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為一個戰地記者

如何成為一個戰地記者

以前聽人抱怨工作無趣、生活空虛,「啊,想去當戰地記者,做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有幾個人這麼說過。

在電視劇中經常有情場失意的人自動請調到前線,為了好照片孤注一擲、不管死活地往外衝,死後留下一台竟然沒被炸壞的相機,裡面剛剛好就是他最後與最好的作品 ——沒有、沒有這種事。想得美。

關於戰地記者的傳奇與想像大多太過浪漫,不過那無關緊要,因為只要還抱著一絲浪漫幻想、只要還有一點「我需要人生意義」的自我中心、或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新聞」,都還差得太遠。

只有意願是不夠的,只有勇氣是不夠的,那麼到底,真正的戰地記者應該具備甚麼條件呢?

最基本中的基本,是技術、專業知識!這位記者必須原本在和平地區就是「最好的」記者,因為在危機包圍中他要有最快與最好的判斷與行動力,最好會寫又會拍照,順便還會修機器修車,必須習慣當一人部隊。

再來是身體好,身體一定要好!戰區不但槍彈四射、衛生條件經常都不好,容易傳染疫病,一個好的記者應該要盡量維持生心理功能正常,如果這樣要求太多,那就盡力不要死掉,因為死人是無法交稿的。

第三個不可或缺的條件是語言與地緣關係。人生並不像日劇,一個平時住在東京的人,並不會突然就能講出不知名的非洲方言,即使曾經學過那種語言,講得那麼彆腳的、帶有奇怪腔調,如何在充滿黃板牙與菸槍嘴的黑話之間行走?不一下就被看扁了。所以與當地有淵源很重要,要報導哥倫比亞游擊隊,國籍西班牙的男性最恰當;一個俄羅斯女記者想要深入烏克蘭戰爭後方,比一個烏克蘭男記者要進入俄羅斯容易很多。除了得弄得到各種通行證,語言與文化熟悉度也是關鍵,路長在嘴上,必須不斷到處問人發生了什麼,要怎麼去到那裡。

經驗豐富的記者Judith Matloff 在哥倫比亞大學新聞所教「衝突報導(Conflict Reporting)」,她會在第一堂課告訴所有志在遠方的記者候選人,以下是你要先想清楚的重要事項:

(1)了解現場的(潛)規則──永遠要帶禮物:一般來說工作面試帶瓶白蘭地是很不恰當的,但如果你要去訪問派系軍頭,那手上拿一瓶酒會讓很多事情變得順利,或是一點點現金、一點點紀念品,在平常微不足道的東西,在戰亂地區都很不得了。

(2)不涉入事件:這是新聞報導的原則,但那條線從來就不明確,你當然多少有點人道關懷,不然不會當記者,自己要畫出界線。比如當你面前有人受傷,而你剛好受過急救訓練,那當然應該出手;比方說飛機迫降機長叫你幫忙搬東西,那當然要幫忙,因為沒別人了。

(3)避免造成傷害或麻煩:一個經常要考慮的事情就是槍枝,記者是不可持槍的,第一這違反了報導的立場,第二持槍的人經常會遭受更大的威脅,但是為了保護自己,請持槍護衛陪同是可以的,順帶一提,持槍護衛在記者的報銷單上要列為「技術人員」(說得沒錯)。

(4)面對報導壓力:有時候面對國家政府的報導審查要怎麼辦,如現在的墨西哥,面對這樣的壓力你要怎麼做,是完全不報導,還是選擇部分報導?

(5)別人的尊嚴:當你拍照的時候是不是侵犯了他人的尊嚴?最有名的例子是普立茲得獎照片《戰火中的女孩》,美聯社越籍攝影記者黃功即時按下快門,拍攝一個被炸彈燒光衣服,哭著奔跑的越南女孩潘氏金福,在記者得獎的同時卻也被批評侵犯他人尊嚴。

(6)在出發之前,先仔細考慮自己的極限:即便再怎麼做好心理準備,到了現場,崩潰是難免的,但是預先考慮總會有所幫助。

我近來見過幾個剛從世界不同角落戰區出來的記者,他們都有點身心疲憊,但是那種「工作還沒有結束」的態度更是強烈。我想他們之所以令人敬佩,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是為了要讓人敬佩而做這份工作,選擇這份工作,是因為他們做得到。

《關聯閱讀》
在印尼,備受尊崇的「報導者」Fabri:「爺爺是大屠殺的受害者,所以我當記者找真相」

《作品推薦》
吉屋出租
諾貝爾和平獎有用嗎?

 

責任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DVIDSHUB CC BY 2.0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