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小丑》的暴力與細膩:在冷漠而黑暗的城市裡,他成為所有悲慘之人的火炬

電影《小丑》的暴力與細膩:在冷漠而黑暗的城市裡,他成為所有悲慘之人的火炬

你可曾有過這樣的感受?獨自一人在都市街頭被熙攘的人潮沖刷,沒有一個朋友、同事或家人可以觸及自己的內心;而家,似乎也不是一個能安慰自己的地方。路上行人的笑顏似乎向著自己訕笑,瞟過的眼光似乎對著自己鄙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自己好像不曾紮實存在於這個世界。

電影《小丑》中,亞瑟佛萊克(Arthur Fleck),作為一位小丑展露笑容。就像張魁在〈小丑〉所唱的:「啟幕時歡樂送到你眼前,落幕時孤獨留給自己。」但比悲傷更悲傷的,是他在職場並不愉快,沒有太多的掌聲落在他身上,在路上還會遭人無故欺凌。病痛與幻想的折磨、揮之不去的負面想法、營養不良,加上還有位需要照顧的母親。痛苦不斷累積,惡性循環,最終爆發黑化。

如同《飢餓遊戲》裡的凱妮絲,為了求生而對抗政府,卻成了作為反抗軍象徵的學舌鳥;以及《冰菓》裡的關谷純,抗議學校縮短了文化祭,卻因而被迫站上領導抗爭的首位,被當作所有滋事的源頭。人們需要的是為自己發聲的象徵,而小丑的悲慘與反抗,完美地達到人民的需求。但不同於凱妮絲和關谷純的是,小丑開心地接受了自己帶來的周邊效益。在冷漠而黑暗的城市裡,他成為所有悲慘之人的火炬──眾人高舉著「Kill the Rich」的牌子,宣洩心中的憤怒與不滿,欲將與他們相反、有錢有勢的那一方燃燒殆盡。

圖/IMDb

是小丑煽動了人心?還是社會變得脆弱?

1984 年地獄般的紐約,一位名為 Bernhard Goetz 的白人男子才剛搭乘上地鐵,很快地就被 4 名黑人青少年包圍,他們脅迫男子交出 5 美元給他們花花。但 Bernhard 掏出的不是現金,而是一把手槍。在一陣逃竄與槍聲後,四名黑人青少年都受到槍傷。人民為他歡呼,《紐約郵報》將他稱作地鐵義警,陪審團判他無罪。在這個社會無法給予保全的年代,私刑反而成了人們心中的正義與秩序,滿足了釋放憤怒的渴望。這看似英雄行動般的「1984 紐約地鐵槍擊事件」,就是《小丑》背景裡,1981 年高譚市最真實的寫照。

雷根總統:「人人擅自執法,那麼文明會面臨崩潰。」

圖/IMDb

同樣是私刑,小丑與蝙蝠俠又有何不同?在電視上星光熠熠的脫口秀主持人莫瑞(勞勃狄尼洛所飾演)與崩解離析的的亞瑟,又是誰比較正直善良?《小丑》並非想煽動社會,也不會解答亞瑟的罪惡何在。它血淋淋地描繪出當時美國壓抑邊緣的模樣,也同時成為了後川普時代人民的吶喊。

導演陶德菲利普斯(Todd Phillips)說《小丑》並非是一部政治電影。他所要展現的,是亞瑟如何一路在角落掙扎、扭曲,最終墮落,而造就一切的推手便是當時的社會。就如同《返校》,政治是展示這電影藝術性的背景,而不是電影要表達的主軸。

李烈:「其實在我們的生活裡面,政治是無所不在的。因為政治會影響到我們生活的全部。」

圖/IMDb

令人心生畏懼的藝術

而《小丑》最令人驚豔的,是它在故事上僅僅以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悲劇做推進,如同經典電影《計程車司機》順著時間與街頭,跟著主角的步伐、話語探索這座城市,粗獷、暴力而細膩。亞瑟的悲慘襯托出社會的冷漠,社會的混沌更凸顯出亞瑟的瘋狂。亞瑟大笑著,但散發的氣場卻令人發寒而不敢直視;他痛苦著,但其痛苦卻又伴隨著莫名的喜悅一同到來。矛盾、空虛層層逼近,再加上那鉛黃濃綠,彷彿充滿重金屬毒物的電影色調,把觀眾也拖入了有害的高譚城市裡無法自拔,難以呼吸。這份感染力,是《小丑》最重要的藝術價值之一,同時也是最令人害怕的所在。

亞瑟在廁所裡享受地獨舞,或是在台階上忘情地狂舞。即使在預告片裡已經露出這些畫面,但真的在電影中觀賞時,卻依然迷人得令人不寒而慄。這龐大的張力,除了歸功於導演陶德菲利普斯對於畫面的掌控,有很大的一部份更是來自瓦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出神入化的演技。從扭曲的肢體,到嘴角、眼尾的絲絲紋路變化,每個細節都令人玩味。也難怪陶德菲利普斯會說,從最一開始構想劇本,瓦昆就是他心目中「小丑」的不二人選。

圖/IMDb

《小丑》想必會是許多人心中年度最佳的電影,也會是不少人擔憂或排斥的作品。但電影本來就沒有必要正向積極,如果凡事必須為了負面的一切可能而禁止,那我們將退回獨裁而保守的年代。我們需要提防悲劇重演,而不是抹除複雜而觸及敏感地帶的藝術與歷史。

動畫《Carole & Tuesday》中的巨星克莉絲塔有段台詞:「在黑暗中斂聲屏息的時代,有些歌手能將這個時代原原本本地描繪出來。」無疑地,陶德菲利普斯與瓦昆菲尼克斯便是屬於這樣的藝術家。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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