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板印象、種族歧視,還是純粹「黑色幽默」?──BBC 影集 Chinese Burn 所引爆的 Chinese Rage

刻板印象、種族歧視,還是純粹「黑色幽默」?──BBC 影集 Chinese Burn 所引爆的 Chinese Rage

最近 BBC 推出新的電視迷你劇:Chinese Burn,根據官網的介紹,這是一部要你打破對所有中國人刻板印象的電視劇。來看看他們是如何行銷此劇:

「大家都知道中國女生大部分都安靜、乖巧柔順、用功向上、純潔無辜。他們數學很好,乒乓球更是強項,書法寫得好,是吧?如果你這麼想,那麼你就大錯特錯了!」
(Everyone knows what Chinese girls are like - quiet, submissive, studious, and pure. They're great at maths, ping pong and calligraphy... Chinese Burn follows the escapades of three 'normal' Chinese girls.)

雖然我們都知道中國女生不全是這樣,但這文案多少反映出英國人對中國女生的印象。而這部劇才播出一集,就燃燒起了許多亞洲人(不只中國人)的憤怒。網路上更出現不少要大家向 BBC 抗議該劇所傳達對亞洲人歧視的訴求,要求 BBC 下架並腰斬該劇。

第一集裡,短短 20 分鐘裡就出現了:將角色詮釋地有嚴重中國腔英文、嘲笑亞洲男生普遍性能力低落、把不到女生,以及到處跟男人上床的亞洲女生等橋段──看到這邊,相信大家肯定怒火中燒,想要親自來看看到底是怎麼樣的劇,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嘲笑亞洲人吧!?

於是,安妮打開了影集,雞排板凳都準備妥,準備好來看這齣荒謬劇。


Chinese Burn 預告短片。影片來源/BBC Three youtube


(快轉二十分鐘)

先說結論:總體來說,我並不覺得這部劇構成(或者有意圖)種族歧視,但的確,這部戲抓不到開刻板印象玩笑的界線,某些部分「走火入魔」,因此觸動許多人敏感的神經。

當然,也必須先聲明,安妮在看這部片前,是先看到了網路上讀者截圖此片各種嘲笑亞洲人的畫面,因此,我所預期的是「糟糕透頂的種族歧視」。但看完後,的確同意部分內容非常不適當,卻也深深覺得:「凡事都要親自看過後才能下定論,盲目追隨輿論而缺乏通盤的認識與分析,是很危險的。」(當然,這句話不是在「推薦」大家都去看這部劇)

以下,我們就來逐一分析這部影集的「引爆點」:

爆點一:腔調──非英文母語人士,講英文有口音很正常

第一個引爆點,腔調──許多人不滿影片硬要將角色詮釋成有濃厚中國腔的女生。但若有看影片就會知道,3 位女生中被刻畫成這樣的只有 1 位,而這位女生是位剛到倫敦的「千金大小姐」。因此,安妮認為,有口音非常正常,就像每個國家的人說英文都有自己的腔調,當影片演繹這些非英文母語者的腔調時,並非歧視,而是一種確實可能發生在移民者身上的情形,展現腔調本身在此看起並不像是一種價值判斷。就像美國很紅的影集"Big Bang Theory"(生活大爆炸)裡,來自印度的 Ross 也有大家習慣的印度腔。

甚至,故事帶到了當第 2 位來自香港的女生去試鏡,被要求用「中國腔英文」演繹角色時,這位女生還當場訓了評委,要他們放下可悲的刻板印象,不要讓自己變成種族歧視者,並進一步挖苦編劇:「我看你是黑人,不如你也來一段饒舌如何?」

爆點二:亞洲男性缺乏性能力──涉及人身攻擊,還自以為幽默


第二個引爆點,在於將亞洲男性歸類為性能力低下的悲催物種。影片中用 D.A.G.S(Desparate Asian Guys)來形容亞洲男性──作為外型、身高、力氣看上去都輸歐美人一截的亞洲人,總是把不到妹,因為只要站在歐美男旁邊,他們絕對沒有希望得到女生青睞,更遑論將女孩們帶上床。此外,該劇將一位亞洲男刻劃成「才幾分鐘就早洩」的形象。

或許,從統計上來說,亞洲男異國戀,甚至是和歐美女士戀愛結婚的樣本,本來就比亞洲女配歐美男來得少;甚至許多歐美女生曾坦白,若光就外表第一眼來看,亞洲男很難「贏在起跑點」。

安妮認為,這種對亞洲男生的刻板印象,或許來自亞洲男生的不善交際,他們不像許多歐美男士們,從青少年時期就開始「學習」如何調情、如何觀察女生,並常透過「週末出去喝一杯」尋找「獵物」,且習慣跟異性的肢體接觸。

這個刻板印象或許有跡可循,若只是點出亞洲男性不擅交際的一面,恐怕還不會讓人那麼火大──但之所以會引發眾怒,正是在於影片選擇將這一面用強烈人身攻擊的方式呈現,並且假設它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玩笑,在電視上放送。

爆點三:亞洲女性只想和白人上床、大吃西餐──解讀方式反映觀者自身偏見

爆點三,如果亞洲男是把不到妹的悲催物種,亞洲女就是到處跟白人上床、吃西餐、只想釣金龜婿的婊子──影片真的是這個意思嗎?

影片一開始就表明,這位亞洲女孩被前男友甩了後,時不時一夜情,沒有要認真經營感情。不過安妮必須說,一夜情和只找床友的狀況,在歐美人士身上肯定更多,並非亞洲女孩的「專利」。

大部分歐美人的感情觀和華人相反,崇尚先上床後再交往,「交往」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意即進入一段穩定關係,換句話說,「這個對象是可以結婚的料,所以必須試試看」。只要一個人還沒進入一段穩定的關係,他或她可能同時間和許多人有性關係。當我看到影片將這亞洲女生刻畫成這樣時,我並沒有覺得是刻板印象。

因為她就是我認識所有歐美女生的樣子,她就是她所處的環境裡的多數,若因為一個感情觀開放(或者是面對壓力的反應不符社會期待)的女性「剛好」是中國人,就等於指責全體中國女性「都喜歡到處和人睡覺」,未免有些不合邏輯。

更何況,換個角度來看,影片呈現的只是「一個」女生面對失戀時的反應,未必要上訴到種族與價值判斷。批評者顯然已經先有預設立場,認為「經常發生一夜情是一種負面的、不應該的行為」,卻未考慮每個人的道德判准都不盡相同,這種「和我相信的不一樣就是錯的、次等的」、直接貼標籤的行為,難道不是另外一種偏見嗎?


疑似以「中國人」等同「亞洲人」的操作,將其他國家消音

三大爆點中,安妮認為嚴重失當的,其實只有一點,當然,不是說「只有一點就可以」,安妮想強調的是切莫「以偏概全」的重要性。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最讓安妮不安的,反而不是上述引爆點,而是劇中有關刻板印象的呈現,不只酸了中國人,連同日本、韓國、泰國成人片的梗一起開玩笑,讓人不禁懷疑:為什麼劇名叫 Chinese Burn ,卻同時影射了所有不同國家的亞洲人(東亞尤其)呢?

這部片似乎想用「中國人」來代替所有「亞洲人」,同時讓所有其他具有不同文化的亞洲國家消音。許多人英國人看到亞洲面孔,第一句話就說「謝謝」或「您好」,完全不考慮對方或許來自其他國家,說著完全不同的語言──這也是我們需要擔心的問題。

日常生活裡,簡單的一句,"Chinese?"(中國人嗎?)就是刻板印象的最好證明。

在類似的亞洲人外表下,許多英國人似乎都沒有想要認真了解你是誰、來自哪個國家、擁有什麼樣的文化背景、說什麼樣的語言,並且在發現對方不是中國人時,立刻用幾個叫得出名字的國家(還可能很有限)胡亂猜測:「不是中國人呀?日本人嗎?韓國人嗎?」

本末倒置:編劇拿捏失當,強化刻板印象

短短 20 分鐘的影片,原本是要撇除對中國人的刻板印象,證明中國女生可以跟歐美女生一樣獨立、勇於說出自己想法,也可能是在社會底層掙扎的魯蛇,並非大家印象中用功向上的成功社會人士,但劇中各種操作不當的黑色幽默跟玩笑,卻很可能加深了大家對亞洲女生──尤其是華人女孩的刻板印象。

英國《衛報》也形容此片根本不是「打破」,而是「強迫」幫大家複習各種對亞洲不好的刻板印象(註)

安妮認為,此片並非完全不可取,只是對待刻板印象方面做得其差無比,讓觀眾看得不甚舒服。在幽默與失當之間,編劇還要再仔細拿捏,尤其是在觸碰種族的議題上,如何做到優雅的博君一笑,還是門學問。

其實,擁有刻板印象很正常,人多少都對他人抱持刻板印象;真正可恥的是,以刻板印象來斷定他人,而不真正地發自內心與人認識交往──這,才是刻板印象最可怕的地方。

註:‘TV comedy like Chinese Burn doesn’t smash stereotypes. It reinforces them
Yuan Ren
’, "The Gardian," last modified on 8 January, 2018.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BBC Radio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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