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獲得華府工作,一年後卻選擇回家──我的美國時間(下)

幸運獲得華府工作,一年後卻選擇回家──我的美國時間(下)

撰文:詹凱惟

上篇:我在哥倫比亞大學,尋找台灣沒有的風景──我的美國時間(上)

哥大倏忽即逝的歡樂時光過後,大家紛紛投入紐約州考試和找工作。事實上,哥大在寒假後,會舉辦給 LLM 的國際學生的 Job Fair(就業博覽會),世界各地的法律事務所,甚至是知名企業都會來紐約延攬人才。

就業博覽會,市場狀況與需求

一般來說,這些就業博覽會的設計初衷,就是希望能在美國找到接受過美國法律訓練,同時具備本土,或者相近區域文化成長背景的候選人加入新血。至於是否容易透過 Job fair 找到工作,就很看個人的工作經驗。

每一屆博覽會的機會可能不同,我那一屆的 Job Fair 就充滿到香港國際大事務所的工作機會。以香港國際事務所為例,他們看重過往是否有在香港的工作經驗。本屆不少中國同學因為有在中國各地及香港工作的經驗,因此拿到門票;另外過往是專門處理併購或者協助首次公開募股(IPO)工作經驗的同學,也相當吃香。

我個人並沒有把香港或北京上海當作未來發展職涯的目的地,反而覺得有機會的話,更想探索在美國市場的工作機會,因此沒有很投入該次 Job Fair。倒是這一波求職潮結束後,出現另一波高峰:約莫在 4 月之後,不斷出現有人面試紐約事務所的消息,且漸漸聽到有人錄取。

這些人以會講西文及德文、處理金融或併購為主,尤其在興盛的德國市場,及限制國外法律事務所進入的南美市場,國際大所更願意僱傭擁有外國法律經驗的同學們,繼續在紐約處理該國的法律事務。

而在中文市場,競爭十分激烈,一來會說中文的同學並不少,儘管本屆與我熟識的中國同學都覺得回國發展更好,沒有太用力爭取在紐約的工作機會,但可以想像放眼整個市場,競爭人數會有多少;另外中文在美國事務所的需求並不高,特別是商務律師,所以相關機會當然更為難得。

撇開國際大所,當地也有不少華僑開設的法律事務所,普遍以移民,不動產,或者訴訟為主要案件類型,一般來說待遇當然不比國際大所,甚至無法比擬一般市面的事務所。以我面試時被告知的薪水價碼,個人認為除非內心美國夢異常堅定,或者有志於該項法律領域,否則吸引力不太高。

圖/Shutterstock

獵取工作的路上,運氣佔了大半比例

Job Fair 後的整個下學期,不時會看到隔壁同學信箱出現與各事務所人事的信件來往,同學間的聊天話題也都是找工作。這樣的環境中,令我和一起赴美讀書的太太,開始思索在美求職的可能──這並不是出發前的設定,但實際上,我們的風格也從沒設定過任何事(除了買機票出去玩之外)⋯⋯。

求職過程當然難耐,特別是一邊求職,還得一邊準備考試。在踏上求職路時,聽聞太多負面經驗與困難,經歷一遭後發現那都是真的──你需要足夠的勇氣跨出第一步,也需要勇氣接受失敗。

一開始還會覺得投遞履歷給各事務所的人事、直接寫信給合夥人,甚至是參加各種事務所舉辦的招募活動、直接殺進與合夥人對話是很難跨過的檻,但很快就習慣。而比較健康的建議是,無論付出多少努力,都不要抱持任何期待,這對考試或者身心發展都很好。

另外歸納觀察自己及朋友的經驗,越少人投入的領域,越有外國人參與的機會。以自身為例,由於自己出發前在台灣從事約莫 3 年貿易法律師工作,這在美國不是如併購或金融般熱門的領域,甚至很多律師不了解這個領域在幹嘛,因此獲得了一些回音;之後也順利在華府找到貿易法及貿易救濟專門的事務所工作。

總歸一句,走了一遭,回頭看看,一切都是運氣。比起智識跟學術底蘊,個人覺得在獵取工作的路上,運氣幾乎佔了百分之百的比例,聽聞不少因爲認識了某合夥人,而被招攬的案例;或者如我,因為碰巧遭遇中美貿易戰,亟需貿易法律師的美國市場,給了我一張繼續看下去的門票。

搬到華盛頓特區,展開工作日常

因為有幸取得工作機會,因此在紐約考完紐約州律師後的秋天,舉家搬往華府。

這是一個與紐約截然不同的城市,乾淨的街道,友善的行人,黑人的比例高於其他族裔,在在迥異於紐約。縱使如此,在華府的時光,卻也總是懷念紐約,如同之前聽聞教授所說,縱使移居美國多年,住過不同城市,人們還是會把搬入的第一個城市當作自己的家。另一方面,對我而言,紐約是個讀書或旅行的地方,華府則是一個工作的地方。

聯邦政府機關,搭配諸多紀念碑構建華府這美麗城市,尤其從國會山莊連接到林肯紀念館間的 National Mall,聯邦機構林立,更是城市的中心。其中博物館及部分機關,包括國會山莊,最高法院皆能入內參觀,白宮也有對外開放,但需要透過駐美使館的協助。

在美國上班的壓力當然遠勝在台灣,在客場打球總是困難,這不只僅是語言能力問題,身為辦公室內唯一亞洲人,而且還是外國人,當然有許多不習慣。

不過,事務所內氛圍友善,老闆乃至同仁對於種族差異小心翼翼,他們一方面對我感到好奇,卻也不忘保持職場上的禮貌,特別白人同事談及種族議題的政治正確程度,讓我印象深刻。比如在形容來自亞洲案件的內容時,他們都用很中立的詞語,盡量不要造成可能的困擾。

另一方面,在美國固然特別,但工作還是工作,特別法律事務所中,對於工作速度相當要求。縱使同仁不會經常出現在辦公室,但「秒回信件」是基本態度,特別是當時貿易戰中,有大量協助美國廠商申請關稅豁免案件,時間通常相當緊迫。

圖/Shutterstock

生活挑戰不斷,終於選擇回台

儘管知道自己在萬分幸運下取得這個工作機會,不過隨著時間經過,也開始面對到問題:交友圈狹窄是其一。對於那些留在紐約的同學而言,沒有搬遷,人際關係都還是在城市裡。但對於我和我太太來說,重新建立人際關係很辛苦,還好當時的鄰居 Howard 帶我們去認識華府當地的台灣人,幫助我們舒緩內心的孤寂。

說到這裡,個人認為美國是一個「種族平行」的社會,雖然號稱「熔爐」,但不同族裔間,不會有太多交流,白人社區、黑人社區,甚至很純粹的韓國城林立在維吉尼雅、馬里蘭州。因此生活型態就變成──上班時間大家有說有笑,但是下班後各奔東西,由於維持家人情感是很重要一環,甚少聽聞自己同事下班後聚會。

我們逐漸過著上班與白人打交道,下班與台灣人相聚的日常,這同時也是諸多不同族裔同事的日常。剛開始的新奇開始被生活瑣事取代,生活異鄉總也不是那麼方便,比如取得駕照、報稅等等。

促使我們開始認真思考離開的,是簽證問題。基於美國移民法規,法律學位的國際學生,僅得使用學生簽證工作一年,要繼續工作下去,就要面對工作簽證抽籤的挑戰。這是一年一次的抽籤機會,資格需是雇主願意出資,贊助員工參與工作簽證抽籤。唯有幸運中籤,且通過美國移民機關審核後,方得取得工作簽證,在美繼續工作。

隨著美國政府工作簽證的抽籤日逐漸逼近,老闆始終不願告知是否願意贊助,太太也遇上類似情形。整整兩個月,我們兩人不斷探討此事,把諸多因素擺在桌上討論後,我們認為:兩人回台重操舊業當律師,或者加入公司擔當法務,對職涯及生活品質都有更正面的發展。再加上要兩人同時中籤才能繼續工作,看來機率不高,還有可能被要求自己聘請移民律師協助申辦抽籤,而移民律師其實價格不斐。

最終兩人決定直接放棄抽籤,把當時準備可能用來聘僱移民律師的費用,一次花在阿拉斯加旅行上。忘不了當我們做成這個決定後,相視而笑,決定回到台灣的當下,備感輕鬆。

小結:不後悔的投資

從今年 5 月回台至今,生活與工作一如我們預期地良性發展。雖然想念在美國認識的朋友及那時的生活,卻也找回那些在美國想念的台灣朋友。時至今日,回頭看看,這些都是人生寶貴的歷程,無論在台灣或在美國,沒有哪一段比較珍貴或優越。更重要的是,因為走這一遭,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風光,也看到自己未來發展的更多可能。

《關於作者》

詹凱惟
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 LLM ’18
臺北大學法律系 / 臺灣大學法研所(國際法組)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