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石油、選美皇后、查維茲

委內瑞拉:石油、選美皇后、查維茲

前幾天,看到曾在 UNDP 任職的同學轉貼了 El Pais 上最新公布的「世界最暴力城市」排行榜的文章。

比起紐約時報或 BBC 等英語新聞,西語的大報 El Pais 用了更多篇幅在分析、檢討這個排行,原因無他,前 50 名危險城市中,有 42 個城市位於中南美洲。這個區域另有一稱為「拉丁美洲」,原因當然是本區各國的通行語言是拉丁語系──大部分為西班牙語、而巴西這個面積最大的國家通用的是葡萄牙語。

拉丁美洲多山、多蜿蜒河川湖泊、原住民部落眾多、方言複雜,由於被歐洲帝國主義國家殖民過的原因,唯一能夠用來進行跨部族溝通的語言是殖民者的語言,在拉丁美洲各國先後脫離殖民者獨立之後,依然繼續通行。共同語言讓中南美洲各國之間的溝通變得更加單純、或者把事情複雜化了呢?總之因為語言的關係,許多西班牙人對拉丁美洲議題非常關注,幾乎所有有志從事新聞或紀實文學的西班牙人,都對拉丁美洲的暴力與動盪十分關注同情,有時會被人稱之為「殖民者的罪惡感」。

世界最危險城市排行是以每十萬人的兇殺率來計算,巴西竟然有 21 個城市上榜、另有 3 個位於墨西哥,而面積只有巴西的十分之一的委內瑞拉,卻有 8 個城市上榜,委內瑞拉首都卡拉卡斯,「榮登」世界最危險城市。在 2015 年間,每十萬人中有 119.87 人遭到殺害。

委內瑞拉共和國,聽到這個名字,腦中浮現的刻板印象不外乎:石油、選美皇后、查維茲。2003 年時我有半年借住在紐約一間高級公寓裡,位於哥倫布廣場附近,距離中央公園旁的川普國際飯店只差一個街口,進出有管家、樓梯間鋪著軟綿綿的地毯,屋主一家人是委內瑞拉人,組成是 Valeria、Valentina、Victoria 三姊妹,以及一個講話很嗲的父親 Ali。

Ali 說他的工作是名攝影師,家裡有時會出現他可愛的小男友,客廳像藝廊一樣除了一尾吊床以外沒有家具,牆上掛著一張三姊妹母親的照片,夫人臉上有亮片貼成的一顆好大的眼淚,後來我朋友告訴我,Ali 是委內瑞拉某州州長的兒子──那就有道理了,他們說在委內瑞拉,有點辦法的家族,都會想辦法移民的,那窮人怎麼翻身?女靠選美,男靠淘金。

歐美帝國主義者掠奪過拉丁美洲的東西很多:白銀、蔗糖、古蹟、原木,而在委內瑞拉,則是石油。石油出口佔了委內瑞拉出口總額 80% 以上、煉油業也同時急速地破壞這個國家的雨林、水源、空氣,而石油收入並沒有直接改善人民的經濟生活,大部分都進了跨國石油公司的口袋;在高度通膨與國民所得偏低的經濟體中,這個新興國家非常流行選美,在選美學校裡學習的女孩從 9 歲到 22 歲不等,但千萬人當中,一年也只有一到兩名能當上委內瑞拉小姐,前進世界選美大賽。

雖然出線困難,但委內瑞拉小姐在世界大賽中的戰績輝煌,有如古巴隊之於棒球界,委內瑞拉直到 2003 年為止,曾經連續 20 年不間斷地入選前 10 強,而且是目前世界上產生過最多世界環球小姐的國家。女孩們無法改變出身,於是夢想某天醒來成為後天皇后,貧困父母也期盼在女兒選上之後變成明星,從此就能嫁好賺好,得到眾人的關愛與景仰,看來比送她去讀書的投資報酬率高──只是看起來而已,卡拉卡斯這個世界兇殺率最高的城市,街上的整形診所密度竟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我對委內瑞拉的印象長久以來就是蠟像一般微笑又虛偽的芭比娃娃──直到查維茲出現。

查維茲應該已經取代選美皇后成為委內瑞拉最具代表性的形象,他有爽朗又霸氣的大男人笑容、濃密的捲髮、篤信具有委內瑞拉特色的左派波利瓦主義、持激烈的反帝國主義立場和軍事掛帥的強人手腕,他還在領袖高峰會上當面送給美國總統歐巴馬一本《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這本歐美掠奪拉丁美洲的編年史,他的政治生涯經歷過政變、被政變、當選、罷免、重新當選、連任、修法連任,總共當了 14 年總統,直到 2013 年,他在任內去世。

查維斯死後,隨著各處牆上彩繪的肖像開始褪色,委內瑞拉脫離了一人獨大的政府後怎麼了?委內瑞拉小姐依舊表現搶眼,2013 年得到環球小姐后座,接下來兩年也都進了前十名,他們依舊出口很多石油,但是通貨膨脹越來越嚴重,快要壓垮人民,市場外大排長龍,店裡買不到尿布跟奶粉,年輕夫妻只好不生小孩,醫院裡也沒有醫生。

卡拉卡斯兇殺率依然高居不下,但這還不是最糟的事,有比凶殺案更壞的事情?有的:沒水喝。城市裡的水太貴而且供給不足,居民只好拿著寶特瓶到山邊的小細流去接水。兩天前的 3 月 10 日,有一則消息,幾天以前有 28 名礦工「被失蹤」,他們的親戚控訴道:是因為一處金礦的歸屬權而被幫派分子給滅口,國會終於在卡拉卡斯宣布展開調查。

在這個世界上選美皇后與兇殺案數最高的城市裡,辛苦的事情太多,但人們終究還是懷抱著飛上枝頭的淘金夢。

世界最危險(每十萬人兇殺率)城市前十名
1. 卡拉卡斯 Caracas, 委內瑞拉 Venezuela – 119.87
2. 聖佩卓蘇拉 San Pedro Sula, 宏都拉斯 Honduras – 111.03
3. 聖薩爾瓦多 San Salvador, 薩爾瓦多 El Salvador – 108.54
4. Acapulco, 墨西哥 México – 104.73
5. Maturín, 委內瑞拉 Venezuela – 86.45
6. Distrito Central, 宏都拉斯 Honduras – 73.51
7. Valencia, 委內瑞拉 Venezuela – 72.31
8. Palmira, 哥倫比亞 Colombia – 70.88
9. 開普敦 Cape Town, 南非 Suráfrica – 65.53
10. 卡利 Cali, 哥倫比亞 Colombia – 6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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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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