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床位不足,Airbnb借你當病床──英國醫療的「突發奇想」,是對症下藥還是治標不治本?

急診床位不足,Airbnb借你當病床──英國醫療的「突發奇想」,是對症下藥還是治標不治本?

上週英國一地鐵報刊了一條吸引眼球的頭條:NHS 正考慮和私人公司合作,以 Airbnb 的方式,招攬家裡有多餘房間及床位的住戶出租床位,以一晚 50 英鎊的價格,換取收留等不到病床的病人以及需要長照的老人。

安妮看到這篇報導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麼?英國床位的供給需求已經到了這一步嗎?也太誇張了!」

但仔探究英國醫療體系目前捉襟見肘的狀況,這突發奇想,其實是為了解決英國健保現在的疲態。

急診室床位不足的解決之道──Airbnb 加入,是利還是弊?

眾所周知,英國健保 NHS 以「看病免費,拿藥付費,但一切前提是你要看得到醫生」聞名。甚至,許多國人都把 NHS 的招牌口號"Care Free"(免費照護)拿來戲稱為"Care Free,Free Care"(免費照護,沒有照護)。

安妮在本站寫過許多關於 NHS 弊病的文章,今年初在〈等不到醫生,急診病人在走廊上過世──英國健保崩盤背後的長照危機〉一文中提到,因為病人們普遍看不到醫生,於是一窩蜂湧進急診室,造成急診室人力長期短缺、醫護過勞。這種情況,甚至在去年聖誕節時造成兩位病人在急診室的走廊上死亡,還沒等到治療,就離開人世。

縱使英國的急診室和台灣急診室如此相像,都是人滿為患,然而,「讓急診病人等到過世」,在台灣人耳裡聽來,仍是那麽不可思議。而就是這不可思議,讓大家清楚地意識到英國的健保,其實早就瀕臨崩盤。

因此,當大家看到 NHS 打算將過多的病人分發到民宿中時,英國民眾並沒有大肆批評為異想天開,而是上至衛生署署長、下至在地鐵上看報的平民百姓,都熱烈地討論著這個主意。

這提案最先由一家位於 Essex 的醫院發起,他們認為,以一個月一千英鎊的價格和私人房東合作,而這些房東並不需要有照護病人的經驗,只需提供附私人衛浴的空房,以及微波三餐,以緩解病床不足的現象。

針對這項提案,現任衛生署長 Mr. Dunne 表示,他不會馬上剔除這個選項的可能性,即使有些人批評這項提案荒謬至極。提案醫院的執行長湯姆(Tom Abell)也說,他們現在還不會真的進行這項措施,但歡迎更多針對改善醫療現況的意見(註一)

擔任影子內閣的工黨成員賈斯丁(Justin Madders)則是重砲批評,這根本就是拿 OK 繃止血重傷傷口,一點用都沒有。更多的批評來自對病患人身安全的擔憂,怕這些民宿主人會惡意剝削病人,加上這些房東不需要有專業照護的執照,對於病患來說其實很不利。同時,英國國內已存在許多寄養家庭虐待兒童的事件,不需要 NHS 進來淌這混水了。

圖/Suwin@Shutterstock


追根究柢:為什麼床位會不夠?

但在討論正反意見之前,我們必須釐清一個問題:為什麼 NHS 的病床會不夠?

第一,因為大家看不到醫生,所以都來擠急診跟大醫院。

第二,跟台灣一樣,英國也有許多老人,尤其是獨居老人,使用急診比例甚高,並且就這樣在醫院住下來,當自己家。老人,的確是最需要照顧的一群人,但老人們的病痛多屬慢性病或需要長期療養,因此佔用了許多病床,而後使得許多真正的急診病患一位難求,只好躺在醫院走廊上等待。

再更仔細探究第二個原因,其實就是政府對長期照護的投資不足,只付給照護者最低薪,因此近年來許多長照機構被迫關門,使得許多老人及需要長期照護的病患找不到照護者,進而使得使用急診的比例增加。病患全部都擠到大醫院,嚴重耗損醫護資源,使得原本看病就難如登天的英國健保雪上加霜。

如果單就這個原因來看,出租民宅給不是真正的急診病患,只是需要長期療養的病人如獨居老人──他們所需要的其實就是人的陪伴,偶爾一起聊聊天散散步,伴他們度過人生最後的歲月──那麼,以 Airbnb 的形式出借病房,有何不可呢?

完整的長照系統,才能治標又治本

但另一方面,這讓病人暴露在被房東剝削及虐待的可能危險當中──如何建立病患的安全防護網、是否具備有效選任房東的機制,都將是必須考量的重點。若,今天需要長照的病患是一位不良於行、大小便會失禁的老人,一般的房東真就算有能力,但有耐心跟毅力照顧這樣的病患嗎?

一個月一千磅的確是不小的數目,但照護需要長照者並不是如此簡單,不只需要專業能力,更需要過人的耐心與關懷。又,今天若病患不幸在房東家過世,如何診斷是房東的疏失,還是病患本身的病情所導致?

安妮認為,以 Airbnb 的形式出借病房的想法並不荒謬,即使這個方法的背後動機是賺更多的錢,但它至少顯現出大家想解決問題的心。但我以為,這方法其實是治標不治本。要根本地解決病床不足問題,首先是要建立完好的長照體系,讓非緊急情況的病患得到妥善照顧,這麼一來,就可以空出被佔用的床位,給真正有急診需求的患者。

其次,給醫護人員加薪,並招聘更多醫護人員。人員不夠就要補,不要期待用一個人做兩人份的事,更何況醫護人員從事的是與生命搏鬥之事,給予與之工作相對的薪水,才是對產業的尊重。而給予照護者更多資源與薪水,讓他們照顧病人不被綁手綁腳,也不用為了生計轉換跑道,做比看護更賺錢的工作,才能留下相關人才。

台灣長照 2.0,也是我們的世代課題

以上所有的意見,不只是給英國醫療,更是安妮私心想說給台灣健保聽的。

台灣醫療也存在著病床嚴重不足、病人濫用醫療資源的問題。而這些,很大的一部分來自於長照系統的不完善──這就是為什麼台灣積極地推動長照 2.0 政策,想以住家及社區為最小單位,讓需要長照者能在自家附近,就近接受醫療服務,而不是頻繁地掛急診、耗損醫療資源。

當高齡化及少子化社會來臨,你能期待臨終時在自己兒女家安心地度過嗎?你能期待兒女們在低薪、過勞,還要養你孫子孫女的情況下,盡心盡力地照顧你嗎?既然誰都不能給一個保證,現在能做的,只有在問題還沒全面爆發時,督促政府籌備一個更完善的長照及醫療環境,不然還真的是──老了你就知道了。

第一次,我好像能體會到「終得其所」有多麽難。

註一:"BBC NEWS"last modified on 1st November, 2017.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the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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