政府完全不吃聯邦政府那套。沒有憲法要求,美國各州有恃無恐地在「喝酒」這事上有最終權利,聯邦政府無權置喙。

不過,聯邦政府也不是省油的燈。美國地廣人稀,在50、60年代美國現代汽車文化形成的時候,修建州際高速公路相當貴。1956年美國國會通過的《聯邦資助公路法案》,根據這一法案,州際高速公路由聯邦政府和州政府按照9:1的比例出資。也就是說,雖然地方需求高,但也只有聯邦政府能付得起。保守的雷根政府為了在相關政策上讓聯邦政府能有所定奪,就根據當時的歷史背景出了個奇招: 「除非該州的合法合法購買及持有年齡提高到21歲,不然就將該州年度聯邦公路資助扣除10%」。

各州當然也不是乖乖就範,1987年地方政府提出「南達科他州訴訟道爾」(South Dakota v. Dole)。南達科他州州政府在過去允許滿19歲的年輕人,購買不滿酒精度3.2%的啤酒,這明顯地和聯邦政府的政策衝突。南科達他州因此上告法院,認為國會不得透過立法干預地方的政策權限。不過,最後最高法院判決,允許國會以提供高速公路基金為條件要求州採納最低飲酒年齡。金錢雖非萬能,但在政治斡旋上卻永遠見效。聯邦利用補助,有效地削弱了州在該議題的獨立性和自主性。

喝酒合法年齡是否應該持續維持在21歲,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仍爭論不休。最有名的支持者之一例如「 美國媽媽反酒駕」(Mothers Against Drunk Driving, MADD)組織,這是1984年法案的最大推手,該組織也認為此法案大大減少了青年酒駕的死亡率。但反對者指出,加拿大等國,合法飲用酒精的年齡為18 歲,酒駕比率仍大量少於美國。2008年,大約一百所美國大學的校長就呼籲立法者考慮把喝酒的年齡從21歲降為18歲;參與這項運動的不乏著名大學,包含杜克大學、達特茅斯學院、俄亥俄州立大學等。反對者認為,把合法飲用酒精的年齡提高,並且教育青少年如何正確、且負責任的喝酒,才是減少酒駕死亡率的最佳辦法。

然而,不管科學數據怎麼說,美國人似乎對這21歲的門檻情有獨鍾。根據2014年蓋洛普民調顯示,雖然與十多年前相比數字(77%)較低,但絕大多數的美國人(74% )反對將飲酒年齡從21歲調整為18歲,僅有25%贊成。反對者在自由派以及有色人種中也佔絕對多數,因此「維持21歲的合法喝酒年齡」幾乎可說是美國主流想法。

為什麼呢?「不知道,我們也許只是不相信18歲的自己吧!」美國朋友笑著說。這種不相信也讓美國成為少數21歲適飲年齡的國家之—包括巴基斯坦。好吧,保留也好,畢竟這是如今美國與巴基斯坦這兩個國家之間,難得的共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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