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ing 海外通信】Met Gala、Fyre Festival 與空虛的名人效應

【Crossing 海外通信】Met Gala、Fyre Festival 與空虛的名人效應

兩年多前有一個夜裡,我走回家的路上,同行的二十歲法國小情侶兩人聊天轉激辯,最後開始吵架,隔著馬路用英法語夾雜互相大喊,鄰人被吵醒都開窗罵人了,他們吵什麼呢?

吵「時尚(Fashion)是不是藝術(Arts)」。

女生認為某些偉大的時尚設計師足以被稱為藝術家,因為他創造了藝術價值,但時尚跟藝術是兩回事。男生氣起來,堅持時尚也很偉大,改變了人類的生活、體現了時代價值,為什麼要看不起時尚,說它不是藝術。

然後他們停下來對著我問:「你認為呢?」(我已假裝沒事飄走)

時尚、藝術、特權階級

從定義看來,時尚不一定是藝術,但服裝設計(costume design)肯定是藝術,而且是經常被人輕視的技藝。

即便所有的表演藝術演出都少不了服裝設計,1946 年,Costume Institute 要進駐紐約大都會美術館時,還是引起部分老派人士質疑,服飾值得在美術館裡佔有一席之地嗎?雖然質疑,但董事會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因為每年 Costume Institute 舉辦的募款晚會 Met Gala 是一隻金雞母,它很快成為紐約上流社會、富豪階級專屬的盛宴。

凡人到大都會美術館裡只能看著藝術品誠懇學習,但受邀到 Met Gala 的貴賓卻可以穿著華服,在木乃伊與名畫之間啜飲香檳、跟名人、大師、藝術家談笑風生,充分享受特權階級的快感:用藝術追求昇華、在時尚中滿足虛榮,有時候,時尚跟藝術還滿搭的。

不過進入網路時代之後,特權階級的生態也遭遇衝擊。Met Gala 的明星原本是大牌編輯、設計師、穿衣特有品味的明星演員、超模、媒體大亨、富豪世家的千金,但打從社交媒體席捲全球眼球,從此紅毯都得開直播洗版,勝負不是看誰把衣服穿得最出眾,而是看誰在網上得到最多的讚之後,Met Gala 也完全變了。

時尚教主變成一群主業是「名人」、副業是模特或演員的帥哥美女,他們不是在紅毯上展示服裝的設計,而是穿上一些衣服來凸顯他們的外貌,這些名人的位階是用 Instagram 上的粉絲數來排行,川普總統大人的粉絲數才六百七十萬而已,超模 Kendall Jenner 在 IG 上的粉絲數是八千多萬人,可謂富可敵國。

「有人 google 過川久保玲嗎?」

上週,2017 Met Gala 盛大舉辦,今年的主題,是向日本前衛大師──川久保玲的 Comme des Garçons 致敬。

川久保玲的 Comme des Garçons 。圖/commedesgarcons Instagram


別的設計師我不知道,川久保玲百分之百是大藝術家,她技術高超、對布料掌握完美,設計概念打破社會框架、超越身體與空間的界線。

此次 Vogue 雜誌的母公司 Conde Nast 砸下重金辦展,是否能把向下沉淪的時尚圈提升一下呢?

紅毯直播一開,時尚評論員忍不住問:「這些人有 google 過川久保玲是誰嗎?為何看不出來他們穿著跟今年主題的關聯?」到了第二天,報紙標題寫的是 Jo L 跟新男友你儂我儂、Celine Dion 穿著晚宴服在路邊吃了一個熱狗堡,紅毯照片集在手機上滑滑滑就看完了。

Celine Dion 穿著晚宴服在路邊吃了一個熱狗堡。圖/Celine Dion 臉書專頁


這樣的報導可能對點閱數有幫助,但是,Met Gala 真正服務的對象,是捐款的金主,今年的金主不太開心,因為有好幾個模特、女星跟設計師 Marc Jacob,在美術館廁所裡席地而坐,大喇喇地抽菸,且自拍上傳到 IG──大都會美術館裡稀世珍寶那麼多,從來就是全面禁菸的。

Smoking in the girls room #metgala @chardefrancesco @courtneylove @space_witch666

Marc Jacobs(@themarcjacobs)分享的貼文 於 張貼


網路的優點就是缺點
,因為即時推播,晚會不再神秘,它與普通人的距離只隔著螢幕,透過網路科技工具,時裝設計跟美術館的名號很快地就廣泛流傳出去,也許因此帶動了更多大眾參與,但另一方面,壞事也會一傳千里。

社交媒體與容易受騙的千禧世代

各種市場行銷分析報告普遍認為,千禧世代的錢最好賺(騙),上週潮流界另有一案,就是 Fyre Festival 大出包:這個音樂節完全以明星光環跟社交媒體打造、在 IG 上狂推,號稱為「海外小島上私密奢華的音樂假期」。

即使在宣傳過程中,主辦方無法出示現場住宿照片、演出陣容也遲遲未確認,但幾百個年輕人依舊付出數百到數千美金不等的費用購買套裝行程,結果搭包機到了島上,發現施工未完、帳篷裡沒有家具、水與食物都不夠、沒有工作人員駐場,甚至沒有回程的交通工具。

音樂節尚未開始就已經崩盤,許多人被困在海灘或小機場餓著過夜,唯一可做的事就是不斷傳訊報告現場災情。

主辦單位惡意斂財,至今已經吃上六件官司,包括一件三百多人的集體訴訟,求償一億美金。在美術館廁所抽菸自拍的名模 Bella Hadid 也是這場活動的主要代言人之一,她用手機打了一封信貼在推特上,表示雖然不是她的責任,但是她很 sorry,然後又刪掉了。

三年前,名媛 Kim Kardashian 跟歌手 Kanye West 的新婚之夜,新郎徹夜忙著選圖、修圖,準備要上傳到 IG 的婚禮照片,那張照片後來有兩百多萬人按讚,把兩人事業推上新高峰。現在,Kim 的粉絲數已經達到九千九百多萬。

名人為所欲為不是新鮮事,可怕的是他們用美貌與時髦包裝,透過社交媒體,讓粉絲──尤其是崇拜那些人的青少年──以為那就是生活,而覺得自己平凡、不如人,或因此有了不切實際的目標,那真的一點也不值得。

這幾天,《紐約時報》一篇書摘(中英對照)明白指出:你在 Facebook 看見的是別人編造後的生活樣貌,不要拿來跟自己的生活比較,那只會讓自己痛苦,許多人看得點頭如搗蒜、馬上貼到自己的 Facebook 牆上──如果這篇文章不是《紐約時報》登的,大概不會有那麼多人轉,但是比起相信空虛的名人光環,還是多讀《紐約時報》比較不容易被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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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Vogue 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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