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 3 年後,離家找初衷(上)我為何爆肝準備也要出國留學?

工作 3 年後,離家找初衷(上)我為何爆肝準備也要出國留學?

撰文:黃海寧

出國念書是個從很久以前開始就還算明確,但大多數時候被我擱置在長程規劃裡的模糊概念。不過,自從我在事務所兼研究所的好夥伴詹凱惟在 2017 年 6 月包袱款款開心「登出」、周遭人於是開始問起何時換我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要在隔年—我執業滿 3 年後出國。

彼時,追求學問、充實人生什麼的,都只是次要理由;我心裡想的更多的是拋下令人窒息的工作和生活,因為實在是累得快升天了。我需要想想為何做的都是我喜歡的事情、過的是我真心選擇的生活,做的事情也有小小的成就感,但我卻忍不住對一切都感到厭倦?難道這才 3 年,我就已經被現實打敗?想到這裡就嚇出一身冷汗。於是,在決定暫且放下手邊的事情,野放自己一段時間之後,我便開始鋪起一直以來都模模糊糊的出國路。

邊工作邊申請學校,爆肝中的自我重整

和很多人一樣,我歷經了慘烈的學校申請過程──工作、托福、準備申請文件、找人寫推薦信等同步進行。大部分人準備自傳的方式,是先寫一份底稿後,再根據申請的學校微調,我也是如此。

但因為我打算申請哈佛法學院和史丹佛法學院的環境法與政策學程,哈佛的自傳撰寫要求和其他學校不一樣,而史丹佛則是在申請的時候就已經要選特定學程,自傳需要密切貼合申請學程的專業領域;所以,除了底稿之外,我還得額外為這兩間學校「客製化」自傳,這令申請學校的痛苦指數又高了不少。

為了這「東西二佛」,我常常半夜還在辦公室交叉改兩份自傳,或是忍痛週五特休在家修改。說是休假在家趕工,每次都還是要等到下午 3、4 點才能登出工作信箱,坐回書桌面對令人沮喪的進度。

這在我當時看來很無奈的作息,到了 2017 年 11 月來到巔峰。還記得申請期限截止前,我得南下高雄出差,只好在高鐵上改自傳。忙一整天之後回飯店,凌晨 4 點再爬起來繼續改,改到一半早上了又繼續忙,趕回台北的高鐵上再繼續改,然後趕緊寄出去等別人給我意見。每次改完都不忍看自己那亂七八糟的成品,寄出去後火速衝去重訓逃避一切,如此往返兩個月有餘。

不過,爆炸歸爆炸,準備申請文件對我來說,是重新整理自己的難得機會。這就像是一個多年沒整理的抽屜,明明知道從小到大的寶貝都放在裡頭,卻始終沒有勇氣打開好好整理,直到某年過年大掃除被媽媽下最後通牒,才不得不打開它收拾一次。

圖/Shutterstock

回顧自己的過去和現在,並把它們和未來仔細串連後濃縮成短短兩三頁的自傳和履歷,給了我很大的觸動:這是在經歷三一八學運以後,我第一次從內心底層挖掘自己,沒有邊界地描繪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像自己未來的模樣。每次打開自傳的稿子,我都重新問一遍自己:我希望自己 10 年後是什麼樣子?

10 年,我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在這段高密度檢視人生的過程裡,我無形中替自己安了一雙很大的翅膀,滿腔豪情又有點酸澀。至今我仍然不清楚這情緒是怎麼發酵的,只記得有幾次我改自傳改到落淚,自己都覺得也太誇張了吧!

或許有時間被擠壓的委屈,但我想更多的是因為我非常想要為台灣做些事情,那份渴望為家鄉做點什麼的心情總讓我鼻酸。就這樣,這對翅膀經過一番縫縫補補後,被我放進了申請文件裡。

雖說申請學校一開始求的是一個登出現狀的契機,但在收到錄取通知的那一刻,我渴望、也覺得可以,飛得很高很遠。這不再是個夢。

釐清心之所向,前進哈佛法學院

我最後決定去念哈佛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哈佛 LLM 的組成非常多元,而且哈佛法學院是美國公法重鎮;另外,我總覺得被我放在申請文件裡、我性格中理想主義的那一面,因哈佛的錄取通知獲得了最大程度的滿足。

心想到了那裡,我可以認識來自全世界超棒的人,加入各種議題的辯論,隨心所欲做我想做和喜歡的事情,無論做什麼都會很好。然後,我也決定不考紐約州律師,準備把學分和時間拿去做其他我覺得更有意義的事情,畢業後,我要回臺灣!(握拳)

好爽快的決定。我跟所有人這麼說,也跟自己這麼說。當時的我並沒有意識到這個決定背後糾纏的會是什麼樣的過度天真,便匆匆忙忙收拾家當,2018 年 7 月底淚眼婆娑地從台北飛往美國東岸。

從申請學校到出國前這一段,是我人生中少數覺得身心靈難以負荷的絕境時期。但是,我又慶幸自己有好好的走過這個過程,也很感謝在這之中幫助我的人們。我會記下這段雞飛狗跳的經歷,是因為我認為這個過程很重要,也值得被好好對待。

說申請結果不重要是不切實際的謊言,但說申請學校的重點就是拿到哪幾間學校的錄取通知,又太小看這個過程的影響力。是的,申請季大部分時候很慌亂,等待放榜很焦慮,自我厭棄更是難以面對的感覺;但是,這同時也是我離開學校、踏入社會後,終於停下腳步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麼的一段時間,對我來說既迫切且珍貴。畢竟在當時,我連忠於自己內心而選擇的生活都厭倦了,「我想要什麼」,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對我來說,我那探尋人生究竟想要什麼的旅程,並不是從踏入哈佛的那一刻才展開,而是早在構思自傳要寫什麼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話雖如此,我在外念書的時間裡,很少想到我的自傳。我刻意不去想,是因為那雙翅膀和家鄉的羈絆,特別是在挫折的時候,總讓我情怯。直到今年 5 月底的畢業典禮上,哈佛法學院院長 John Manning 在致詞時告訴畢業生:

" I want you not to forget the person you described to us in your applications, the one who was eager to lead, who wants to change things, to make the world better. "(我要你們不要忘了那個你們在申請時向我們描述的自己,那個渴望領導、想要改變、讓世界更美好的人。)我才又想起我的自傳。

Manning 說,不要忘記當初你在申請書上描述的自己。他說得那麼坦蕩,那麼真摯,令我感觸良深。一年後我重新回顧,才發現這一年裡的迷網,我究竟未來何去何從?要落腳哪裡?是否要回台灣?這些,如果重新打開我的自傳,回到原點思考,似乎就都有了解答。

下篇:工作 3 年後,離家找初衷(中)為何在哈佛做喜歡的事,竟如此辛苦?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