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身走進大象保護區,看見那些網路留言沒說的事⋯⋯

親身走進大象保護區,看見那些網路留言沒說的事⋯⋯

當亞馬遜大火延燒全世界所有新聞版面,透過媒體,我們得知「地球之肺」正在火舌的煉獄之中;我們也得知,自然環境的災害浮上國際的政治擂台;全球有近 1/10 的物種棲息於亞馬遜雨林,而他們正面臨生存危機。因為大火、因為媒體,世界各國開始對亞馬遜伸出援手。但是,沒有像亞馬遜一樣曝光度的物種們,他們逃的過人類造成的危害嗎?

泰國的大象,可能就是被媒體忽視的其中之一;但未被重視前,某些大象可能已被你看過的負評造成傷害。

迫害的始末

面對現況前,勢必得先了解,大象為什麼被迫害?

據清邁大象自然公園(Elephant Nature Park)的資料統計, 1900 年前後,仍有超過 10 萬頭亞洲象棲息於泰國境內。1950 年代,為因應日本、中國等亞洲國家對木材的需求,大象被伐木公司使用來搬運沉重的原木,藉此提高效率,然而,1988 年泰國南部發生嚴重的水災,民間與當局皆認為上游的濫墾是造成洪害的主因,隨即於隔年發布「森林法修正案」,也就是一般稱的「禁伐令」,嚴格禁止所有伐木的商業行為。

隨著禁令的頒布,原本搬運原木的大象與象夫失去工作,被迫另尋求生方式。有些業者無視禁令,繼續使用大象從事非法伐木。而其他象夫則將大象帶入城市的街頭上,透過訓練大象與遊客互動,賺取費用。但是,微薄的收入與城市的環境無法讓大象正常的生活,一隻成年的大象,一天需要 200-300 公斤的食物與 100-200 公升的水,許多大象無法適應艱困的生活環境而不支倒下。

在街頭賣藝許久後,商人開始與象夫合作,開啟訓練動物表演的馬戲團事業,而這也是大象的另一場苦難。眾所皆知,馬戲團的動物表演是透過殘忍的訓練,迫使動物做出非自然的動作來討好觀眾。除了馬戲團,旅遊業業主也將大象納入觀光行程,不是單純觀賞大象,而是直接將大象供遊客騎乘。

事實上,一頭成年大象的脊椎只能承受一位正常成人的重量,更遑論在大象的背上裝滿乘坐舒適、兼具娛樂性的裝飾品,對大象的身體是巨大的負擔。資料顯示,截至目前泰國境內的大象,僅存 3000-4000 隻之間。

人道救援……到了? 

壓迫瀕臨極限,必然會造成反效果。動物表演、馬戲團的虐待,終究迎來反抗。隨著世界各地的馬戲團開始傳出動物在表演期間將訓獸師咬傷、踩死等事件,催始人類開始關注動物的生存權益,思考過去的傳統是否應該繼續保存。例如:以「鬥牛」傳統聞名的西班牙,於 1991 年,在加那利群島「禁止鬥牛」,成為西班牙立法禁止鬥牛的首例。2010 年 7 月 28 日,加泰隆尼亞自治區也自主通過禁止鬥牛的法案,雖然被西班牙憲法法庭判為「違憲」,但仍能看見動物的生存權利正開始受到重視。

近年,泰國出現將大象從動物園、觀光業飼主等場所救出的團體,他們將受傷
或幼小的大象救出後,帶到其規畫的保護區內,給予他們正常的生活環境、正
常的飲食作息,引導大象的身心狀況恢復健康。

但救援真的到了嗎?

2019 的年中,機緣巧合下,我決定前往泰國清邁一窺大象保育的現況。在網上搜尋後,發現討論度最高的大象保護區分別是:Elephant Nature Park 以及 Elephant Jungle Sanctuary。兩間保護區各自推出提供給遊客的體驗行程,介紹大象的生活環境,並能夠近距離看見保育的狀況,在網路上皆有不錯的評價。

不過細看提供的行程後,發現一些看似微小,卻影響很深的差別。

Elephant Jungle Sanctuary (EJS) 提供的行程裡,包含能夠替大象製作每日所需的營養食品,介紹大象的身體構造、機能,使遊客有進一步的認識,並且能與大象共洗泥巴浴,實際接觸到大象;Elephant Nature Park (ENP) 則將多數時間講解大象解救的過程、被迫害的狀況,並且提倡不與大象接觸,不打擾象群的生活。ENP 認為,剛被解救的大象可能對人類還存有敵意,不宜在不確定的情況下接觸,保護區中曾經就有大象誤傷遊客的例子。

比對過網路上的評論後,ENP 在網路社群上幾乎是一面倒的好評,造訪過的遊客皆在評價裡對其讚譽有加,認為他們是真正的保育者。而相較起 ENP,EJS 的評價就相形失色。評價中,不乏認為他們在虐待大象的言論。在網路評價的影響下,我當時幾乎確定要參加 ENP 的體驗營。但同行友人極度想與大象近距離接觸,因此妥協選擇了 EJS。

抱著想審視 EJS 的心態前往泰國,反而在這次的活動裡得到另一種觀點。

看似僅是兩間保護區的風格差異,但其實存在網路社群的商業角力。相較於觀光性質的騎象行程,保護園區的體驗營為了將營收轉為保育大象的基金,價格較為高昂,也讓各團體為吸引各國遊客,產生競爭。而清邁最大的兩間大象保護區,ENP 與 EJS 便是這種競爭對手的關係。

親身走進保育營區,看見網路留言沒有說的事⋯⋯

活動當天,走進 EJS 的保護區。此前懷著的憂慮,在踏進保護區的瞬間就消除了一半。

園區的地理位置坐落在清邁的深山裡,穿過重重山路後,迎來整片延綿山谷的草原。經過保育員的介紹,參加者們開始聽從步驟,餵食大象香蕉、甘蔗及自己手作的藥丸(由香蕉與細米磨製),且透過講解,得知除了從業主手中救出的大象,保護區也說服當地原住民,將部落裡被當作坐騎的大象交給他們保育。

活動的下半部,在保育員的帶領下,安排我們到溪邊與大象一同玩泥巴、洗澡。但保育員帶領的不是大象,而是引導參加者親近大象,若是遇到大象沒興致、不想洗澡,保育員便會讓我們跟在大象後面,回到營區,靜靜看著大象吃著園區提供的糧食。

在這次活動裡,認識了保育員 Rick(化名)。聊天的過程裡,我提出我的疑問:「ENP 和這裡有什麼不一樣?」Rick 起初表示,每個保育大象的保護區都很好,但聊到最後,他認為,「ENP 的帶團方式,會讓其他保護區的遊客減少,甚至影響到(其他保護區)形象、影響到大象。」

根據 Rick 的說法,ENP 的帶團方式除了上述提到的不接觸原則外,也會進一步告訴參加者,大象與人不適合有互動,任何有互動的活動,都是經過訓練、調教後做出的結果。悲情式的講解,也讓遊客陷入情緒化。活動結束後,不少人到社群網站留言、評論。導致許多人在言論映入眼簾後,便對會其他保護區有所排斥。Rick 最後跟我提到一個他切身的例子,「幾年前,一群參加 ENP 的遊客造訪我們,活動結束後竟然哭著離開,原因竟然是,他們認為跟大象洗澡是在虐待大象。

網路的輿論真的給我們造成很大的壓力。」Rick 無奈地嘆息,「在我看來,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吸引客人,都無關緊要,畢竟每一座保護區都需要財源來維持運作,我們都是為了一個目標,幫助大象而努力著。但今天壟斷了市場,難道其他保護區的大象都不該被保育嗎?

在保育之後

針對「和大象洗澡」部分,大部分人質疑的是每天用「清水」幫大象洗十幾次澡。不過,網路上也有其他聲音指出,大部分保護區都只是讓大象一天洗一次泥巴浴,而且泥巴浴對他們的皮膚是形成天然的保護機制,可以防止來自高溫太陽的灼傷,替肌膚降溫。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我並非研究大象的專家,無法判斷哪一種保育方式才是絕對正確,或許壓根沒有「絕對正確」的保育之道。但經過這次親身體驗後,雙眼看見保育人員對大象用心良苦,在與大象的互動中,能真實感受到大象放鬆自在的氛圍。

泥巴浴後,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大象家族享用晚餐,這樣日常不過的畫面,不就是善待大象後,保育的成果嗎?

處在網路高速發展的時代裡,資訊混雜,即便是具有第四權的媒體有時未必能傳達真相。在網路地球村的時代,我們能有更多力量關注世界的消息、盡一份力支持、聲援受迫的族群、物種。同時,網路無遠弗屆,也讓隨手的負評毀掉保護區的初心。

如同保育員 Rick 所說,「都是為了幫助大象而努力著」。大象的保育,需要更多善意的同時,也需要多加留心,希望我們都能在評論前多了解各方觀點、多方資訊,吸收不同看法。這樣,瀕臨消失的大象,才能真正的留在地球這個家。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主副圖皆為游孟舉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