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油管的兩端

輸油管的兩端

美國人大衛(David Poritz)十八歲的時候 認識了同年的柯芬族(Cofán)少年雨果,當時雨果正撐槳在彎彎曲曲的亞馬遜溪流沿河而下,他看見一個白人在岸邊的樹叢間揮手等著搭「便船」,通常雨林的船夫是不會停下來載人的,但雨果剛好是柯芬族唯一一個在美國唸完高中的人,他無法對這個叢林中顯然是美國人的少年視而不見,於是他停船,大衛用西班牙語問他路,雨果則用流利的西雅圖腔英語回答他,在總面積550萬平方公里的亞馬遜雨林中,兩個各來自輸油管兩端的少年竟能在一條溪流的小灣岸邊偶遇相識。

雨果是原住民部落柯芬族為數稀少的年輕人之一,柯芬族全球只剩下大約兩千人口,財大氣粗的石油開採工程已經侵吞汙染他們世代居住的土地與水源30年,他們搬了又搬,但油管總會追上他們,更嚴重的是,傾倒廢料及煉油汙染長期摧毀雨林的生態及居民健康,各種皮膚疾病、癌症常發、死亡率逐年激增。柯芬族人決定派一位青年前往美國學習「敵人的文化」,在志工的幫忙下,雨果在西雅圖讀完高中,回到部落,族人重大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希望這個青少年能拯救整個部族的未來,他頭腦很好,又是打獵和捕魚的能手,但怎麼帶領部落走下去,他有點惶恐。

大衛來自美國東岸麻州的中產家庭,他15歲的時候聽聞厄瓜多爾雨林汙染案,志願到家附近的人權律師辦公室當義工,幫忙整理那滿坑滿谷與石油巨頭Texaco(後被Chevron收購)對簿公堂的文件,在媽媽的支持下,只要有假期,大衛就前往厄瓜多爾雨林,跟著當地公益組織或者維權律師一村一村跑,在上大學以前,大衛便已成為全美國最了解雨林污染的少年,並在樹叢與激流之間認識了雨果。

大衛拿到獎學金,念完布朗大學及劍橋大學碩士,他在自己的宿舍裡成立社會企業Equitable Origin (EO),推行能源產業認證標準EO100,他認為優良食品、有機農作都必須通過認證才能繼續經營,石油與天然這樣影響環境重大的產業更應該要有,為了維持公信力,公司必須自給自足,不接受捐款,為了保持認證中立,稽查者必須是第三方檢驗單位。在25歲時,大衛已經從雨林裡穿著運動鞋的少年,變成穿著西裝的年輕CEO,他每天行程滿檔,跟石油公司代表或能源部官員提案、遊說、四處舉辦座談,試圖推廣認證辨識度、提供高社會關注。

他的座談通常會以放映紀錄片展開,一部獲獎不斷、名為《油與水 》(Oil and Water) 的紀錄片,以他跟雨果的成長為故事線,紀錄一場以小博大的鬥爭,以及兩名少年的成長。

影片播放完畢,觀眾席中幾名跟大衛年紀相仿的學生涼涼的低語:「真是好優秀的廣告啊,真感人啊。」他們討論著現在那個穿西裝的大衛看起來那麼成功,拿了各種獎學金從世界一流學府畢業,成為精英,而雨果跟太太為了籌大學學費,又要兼顧部落的家人,在兩地間奔波辛勞。大衛是不是消費了雨林與部落呢?他的辦公室位於曼哈頓精華地段,是不是他已成為幫邪惡勢力消毒的可愛傀儡了?我想到現在流行的虎媽理念,用鐵血紀律把孩子養成超級菁英,虎媽要是看到大衛的媽媽,每天開車接送在人權律師工作室整理文件的兒子,大概也會說一些風涼話吧。

大衛坐上台開始回答問題,他今天喉嚨很痛,連日講座讓他幾乎發不出聲音,但他還是重複又重複地講述EO100的理念以及如何務實地達成這些目標。我想他應該早已經習慣各種風涼話,現在他可能只希望喉嚨不痛。

影片簡介說,對亞馬遜雨林來說,輸油管兩頭的兩個少年,缺一不可。兩個少年救雨林是不夠的,但這兩個人從十歲起就找到人生的目標,在同年的人坐著說風涼話的同時,他們已經為了一個目標努力了十年,而且還繼續努力著,光是這件事就讓人覺得教育還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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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Flickr@ben britten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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