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圍牆倒塌 30 年】有形的牆被推倒了,無形的牆卻屹立不搖

【柏林圍牆倒塌 30 年】有形的牆被推倒了,無形的牆卻屹立不搖

1989 年 11 月 9 日,因為一場「口誤」的記者會,區隔東西德將近 30 年的柏林圍牆被興奮的民眾拿著鐵鎚、鍬子應聲推倒,成為冷戰終結最具代表性的一幕。

現在,距離柏林圍牆倒下,又過了一個 30 年。

30 年的時間說短不短,當年的初生嬰兒現在也長成了青壯年,但放在歷史的長流裡看,也沒有很長──今天的德國,40 歲以上的世代,都還對東西德分離的那段時間有印象,更不要說 50、60 歲以上的人們了。他們的青壯年時期都是在兩德分離的背景下度過的。每當我有機會跟年紀較長的德國人聊天,總是驚訝於他們對於那個年代的生活記憶:祕密警察、限制出境、配給生活用品⋯⋯等等「社會主義」下的各種政令,對我來說是聽起來感覺很遙遠的歷史,卻是他們曾經的日常生活。

今年的 30 周年,德國政府跟民間當然也準備了各式各樣的活動讓民眾共襄盛舉。其中比較特別的,大概是當時由東德逃往西德的地下隧道史上第一次正式對外開放。圖/Berliner Woche

開放參觀秘密逃難隧道、布蘭登堡門舉行活動

柏林圍牆的倒塌,象徵了冷戰的結束,也象徵了民主自由的德國統一。每年 11 月,德國都會舉辦大量的紀念活動;2014 年我剛來到德國時,適逢柏林圍牆倒塌 25 周年紀念,我也在柏林參與了盛會,柏林圍牆原址上豎滿燈光氣球,隨著倒數的聲音一個一個放飛,象徵圍牆消失的景象,那份感動讓我至今仍難以忘懷。

今年的 30 周年,德國政府跟民間當然也準備了各式各樣的活動讓民眾共襄盛舉。其中比較特別的,大概是當時由東德逃往西德的地下隧道史上第一次正式對外開放。民眾可以親身進入隧道中,感受當時企圖逃離東德的人民的心情。令人唏噓的是,這條開放的隧道,其實當年並沒有人真正逃脫成功。隧道在 1970 到 1971 年間建造,在出口前最後 10 公尺被秘密警察的超聲波設備發現了,隧道被關閉,建造的 17 個人全部被捕入獄。但是這項開放隧道的舉動還是引起德國媒體大規模的報導,因為雖然無人逃脫成功,隧道仍然是 50 年前通往自由的嚮往,現在對一般民眾開放,意義不凡。

11 月 9 日,矗立柏林的布蘭登堡門(Brandenburger Tor )前也舉辦了跟跨年活動一樣盛大的紀念音樂會,立起巨大的彩色地球,演出貝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命運」,象徵 30 年前德國的命運從此改變。這一週來,許多民眾也紛紛到柏林圍牆遺址邊獻上鮮花,緬懷歷史。

除了戶外的紀念活動,各大電視台也推出紀念紀錄片以及節目等等,電影院中,在觀影之前,也額外播放一些公司特別製作的柏林圍牆倒塌紀念版廣告,其中 BMW 拍成微電影的紀念廣告令人印象深刻,很細膩的表現出當時東德緊繃的氛圍,提醒了觀眾,現在大家唾手可得的「自由」,是多麼得來不易的一件事。

30 年後,東西德真正成為一家人了嗎?

儘管距離圍牆倒塌已經過去 30 年,儘管大家歡天喜地的慶祝這一刻,德國真正的統一還是沒有到來。有形的牆倒了,無形的牆卻仍屹立不搖。對曾經的東德人民來說,統一帶來的欣喜是一瞬間的,接下來的生活並不那麼美好。經歷了漫長的 30 年,東德的失業人口仍然很高,東西德的收入差距仍然顯著,也因為這個原因,鼓吹反移民、仇外的右翼政黨近年來也以驚人的速度重新崛起,這是四、五年前還不能想像的事情。

老一輩的東德人甚至時常懷念過往身為共產主義國家的時光。當時的他們一心只想著自由,現在的他們卻寧可要麵包跟房子。這對年輕一輩的德國人來說難以理解──不是應該抱持「不自由,毋寧死」的態度生活嗎?在那麼不自由的年代成長的長輩,應該要比誰都來得更了解不自由的痛苦。也許,真實在那個年代生活過的人,得到夢想中的自由之後,才發現原來一份工作、一份收入、一間遮風避雨的房子,比起自由地進出國家、跨越邊界、不用提心吊膽地暢所欲言來得更重要。講起來不免有些感傷,但對於老一輩東德人來說,這樣的矛盾心情,又何嘗不是痛苦的真實。

另一方面,許多比較富裕的西德居民還是認為自己用高賦稅在「供養」住在東德的人民,長時間的收入不均,讓幫助同胞的大愛,變質成內心的忿忿不平。移民/難民潮湧入後,因為政黨製造出的不信任和撕裂,許多人對於「我是東德人」、「你是西德人」這樣區分彼此的觀念變得甚至比以前更加強烈。曾經在柏林圍牆倒塌的那一刻,激動落淚、熱烈擁抱親吻對方的東西德人民,到現在仍然存在著強烈文化以及經濟上的隔閡,實在令人深思。

盛大慶祝柏林圍牆倒塌 30 周年的時刻已經過去,德國要面臨的,是如何真正消弭東西德人民心裡那道牆的挑戰。

圖/Berliner Morgenpost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BERLIN, GERMANY - MAY 10, 2014)Claudio Divizia@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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