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e Lady is not for turning " 第二彈:難民政策逐漸「川普化」的「鐵」娘子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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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美國新任總統川普發布新的移民禁令,90 天內禁止 7 個有恐怖威脅疑慮的穆斯林國家人民入境美國,這些國家包括敘利亞、伊拉克、伊朗、蘇丹、利比亞、葉門、索馬利亞等。

川普的移民禁令不僅被許多媒體及人民批評為「穆斯林禁令」,更被舊金山美國聯邦第九巡迴上訴法院(United States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Ninth Circuit)裁定暫行。許多國家元首都清楚表明對禁令的反對,其中當然包含了英國。

「絕對正確」的難民政策,大砍難民兒童收容數

首相梅伊並無譴責川普的政策,只是以英國人一貫保守的作風表示「不同意」,並說,如果川普的禁令嚴重影響到英國公民,英國便會採取動作(註一)。但就在梅伊委婉地表示她的立場後,英國政府卻馬上頒布了一項跟禁令一樣令人愕然的移民決策:

二月初,梅伊宣布英國接下來只會收留 350 名無家屬陪伴的孤身難民兒童。比起去年政府預估要收留的 3,000 名,350 名只佔了約十分之一。這樣的政策大轉彎,不只英國國內群情激憤,更引起許多歐洲國家的撻伐。面對國內外強烈的譴責,梅伊依舊堅持自己的政策是「絕對正確的」(Absolutely right):

「我認為,在難民政策這方面,我們的政策是絕對正確的,我們給敘利亞許多金援及人道救助,兩百三十億的援助──世界上第二大的雙邊援助者。」(I think what we are doing in terms of refugees is absolutely right, on top of course of the significant financial support and humanitarian aid we are giving to refugees in the region of Syria-a commitment of £2.3 billion, the second biggest bilateral donor.)(註二)

這句話翻譯得直接一點,應該就是:「我們已經承諾了那麼多錢,這些錢最後也會到敘利亞難民的手上,這些應該已經足夠了吧!?」

如果金錢可以解決一切,就不會有那麼多難民拼死也要逃出敘利亞來到鄰國避難了。如果可以選擇,你要拿著一堆錢待在烽火連天的地方,隨時擔心被炸死,還是賭一把,奔走出逃到沒有戰爭的地方?

梅伊對其政策的辯護是,她認為 The Dubs Amendament(道勃斯修訂案,難民收容政策)會使得利用難民兒童的人口販賣更為猖獗。再繼續了解梅伊的政策之前,必須先知道什麼是 The Dubs Amendment。

道勃斯修訂案,一夕淪為沉沒的鐵達尼

「歐盟法」裡的 Dublin III regulation 賦予了尋求庇護的難民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權利,例如,若有一名難民兒童的父母被送往英國避難,而這名兒童就有權利也到英國尋求庇護。

當去年位於法國加萊的難民營「叢林」(Calais Jungle)拆除時,裡面有許多兒童是孤身一人,也沒有家人在其他歐盟會員國。為此,英國發起 The Dubs Amendment,收容這些兒童,讓他們到英國避難。之所以會命名為 Dubs,是因為發起人名叫 Lord Alf Dubs。

1932 年出生於捷克的 Dubs,年幼時因其父是猶太人而受到德國納粹的迫害,為了避難,他們舉家逃往英國。當時一位叫尼可拉斯.溫頓(Sir Nicholas Winton)的英國人在捷克安排了火車,獨自從集中營中救出 669 名猶太兒童,Dubs 便是其中一個幸運兒。

對 Dubs 來說,他的命是尼可拉斯救的,在七十多年後的今天,他認為,是時候他該跟隨尼可拉斯的腳步,促成英國政府盡量收容難民兒童。

原本這項計畫預估可收容 3,000 名難民兒童,英國政府卻在接收 200 名兒童後無預警地宣布,只願意再收容 150 名兒童,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許多人感到憤怒。這就像,多年前看到《鐵達尼號》電影裡沉船之際,所有人都想爬上救生艇的那幕一樣:

明明可以容納更多人的救生艇,卻因為貴族們怕小艇負載過重而翻覆,堅持不讓更多人搭乘。他們就這麼乘著小艇,駛離不斷下沉的鐵達尼號,遠遠看著它沉沒。

還好,我已經逃出來了。還好,我們的小艇沒有沉船。

英國政府就是在這些救生艇上的貴族──其實,我們絕對有能力救更多人,但是,很抱歉,萬一小艇沉沒,你們會拖垮我們的。

堅持 Brexit 排外原則,恐加劇偷渡與人口販賣問題

這突如其來的政策轉彎,反而可能使得這些絕望的兒童們鋌而走險,同時也給了走私人口販更多機會從中大撈一筆。有報告指出,在過去一年裡,有四位具有合法避難權利的兒童,因為尋求人口販子的幫助,在嘗試獨自前往英國的路途中喪命。

上個月 20 號,英國《衛報》採訪了一位從「叢林」來到英國的蘇丹男孩──年僅十七歲的 Abdal。他表示,當時,他們一群人坐在法國內政部裡,看著許多人被拒絕入境英國,而逐漸失去希望。最後,Abdal 躲在一輛大巴士的下方,偷渡到英國。

「我的背上跟手都受了許多傷,但還好我到了英國!我真的很高興我做到了!現在要從『叢林』到英國更艱難了,但我覺得不是不可能。雖然我非常開心自己做到了,但這趟旅程真的很累又很危險,昨晚,我睡了好久好久。」(註三)

十七歲的 Abdal 的經歷絕非常人可以體會,這段告白文字讓人既心碎又怒火中燒。我們習以為常的安逸,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奢望,必須堵上性命才能換取。面對這樣無力的難民兒童,英國政府做的不是傾力相救,而是關上大門,將這些孩子拒於千里之外。

同時間,希臘和義大利收容了千名難民兒童,而這個數字,已經超出兩國政府所能負擔的範圍。為何有能力安置難名兒童的英國不肯伸出援手呢?梅伊受到了社會大眾的批評,指責她的行為與二戰時期的尼可拉斯相去甚遠,梅伊政府應該感到羞愧。

社會對梅伊的怒火不分黨派,就在最近,倫敦四位分別來自保守黨、工黨及自由民主黨的議員發動修正案,促使自方議會收容更多難民兒童。當梅伊以各種藉口拒絕難民兒童時,卻被表明收容意願的地方機關打臉。(註四)

Death of Alan Kurdi。圖/Nilüfer Demir

兩年前一張敘利亞難民兒童溺死在海灘上的照片,震驚世人,也是因為這照片,讓德國政府及其他歐盟會員國敞開大門,收容難民。

照顧難民從來不是件簡單的事,過去一年多來,歐洲恐怖攻擊頻傳,許多恐怖主義者混在難民裡,企圖製造更多混亂。

歐洲人心惶惶,難民成了恐怖攻擊及排外情緒的代罪羔羊。希臘及義大利政府並無能力妥善照顧收容兒童,導致越來越多人口販子將這些兒童販賣到充斥著(根據英國議員的說法)「噁心、骯髒及腐爛的」難民營的北法。(註五)

百年大業:融合難民與居民

另外,如何讓難民與本地居民融合,也是個棘手的問題,甚至可說是「百年大業」。做得好,可以消彌族群間的仇恨、增進國家認同,讓難民成為國家新生勞動資本;做不好,就是不斷的族群撕裂。

最先接納難民的德國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去年,《報導者》一篇關於德國難民的文章提到,德國安排難民成為博物館的導覽員,講解歷史文物。難民們用自己的語言表達,德國人即使聽不懂,也能感受到難民們的熱情。在他們的詮釋下,德國的歷史又將產生什麼變化?(註六)人與人之間是很奇妙的,有時面對聽不懂的語言,我們反而能更用心的體會對方的真心。

比起德國,脫歐後的英國排外情緒逐漸升高,梅伊政府打算秉持著"Brexit"的精神,築起高牆、縮減收留難民兒童的政策,是可以預見的。

去年梅伊甫上任時,筆者在〈The lady is not for turning:你對女性領導人有多少刻板印象?〉一文裡指出,梅伊複製了鐵娘子柴契爾夫人的形象:the lady is not for turning──說好的政策不轉彎。

如今檢視梅伊在"Brexit"的政策上,確實維持了一慣性,連收容難民兒童的政策都不離 Brexit 排外的宗旨。

梅伊的確是鐵娘子,鐵石心腸的那種。

註一:被影響多為具有禁令中七個國家及英國的雙重國籍公民。
註二:Sunday&Express, Theresa May DEFENDS child refugee limit as 'right' for Britain after Archbishop's outrage
註三:The Guardian, Home Office agrees to review asylum claims of child refugees in France
註四:Nicholas Cecil, “London MPs seek Bill changes to ‘keep door open’ for child refugees,’ London Evening Standard, March 7, 2017, 12.
註五:同上。
註六:劉致昕,〈他們逃到德國後3-3:從博物館出發的融合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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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主圖/Frederic Legrand-COMEO@Shutterstock、附圖/Nilüfer Demir

安妮/本初子午線觀察記

安妮,國立政治大學畢,英國愛丁堡大學歐洲中古史碩士,目前於倫敦大學之歷史研究院(University of London, School of Advanced Study, the Institute of Historical Research)攻讀博士。
現居於世界上生活最貴的城市之一,倫敦,除專注自己研究外,喜愛觀察英國人們生活的各種細節。
雖非常住英國,卻期許以一位台灣留學生的視角提供曾經的日不落,今日的日已落帝國人們生活的觀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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