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政府:念完不回國,我就逮捕你!──美籍博士遭拘役,再次突顯排外情緒

英國政府:念完不回國,我就逮捕你!──美籍博士遭拘役,再次突顯排外情緒

去年底筆者一篇〈唸完,就快點滾回你的國家去吧!──對留學生築起高牆的英國政府〉,點出英國近年來對來英國唸書的留學生及移民不友善的政策,去年 7 月通過的新移民及留學生條例開射第一槍,反映英國國內逐漸高漲的排外情緒。新規範當然不是做做樣子或就這樣被束之高閣,條例公佈半年後,也就是今年 1 月,一位美國籍博士生因為簽證逾期而被逮捕。

2016 年 1 月 17 號,對保羅‧漢米爾頓(Paul Hamilton)來說或許說畢生最恥辱且驚恐的一天。警察無預警地來到他的住處且逮捕他,就這樣在鄰居面前被押送上警車。Hamilton 在 2015 年的 7 月就已從英國伯明罕大學取得莎士比亞研究的博士學位,同時間也是兩本人文期刊的編輯,主持及參與過許多研討會。取得博士學位後,他決定申請留在英國繼續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學術生涯。Hamilton 原本期待的,就是飛回美國或留在英國,這兩種結果之一。沒想到等到的卻是第三種結果──警察親自登門逮捕他。

警察告訴他,他的申請早就被拒絕,而且超過了半年,因此以簽證逾期未歸的理由逮捕他。但 Hamilton 根本沒有收到申請續留英國被否決的任何通知,連一封書面通知都沒有,當他知道自己被拒絕的那刻,就是他被逮捕的當下。Hamilton 表示他被關在牢裡,像個罪犯一樣被對待,只能仰賴傳真機,但傳真機總是壞掉,傳遞訊息就像用根吸管遞送晚餐般困難。自由沒了、財產沒了,連帶隱私也沒了。牢裡的電腦似乎是最原始那種,總是連不上線,無法收發電子郵件,網頁總是打不開。他每天只有 15 分鐘的時間可以用電腦,但什麼資訊都得不到,而他的律師卻需要所有關鍵資料及文件來保釋他。這項逮捕對 Hamilton 來說無疑是人生最絕望、驚恐的時刻,而也對所有在英國的國際學生投下震撼彈。

這樁逮捕最大的問題在於 Hamilton 事先並不知道自己申請續留英國的要求早就遭到拒絕,而逮捕令在 2015 年的 12  月 9 日就由內政部發出。當他知道自己被拒的時刻,就是被逮捕的當下。這種逮捕和一般觸犯刑法的逮捕不同,稱作移民拘役(immigration detention)。主要針對任何違反簽證居留、非法移民以及非法入境的非本國人進行拘役。通常被拘役的人必須等到移民署核發有效簽證才能結束拘役,不然就是遣送回國。

如果誠如 Hamilton 所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申請續留遭拒,警方是否有正當理由逮捕他?在移民拘役之前,Hamilton 甚至連一則要求離開英國境內的警告都沒收到,警察就登門拜訪將他押上警車。Hamilton 認為,移民拘役對於一位逾期未離開英國的國際學生來說,應該是最後手段,如果他是收到離境要求後還繼續留在英國,那麼被拘役就是合理。但他連自己被拒絕續留英國的通知都沒收到,怎麼能用移民拘役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當 Hamilton 被移送至移民拘役中心時,一開始承辦的警官不願意執行此案,因為他認為這太過荒謬,而當初內政部拒絕 Hamilton 續留英國的的理由更是荒唐。他們認為:「Hamilton 在英國並無家庭,沒有足夠的朋友支持他建立正常的社交網,沒有一個讓他在這落地生根的好理由。」──如果這樣的理由真的可以成立,那麼幾乎所有國際留學生都無法留在英國深造或工作,因為大家都從別的國家前來,很少有人在英國是有家庭或是親人照料的。諷刺的是,在 Hamilton 被逮捕後,他在英國的朋友們為他集資了將近一萬英鎊(約新台幣 45 萬)試圖保釋 Hamilton,完全推翻了內政部對 Hamilton 的猜想──他沒有足夠的朋友。英國內政部一開始就錯想了可能在英國從事非法打工及移民的人選,非法居留英國的人不會是一位剛完成博士學位,編輯了兩本期刊,在學術界擁有許多朋友的學生。而且當他被逮捕的當下,他編纂期刊還好端端被放在大英圖書館的書架上。這樣的人,是在很難相信有偷偷溜到卡爾地夫去當洗車工人的嫌疑。如果這是一樁連警官都覺得荒謬的逮捕,拘役 Hamilton 可能就不只單單是表面看到的這樣。

英國政府在藉由 Hamilton 殺雞儆猴,儆所有想在完成學位後留在英國深造或是工作的國際學生。光就 Hamilton 在學術界的成功,很難想像內政部的理由「因為他在英國沒有家庭及足夠朋友讓他建立正常社教網,以及長久地留在一個地方」有任何合理的地方。將 Hamilton 拘役起來似乎違反法律上的「比例原則」,也就是刑罰手段與罪名不成比例,因為內政部對一位怎麼看都不太可能從事非法打工的博士成下達拘捕令。就像 Hamilton 自己對記者所透露的,他認為自己被拘役這件事是英國政府在向所有國際留學生發出警告,「別想在拿到學位後還留在英國,我們絕對會把你攆出去的!」這件荒誕拘捕之所以見報,也有可能是英國政府刻意讓事情曝光,藉此讓國際學生們清楚意識到要留在英國已漸漸發展為不可能的任務。

滾回去,或被拘役。Hamilton 就這樣無辜地成為那隻被拿來開刀的雞,用來恫嚇一群猴:一群來到英國求學的非歐盟國際學生。

非歐盟國際學生在英國求學所遇到的困境一直都比來自歐盟的學生多,另一位美國籍的博士生去年在英國《衛報》發表一篇〈身為一位外籍博士生,我從來都不在英國感到受歡迎〉(I don't feel welcome in this country as a foreign student.)。「英國政府對非歐盟國際學生打工的限制多,我們一週可以工作 20 小時,但這不包涵擔任私人家教。在諸多規範上,英國政府表現出他們對留學生們的不信任。藉由我擔任教學助理的學生出席單來控管我是否真的人在英國,或者我跟指導教授見面了幾次。每隔一段時間我就要向註冊組報到,證明我人在英國。過多的移民及國際留學生的確在英國造成問題,而英國內政部就像一個維修工人,發現房子有一個洞,就決定燒掉整間房屋。」

英國這一波排外的情緒最近也燒到的歐盟移民身上,在 2 月 19 日舉行的歐盟領袖高峰會看起來是不歡而散,英國首相卡麥隆提出英國要擴大對歐盟立法的否決權、拒絕未來更緊密的歐洲整合、來自歐盟的移民必須停留 4 年才能享有福利以及縮減移民福利(10 年內不得享有子女福利)等等。從卡麥隆的訴求來看,移民問題對英國的財政已經造成負擔,而領袖高峰會最終並無同意卡麥隆這項「歐洲移民需 4 年方能取得就業和房屋補助」,但新協議讓英國在未來 7 年內對歐盟新移民勞工福利有「緊急煞車權」(emergency brake),也就是在 7 年內英國政府可以推遲給予歐洲新移民勞工特定福利費。英國國內脫歐的聲音不斷壯大,6 月 23 日即將舉行的脫離歐盟與否公投將會影響所有新移民的福利及權利。

身為非歐盟國際學生,我們在英國的處境的確困難重重,但英國政府的控管及不友善從另一個角度看,就是在保護、將機會留給自己國家的人民,自己國家的人民失業率如此高,時不時抗議過多的國際學生名額搶走他們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也不難想像英國政府會首先拿國際學生開刀。英國擺明了就是不歡迎國際學生,尤其是有可能靠留學而在英國立業成家的學生,是政府最不樂見的。選擇去哪裡留學深造是個人自由,但英國對非歐盟國際學生種種的限制及不友善,恐怕讓我們即使來了也處處不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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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洪薇芳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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