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ing 海外通信】今年夏天,在紐約奮鬥的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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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Taiwanese Waves 提供

風聲鶴唳的美國,依舊精彩的紐約人

這個夏天,美國依舊不平靜:6 月,以否認全球暖化的川普總統荒謬劇展開序幕,他宣布退出《巴黎協議》、片面開除調查局長,並被爆出一連串與俄羅斯共謀勝選的醜聞。

7 月,那斯達克科技股(Nasdaq)大漲,左傾的自由派科技巨頭力量越強,越凸顯了國內的貧富差距、全民健保(Affordable Care Act,暱稱 Obamacare)在國會的存廢戰中歹戲拖棚,而白宮出現史上任期最短發言人──史卡拉穆奇,從任命到走人,只有十天。

8 月,華府依舊衣裳鬢影,族群對立毫無減緩,左右爭執激化為暴力衝突。12 日,維吉尼亞州夏洛特維爾右派大集合的示威遊行中,新納粹分子刻意開車衝撞左傾人士,造成一死十九傷。

儘管風聲鶴唳,紐約人依然堅持善用短暫的夏日,唱歌、跳舞、野餐,或者到川普大樓前面集會抗議。

換日線紐約站,輕裝上陣

紐約市是新聞媒體重鎮,全美第一的哥倫比亞大學新聞所在紐約,而《紐約時報》更是所有自由派新聞媒體人膜拜嚮往的終極楷模。曼哈頓中城聚集著 CBS、Fox、CNN、Reuters 的總部,第六大道與 47 街周邊被高收視談話節目的看板淹沒、新媒體的天之驕子 BuzzFeed、Huffpost 以及 Vice Media 也都在紐約。

而換日線這個規模與以上媒體沒有一點相似之處的超輕盈新媒體,也悄悄地在去年成立了紐約站:Crossing NYC。紐約站報導的主軸是「藝術」與「政治」,在被川叔政治新聞淹沒的時刻,本季我們投奔藝術,尋求慰藉。

2017 年 6 月,換日線兩周年,換日線的英文頻道 Crossing NYC 跟上直播熱潮,在週末早上的曼哈頓,開啟全新線上節目「Letters From the World 世界通信」。

這個夏天的紐約很台灣,傳奇色彩濃厚的攝影社馬格蘭(Magnum Photos)成員張乾琦回紐約參加大都會美術館 MOMA 的短片特展、爵士鋼琴家洪維浩剛錄好第一張演奏專輯、中提琴兼二胡演奏家林維洋從公園到教堂,演出不斷、換日線作者,同時也是美術館業內人的賈靜宜告訴我們藝文好去處、Taiwanese Waves 台灣之夜第二年在中央公園爆滿落幕、三個女導演帶著最新作品登上亞美國際影展的主舞台、身懷絕技的年輕製琴師何天星結束兩年的作坊修業,揮別紐約再度踏上旅程。

「Letters From the World 世界通信」直播節目

6 月 18 日,我們邀請到換日線作者、曾在紐約大都會美術館以及 Smithsonian Design Museum 任職共 9 年的賈靜宜(Ching-I Chia),分享了血汗青春換來的求職經驗談、美術館特有的職場政治,以及如何在紐約這現實的叢林裡活得自由──這個問題我們還在找答案,但無論如何,必看紐約美術館/戶外藝術裝置的 Top 5 list,至少可以暫時提供一點過日子的盼頭。

另一位 6 月的特別來賓,是在十餘年正統古典鋼琴訓練之後轉向爵士樂、甫完成 NYU 爵士演奏碩士學位的鋼琴家洪維浩(Francis Hon)帶著自費錄好的演奏專輯上節目,並與我們討論如何向唱片公司爭取發片機會。在這個數位音樂的時代,錄 CD 發片依然有必要,無論是為了爭取更多演出,或是尋得一個好教職,正式發行的專輯,是最好的名片。

成為音樂家沒有捷徑,唯一的路就是長年不間斷的練習。演出與教學經驗都很豐富的中提琴家林維洋(Andy Lin)說,因為喜歡,所以不會厭煩。就算是私人聚餐,音樂家們也會帶琴參加當成自娛娛人的活動。

積極爭取演出機會,是獨奏音樂家的重要課題,林維洋與大提琴家陳南呈(Nan-Cheng Chen)共同主導的新亞室內樂協會(New Asia Chamber Music Society, NACMS),成員一字排開,陣容堅強,本季成員演出的蹤跡遍及全紐約市,包括豪宅 The Sutton、Soho 的 Erno Laszlo 旗艦店、布魯克林展演新地標 National Sawdust 以及美國最高層教堂、擁有世界最大鍾琴的 Riverside Church。

比起交響樂,室內樂的編制更為靈活,也更能帶給觀眾親近感,NACMS 除了演奏經典曲目,也固定演奏華人作曲家的作品或是國樂器搭配。

台灣製琴師在紐約

我們對音樂家的想像可能太過夢幻,實際上音樂家們經常在煩惱現實問題,比如說,原來他們手上那些昂貴的名琴都只是借用的。林維洋手上的中提琴,其實屬於製琴師何天星(Jacob Ho)。

今年 7 月,何天星結束他在 Christophe Landon Rare Violins 工作坊兩年的工作,準備離職回到他學藝的起點義大利,開設自己的工作室。趁著最後的機會,我們於 7 月 11 日,造訪了這個緊鄰林肯中心,被百萬名琴擠得水洩不通的製琴/修琴公司。

世界上大部分的好琴都出自義大利,但這些琴「出道」之後最常出現的地方卻是紐約,具體的說就是林肯中心方圓五公里內:Avery Fisher Hall、Alice Tully Hall、卡內基廳、茱莉亞學院、Merkin Concert Hall、Symphony Space 等專業級音樂廳。

在這裡,全年皆有世界各地的演奏家往來進出,因此,製琴師來到紐約,可以在短時間內快速累積「修復」與「調整」的實戰經驗。紐約冬天寒冷多雪、室內暖氣強且乾燥,對樂器造成極大影響,修琴最忙的日子就是下雪後的一週間,大批湧出的樂器需要調整,而且當晚馬上就得上場。

「噢真的忙死了。」何天星餘悸猶存地說。

工坊老闆、法裔的 Landon 先生非常有趣,對音樂與「烙中文」有著等同的熱愛。這天剛好年輕的華裔音樂家來試拉大提琴,Landon 先生特別拿出一支六百萬的提琴讓他試拉一曲巴哈。沐浴在這奢華的渾厚音色中,我們看著天星在古董琴身釘上細緻的補丁──藝術本身是超凡脫俗的,但照顧藝術卻是一項務實而高度專業的 Business。

圖/許哲銘 提供

中央公園裡的夏日舞台:「台灣之夜」

7 月的最後一個週末,亞美電影節強碰中央公園的「夏日舞台」(Summerstage),讓人在紐約的台灣人體會了前所未有、非常奢侈的兩難。紐約人在公園裡聽「夏日舞台」演唱會度過夏夜的傳統,行之有年,但有台灣樂團可聽,才只是去年的事情而已。

第二年的「夏日舞台」台灣之夜(Taiwanese Waves at Summer Stage),依舊由小姑娘嚴敏(Mia Yen)從拉贊助、廣告宣傳到當樂團保母全部包辦。今年入選的三團是「黃玠 feat. 黃小楨」、「Sangpuy 桑布伊」以及整個月都在美國巡迴的「滅火器」,正好是國語、原住民語以及台語三聲道,用新穎的表達方式展現台灣的多語文化。

演出當晚風涼如水,但觀眾席爆滿,人人汗如雨下,最驚喜的是黃小禎的神祕鋼琴手現身──原來是去年壓軸的安浦(張懸),兩人合唱了鄧麗君的「千言萬語」,好似「海外勞軍團」的世代傳承。

圖/Taiwanese Waves 提供

三個台灣女導演在紐約

除了多元,也有包容。

同一個晚上在 Asia Society 表演廳內,台灣史上第一次獲得柏林影展泰迪熊獎的紀錄片──黃惠偵執導的《日常對話》(Small Talk)正在進行美國首映,本片平實記錄了導演與擁有多重身分的母親(牽亡魂法師、受家暴逃家的婦女、未受教育的勞動階級、交過無數女友的女同志),漫長的理解與和解,訴盡包容如何化解怨懟。本片被美國歷史悠久的亞美影展(Asian America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AAIFF)選為主題放映片(Center Piece)。

除此之外,影展也選入了英製台片、改編自倫敦非法按摩沙龍女性的真實故事──盧謹明執導的《接線員》(The Receptionist)。該片中有金馬影后陳湘琪,以及眾多知名英國舞台演員協力出演,在紐約的許多知名華裔演員都到場觀賞,對本片的新導演與新演員都讚賞不已。

第三部則是由王婉柔執導的紀錄片《擬音》(The Foley Artist),講述了一生只專注一項技藝的音效師胡定一的生平,也記錄了一個時代的終結。儘管中影老影人已退休,新生代卻將新的技術與思維帶入──這三位年輕女導演的作品,展現了新生代的視野,他們專注於那些耗時費力的題材,選擇記憶那些被遺忘的人群,這個週末,三個台灣女人在紐約,非常有型。

圖/駐紐約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 提供

在令人目眩神迷的紐約,經年累月的努力

然而,「台灣味」,只是紐約這幅巨型拼圖中的一片,解決了鄉愁,還有外面的事物等著理解。

1967 年,一個德州人來到紐約市,為這城市目不暇給的快速步調感到目眩神迷,他說別處的一分鐘,在紐約只是一瞬間,這是 New York Minute 一詞最早的由來。

在紐約市的生活,就像時代廣場站轉車,你可以胸有成竹大步向前走,也可以在一片混沌之中被人潮推著走;你能在同一天參加全席東方面孔的西洋古典樂演出,也能在聯合廣場與來自歐非中東的五百個新朋友一起逛台灣小吃攤;你會在參加完某人的 Farewell Dinner(送別晚餐)之後,直接前往另一個人的 Welcome Party(迎新派對)。

無論是音樂家、電影導演、資深員工,或是樂團經理人,這個夏天發生的好事,沒有一件是一蹴可幾的。每一場演出、每一部作品、每一個發自內心的想法,都是經年累月的磨練與嘗試、每一次受挫後再出發,堅持到最後,我們才能在紐約相見,感謝世界各地的台灣人來到紐約,希望明年夏天再見。

特別銘謝:駐紐約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鼎力支援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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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Taiwanese Waves、駐紐約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許哲銘 提供

作者大頭照

何曼莊/Loud Minority

何曼莊(Nadia Ho),作家、《換日線》英語​頻道 ​​Crossing.NYC 特約主​​筆。
畢業於台灣大學政治系、哥倫比亞大學國際事務學院,曾居北京,短滯東京、柏林,現居紐約布魯克林。著有小說《即將失去的一切》、《給烏鴉的歌》,以及紀實文學作品《大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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