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敗犬?女人 30 拉警報?──即使是在 21 世紀的英國,「仇女」情結依舊存在

剩女?敗犬?女人 30 拉警報?──即使是在 21 世紀的英國,「仇女」情結依舊存在

距離三八婦女節過了快一個月,你還記得那天,全球各地有什麼支持女權的活動嗎?

3 月 8 日國際婦女節,對台灣人來說似乎不是個值得紀念的節日,並沒有得到大眾的關注。對男人來說,婦女節大概就是──「喔,可是我又不是女人,這天也沒放假。對了,為什麼沒有男人節這種東西?」(事實上是有的,就在 11 月 19 日)。

但這一天,在美國及歐洲,不管是對女性、男性,甚至是跨性別者來說,是個意義重大的日子。今年的婦女節,全球共有超過 50 個國家的女性發起罷工遊行,就像是要延續一月份美國新任總統川普就職後,那場大規模的 Women’s March 一樣。她們要讓世人知道:性別平權的仗,還沒打完。

自歷史上第一個婦女節算起,已過了 106 年,一個世紀過去了,我們依然聽到新任美國總統肆無忌憚地發表著各種詆毀女性的言論,令人不禁想問:這一百年裡,人們到底有沒有體認什麼是性別平權?

英國職場、政壇的玻璃天花板

即使是身在被大家認為女性權利相對高漲的英國,男女平權依舊無法完全落實。 3 月 8 日這天,英國各大報上,滿滿都是關於性別平權的文章,呼籲女性必須要站出來爭取自己的權益。

《倫敦標準晚報》(London Evening Standard)特別列出了十個「目前在英國社會還存在的男女不平權」項目,第一個就是職場上男女領導者的差異。

相對於男性,女性在英國職場上能做到高位階的比例約為男性的十分之一。這正是所謂的「玻璃天花板效應」:女性特別容易在職場上升到一定的位階後,再也升不上去。換句話說, CEO 一職是男人們的天下。

職場是男人縱橫的沙場,政治圈也是。即使英國現任首相是女性,梅伊也只是英國歷史上自 17 世紀以來,七十幾位首相裡的第二位女性首相。甚至現在國會裡,女性議員只佔了 30% ,排名世界第 48 。其中,三分之一的女議員表示曾經因為自己的性別而受到言語暴力。

比起言語暴力,性暴力更是該好好正視的議題。根據調查,從 16 到 59 歲的英國女性中,每 5 位就有 1 位曾經受到性暴力的對待,而其中,只有 15%  的人向警方報案。

許多人可能很難想像:在英國這個性觀念如此開放、對女權相對重視的民主法治國家,居然還有那麽多女性遭受性侵害或是性騷擾。

無法置信嗎?再對照川普歧視女性的言論,你會發現,儘管世界上出了不少女性國家領導人、儘管現在大部分的女性普遍教育程度高、儘管她們比起 100 年前的女性自由不少,不難看出有些人所謂的「我覺得這是個女權高漲的時代」這句話是假的,眼睛業障重啊!

薪資的不平等、職場男女比例失衡及性暴力是比較顯而易見的問題,那麼,看不見的問題在哪?在整個社會的文化中,女性所遭受的不平等,就以社會對女性的刻板印象及對其施加壓力最為根深蒂固,令人無力。

女人 30 拉警報?

《倫敦標準晚報》指出,英國電視劇裡對女性角色的描寫通常比較消極,而且對女性角色的描寫不夠深刻,多數時候,女角就是為了男角而存在。

這一點,讓我想起了近幾年的日劇,以「大齡女子未結婚」為主題者似乎不少,從去年的〈我不是結不了婚,而是不想結婚〉,到今年的〈東京白日夢女〉,都在描述年過三十還未結婚女性的恐慌,以及社會強加於她們的壓力。

到了三十幾歲去聯誼,發現沒有男人會選你,因為他們把眼光放在二十幾歲的妹妹身上──年輕貌美生育力強,過三十的女人拿什麼去跟人家拼呢?這樣的偏見在英國也有,因此,許多英國女性呼籲大家要抵制那些提倡或呈現「女人過三十就開始走下坡」的影劇。

或許你會覺得這太荒謬了,不就是電視劇嗎?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潛移默化中,他不斷的在傳遞一個訊息:女人過三十就拉警報了,你的人生要必須快點找到一個男人,結婚,然後生子,才算是完整。

再看看我們台灣的媒體,整天稱林志玲是「剩女」,關心著她何時才要結婚、最近有沒有新的約會對象。不只如此,只要是年紀稍長而未婚的女星,都會被記者們冠上「剩女」、「敗犬」等頭銜。而在這樣的氛圍當中,整個社會沒人把重點放在這些女星事業有成,只看見她還沒結婚。

社會刻板印象,阻礙女性性福

社會就是這麼不公平──女大未婚是剩女、是人老珠黃,男生到了 60 歲,有能力的都還算「黃金單身漢」。光從這一點,就知道性別平權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為了讓女人們更勇敢地為自己發聲,《倫敦標準晚報》更是列出三個需要被正視的、男女之間的 Gap (落差)。

第一個是消弭男女薪資落差。尤其是年過 30 歲的女性,薪水往往較同齡男性低許多,箇中原因多是因為中途從職場轉戰產房、從職業女性變成萬能媽媽。

而這個落差,需要每個女人從一進職場時就極力爭取和男性同工同酬,認知到「妳的能力絕不比旁邊那位男性差」!如此一來,當女人生產完回到職場時,才不會因原本就輸在起跑點上而將薪資差距拉大。

第二個 Gap 則是,大腿間的那條縫。女人一直以來受社會主觀審美影響,認為瘦才是美。許多女性名人更鼓吹女性,要瘦到雙腿併攏時,大腿間有一條縫,才叫美。現在,英國女人們要告訴你:大腿縫已不再流行,與其追求瘦,不如加入健身的行列!蜜大腿正流行,比起病態美,不如多運動追求身體健康。

第三個 Gap ,就是要女人們放棄追求大腿間的縫,轉而追求妳在床上達到性高潮的次數。根據研究,英國異性戀男性中,高達 95% 的男性滿意自己的性生活,同時,女性卻只有 65% 的滿意比例。

這可能跟女人們在性事上較被動或羞於開口要求有關,《倫敦標準晚報》呼籲女人們要大聲說出自己的願望,薪資水平已落後於男性,床上娛樂滿意度可不能再輸下去(註一)

艾瑪華森:女性主義不等於仇男

當2014年,英國女星艾瑪華森 (Emma Watson) 被任命為聯合國 HeforShe 兩性平權運動的大使時,她道出了一個重點:「女性主義」(feminisim) 似乎成了「仇男」的代表,甚至帶有負面的意涵,但女性主義從來不是只關於女性,它是跟男性、女性還有跨性別者都息息相關的。

艾瑪的演講裡,有一段我特別喜歡。她說,男性也是性別不平等的受害者,他們必須要時時表現出勇敢堅強的樣子,也深受性別刻板印象束縛。而當男人不再需要為了被社會接納而表現出強權的氣勢,女性就能從當中解放。(註二)

有多少男人被罵過「娘娘腔」、「娘砲」、「娘兒們似」的字眼?又有多少男人小時候曾被父母告誡「男兒有淚不輕彈」?當男孩長成男人後,習慣了不能脆弱、不能掉淚,被社會制約著要養家買車買房,是男人就該多做一點時,在我看來,男人所受的壓迫簡直跟女人一樣多。

只是,男人們已不太習慣於表達,也不習慣為自己爭取。這就是為什麼艾瑪的兩性平權運動取名為 HeforShe ,女權的進步需要男性的支持,女性主義關乎所有人。

先前,艾瑪華森曾在 IG 上傳接近上空的照片,引來許多人批評「女性主義者才不是這樣!女性主義者不該露出自己的胸部!」

而她的回應正是我們這個世代對女性主義應有的詮釋:「女性主義是給女人選擇,不是用來教訓另一個女人的棍棒。女性主義是自由,是解放,是平等。」 (Feminism is about giving women choice. Feminism is not a stick with which to beat other women with. It’s about freedom, it’s about liberation, it’s about equality.)(註三)

這就是女性主義,不單是身為女人,而是身為人,就有權利選擇該如何展示自己的身體。任何人,不管你是生理男性或女性,都有權利及自由選擇你自己想要的模樣與性別認同。

那些歷史教女性的事

前幾天走進學校時,驚喜地發現我們學校──倫敦大學歷史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of Historical Research)正在做一系列名為「倫敦女性史家展」的活動(London’s women historians: a celebration and a conversation),展示自 1921 年,高等歷史研究院創立以來,所有女性史家的生平及成就介紹。這個展覽讓研究室的大家津津樂道,畢竟,學術界其實也是男人的天下。

一位英國學姊曾用三個單字評論英國歷史學術界:「白人,男性,老人」(White, Male, Old)。簡單的三個單字,道盡了性別及種族的心酸。

這讓我又想起,高中時代的歷史老師曾說,許多老一輩的史家不認同女生唸歷史,更公開發表過「歷史是男人念的東西,女人不適合」的言論。

班昭若地下有知,肯定會狠狠地記下這筆帳。

仇女這回事,不分時空。論宗教,有罪人夏娃;論歷史,有歐洲中古世紀不忍卒睹的貞操帶、有明清時代的貞節牌坊、裹纏小腳;論現代,有台灣亂七八糟的母豬教徒。

若歷史教會了女人什麼事,那就是:女人若不起身抗爭,爭取自身權益,就什麼都沒有。

而現在,這性別平權的仗,不只需要女人,更需要男人、所有人。所以動身吧,一點一點,向那個人人都有自由選擇權的時代靠近。

註一:Phoebe Luckhurst, "The future is female," London Evening Standard, March 14, 2017, 22-23. 
註二:"HeforShe," last modified on 14 March 2017.
註三:"Dlisted,"last modified on 14 March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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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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