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2來了,秋天走了──記紐約秋季藝術節,雲門2 Beckoning首演

雲2來了,秋天走了──記紐約秋季藝術節,雲門2 Beckoning首演

截至目前我人生中做過很多不同的事情,但一直堅持到現在的,除了寫作,就是跳舞,在此藉著雲門 2 來紐約 City Center 表演的機會,介紹一下紐約表演藝術中的舞蹈風景。

會經常去劇院看舞蹈的有兩種人:舞蹈專業相關人士,還有單純喜歡看跳舞的人。在紐約固定觀賞舞蹈的觀眾很多,因為這裡每天都有無數表演同時進行,知道喜好與取向,就能做出正確的購票抉擇。

就像尼克隊的主場是麥迪遜花園廣場一樣,Lincoln Center 三個大劇院裡,大都會歌劇院與David H. Koch Hall 各自是 ABT(American Ballet Theater)跟紐約市立芭蕾(NYCB)的主場,每季搬演應景的經典古典芭蕾舞碼,春天有巴蘭欽小品、冬天跳火鳥跟胡桃鉗,是適合三代同堂闔家光臨觀賞的溫馨所在。

約會到 BAM(Brooklyn Academy of Music)看跳舞結果可能大好大壞,因為 BAM Café 非常美麗,布魯克林的 Theater goer 普遍年輕時髦,但是 BAM Next Wave Festival 選的節目,你不是很喜歡,就是很討厭,沒有中間的。因為 BAM 的宗旨就是:Home of Adventurous Arts,冒險要付出代價,但若是 BAM 會員的話當日票倒是可以半價(又講錢!)。

Joyce Theater 的前身是色情電影院,現在是個屬於舞蹈界的快樂小宇宙。座位 472 席,全年都有現代舞團演出,除了換檔的周一以外,每晚開演前劇院外人行道上就會看見三五成群的舞蹈界人士,體態優美地卡在門口談笑風生。無論是本地的獨立小舞團,或是崛起中的各種舞團,Joyce 通常是第一站,雲門 2 的初登場就是在 Joyce

無論在哪個劇院裡,長者觀眾比例跟劇院票價成正比, BAM最低價 20 美元左右,Joyce 平均票價 50 美元,但特別的是 Joyce 的 partial view 特價票是第一排──因為原本是電影院,舞台邊緣會擋到視線,但除此之外一切都近到直逼鼻尖,經常會被舞台上的東西(?)噴到。

紐約秋季舞蹈藝術節(Fall for Dance at New York City Center),可能是以上幾個小世界難得交會的時機,因為這個節被舞評直接稱之「拼盤(Sample platter)」,雖然可能考驗胃納,但這是許多人嘗試觀賞新舞種的契機。不太清楚國際舞蹈藝術風格的一般民眾,或是世界各國跑去紐約學跳舞的窮孩子們,Fall for Dance 舞蹈節一張票均一價 15 美金,一晚可以看到四團──就跟去有 Coldplay 跟 The Rolling Stones 音樂節一樣──,真是又划算又補,所以這幾年都是開賣當天票就被搶光了。

八月公布節目的時候,評論都說 Program 5 看起來「最有意思」。

FRIDAY, OCTOBER 7 and SATURDAY, OCTOBER 8 at 8pm
Shantala Shivalingappa, Shiva Tarangam, Shantala Shivalingappa
Nederlands Dans Theater, Woke up Blind (US Premiere), Marco Goecke
Alessandra Ferri and Herman Cornejo, Witness (World Premiere, FFD Commission), Wayne McGregor
Cloud Gate 2, Beckoning (US Premiere), Cheng Tsung-Lung

先不說雲 2,前面三團,除了「風格強烈」與「明星」之外,沒有其他共同點。開場是一名歐洲長大的印度女舞者帶著三個老樂師的印度傳統 Kuchipudi 獨舞;接著是有如極限運動一般的荷蘭舞蹈劇場(NDT);第三個是退休後復出的 ABT 明星芭蕾舞者跳明星編舞家 Wayne MacGregor(上過 TED 跟還幫過 Thom Yorke/Radiohead 編舞地那麼明星)的新作品首演, 中場休息之後,是雲門 2 藝術總監鄭宗龍的作品〈來〉,全部都是我喜歡的舞團,力捧下一個明星的意味十分明顯。

來 | 鄭宗龍

我跟編舞家說:「我好滿意這個順序,I am very proud.」
話都講到這份上,既然在《換日線》不用說場面話,那我就直接來了:

我經常自己去 Joyce 看舞,總是接近開演時間入場,直接走到第一排坐下燈就暗了,從來不太知道身後廣大的觀眾席發生什麼事,有一次中場休息覺得閒著也是閒著,就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正扭動著從位置上起身,我覺得有點奇怪,再想一下便明白了:超過八成都是 Caucasian。進劇院這件事本來就是歐洲的文化,但這是 New York City!四分之一人口非裔、四分之一拉丁裔,還有 10% 亞裔,在紐約可以看到拉丁裔全男子芭蕾、台灣現代舞團、哈林區舞蹈劇院、東歐民族舞......,因為這裡舞台上的族裔比別處多元,我以為觀眾席應該也是,但是沒有。

總有一、兩天例外,10 月 8 日,我去到 City Center 看雲門 2,這是 2016 Fall for Dance 舞蹈節最後一天,那天下著雨,大廳裡此起彼落聽得見台灣腔的國語交談,印度大叔應援團與巨人般的荷蘭粉絲團在走道上擦身而過,讓我深深感受到此舞碼排程的深意。

一次看完三段喜歡卻風格迥異的舞,腦力有點不支,幸好中場休息一下之後,看到雲門 2 飄著七彩衣襬出場,他們的重心那麼低卻那麼輕盈,流動像水卻充滿力量,我心想看到了吧所以要練太極啊,覺得髖骨好放鬆看得真愉快。

但四周的觀眾依舊肩膀僵硬,正經而木訥,可能是因為坐在這新摩爾式建築風格的藝術殿堂裡,抬頭還可見到新近修復的古蹟陶瓦圓頂。坐在我右後方有二十名左右非裔美國人小學生,非裔美國人在這裡已經是少數,而小學生更是從沒見過這麼多一起來的,出於不明原因他們整團被帶進了這個劇院,看到了〈來〉這支舞。

有好幾次,當雲 2 舞者開始搖擺起來──為了方便理解,讓我很武斷地叫它「廟會搖」──小孩們就開始格格發笑,又互相噓說不要吵,噓著噓著台上又搖起來,他們又笑了,我覺得他們是我近來在劇院裡遇到最好的觀眾。

就在這小朋友強忍的笑聲中,迎接到〈來〉的高潮,也是這場舞蹈節的完美句點,正如 Dance Magazine 所說:Fall For Dance Ends on a High,〈來〉真的很嗨,在這裡用文字解釋舞蹈太沒意思,雲門 2 回台灣就要巡迴校園,11 月要到倫敦舞蹈重鎮 Sadler's Wells 連演三晚,歡迎自己去感受。

演完收工,舞者們還沒卸完妝就蹦蹦跳跳地跟到酒吧慶功,查證件的門衛非常驚訝這些少年少女竟然已超過 21 歲,路人好奇地看著這些「聶隱娘們」到底是哪裡來的呢?舞團隔天一早就得回台,班機起飛前,紐約陷入狂風暴雨,他們走後,大風持續刮了一整下午,日落之前,紐約又恢復了清爽的晴空,但秋天已經結束,冬天到了。

#FallForDance
#無事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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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主圖/李佳曄 攝影、附圖/Gia To 攝影李佳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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