闔上課本、出門遊行,我期盼「告別核電風光明媚」的那天

闔上課本、出門遊行,我期盼「告別核電風光明媚」的那天

我從未想過當志工也有機會走上街頭,更從不認為會以這樣的方式參與社會運動。在那之前,對各類型的社會議題了解都只停留在「發生的事情」,很少深入了解來龍去脈以及不同團體的訴求,也許因此而無法在各種情境中,權衡「理性的」選擇,可以說是沒有什麼主見的人。對社會運動的印象,也僅停留在容易吸引視聽的「極端分子」謾罵抗議,以及「被煽動」的激昂群眾。直到 2019「告別核電風光明媚」的反核遊行,才真正體會和平訴求的遊行,才真正走出課本空洞的文字,徹底打破對社會運動的空虛想像以及恐懼。

前期的籌備因為工作所以沒能參與協助,活動當天是我一次接觸遊行工作,提早 2 個小時抵達會場,與其他團體的夥伴一起準備擺攤布置。每個攤位都費盡巧思:有的設置互動遊戲讓民眾認識議題,也有賣堅持不提供一次性杯具的飲料,還有給小朋友參與的說故事活動,以及熱情又親切的工作人員招呼參與遊行的民眾。

大概 1 點多開始,已經有零星的民眾提前抵達會場,我趁著這個空檔到攤位中間的展區逛逛。展板上有網友響應的各種創意告別核電的照片,也有福島與車諾比核災的影像紀念;或許照片缺少親臨現場的衝擊感,仍能從中感受到核災過後對當地居民與環境的影響。對於只認識議題表面的我來說,參加遊行還能吸收這些資訊,是格外的驚喜,也完全打破遊行只能是喊口號與抗議示威的刻板印象。

活動還沒正式開始,會場就被醞釀成巨大同溫層,參與的民眾各個都帶著布條、貼紙、別針、手寫板等等各式各樣的反核裝飾,也能看到各個年齡層的朋友,甚至全家大小一起出動,每個人的神情稀鬆平常,彷彿遊行只是比較多人一起同行的長途散步。特別的是,在隊伍出發前,穿插核電廠居民團體的發言與音樂表演,以輕鬆的方式再更拉近民眾與議題的距離。

我一邊聽,也一邊與另一位志工綺綺聊起幫忙遊行擺攤的原因,和對於現下能源分配的擔憂。她說:「沒有人想要過無電生活,但也沒有人想要與未爆彈一起生活,所以當然要站出來表達想法,才有機會實現比較好的未來,不然就只能任人擺布。而且每次來都有新東西,還能認識新朋友,很值得呀。」

那時我突然明白,現場的民眾雖然支持反核運動,但理由與價值觀都不盡相同。沒有人喜歡衝突,也沒有人喜歡參加充滿謾罵與叫囂的遊行,但大家今天還是上街了。而主辦方選擇以這樣和平的方式舉辦,不僅提供民眾互相認識與了解的平台,也意謂著台灣不需要藉由破壞或是暴力引起注意,只要理性地表達訴求,就有機會找到一群人願意與你一起為理想努力。

在出發前,總統現身會場,引起一陣小騷動。或許因為政治人物總以天花亂墜的口號吸引民眾,讓我難以有好感,當下真的希望這場遊行不要被染上政治色彩,不要讓公民團體費心舉辦的活動成為政治人物拿來消費的工具,畢竟參加遊行的民眾並不是為了政治人物而來,而是為了支持反核運動。但當我說著自己的擔憂時,綺綺也在一旁提醒我:「如果遊行能夠因為政治人物而受到多一點關注,對反核運動或許也能帶來一些正面的漣漪效果吧!再說如果少了這些人在政府機關督促執行,這場遊行最後,才真的會只流於口號。」

圖/傑米 提供

遊行結束後,搭計程車回家的路上,司機大哥聽到我跟朋友的聊天,問到:「你去參加廢核遊行嗎?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會去?」

我:「我去當志工,原來遊行可以這麼有趣。」

司機:「你知道中部的空氣汙染有多嚴重嗎?聽到 PM2.5 都會怕。」

我:「那大哥你覺得可以用再生能源替代嗎?」

司機:「再生能源那麼不穩定,這樣經濟怎麼發展?你們年輕人住在台北真的太天真了。」

10 分鐘短暫的車程,司機分享核能的必要性以及與年輕人的代溝,我突然好希望沒有搭上這台車,因為我似乎失去了和陌生人對話的機會。即使我並不因反核參與遊行,只是想要以不同的方式了解議題,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貼上了天真無知的標籤。

後來回家想想,或許遊行本身就是一個標籤,不論參加的動機是什麼,只要身在其中,對任何人來說就已經說明了一切。我告訴自己,要撕掉標籤,就得在散場後的日常生活延續遊行時的和平,放開心胸討論議題。除了了解不同立場的想法,在討論中也得讓答案不僅僅只是非黑即白,而是一起思考、選擇──也許對方可以提供我缺乏的知識,而我也能提供對方不知道的資訊。即便不是每次都能和平對話,也不是每次都有人願意討論,但或許只要多一個人願意瞭解,就是值得鼓勵的一小步成功。

我不知道「告別核電風光明媚」能不能真的實現,但仍盼著這天能趕快到來。

《關於作者》

傑米

來自雲林,每天都在認識自己和這個社會,喜歡聽離線廣播和紀錄片,減塑生活 10 個月,很開心不用再為了不知道過多的塑膠袋煩惱出路,人生目標是成為因為平凡而心安的小人物。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全國廢核行動平台@stopnukesnow、傑米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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