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抗爭三周月】香港人用血淚,為世人上的三堂民主課

【反送中抗爭三周月】香港人用血淚,為世人上的三堂民主課

9 月 4 日,香港特首林鄭月娥,終於宣佈「將會」撤銷送中條例。先姑且不論這「將會撤回」,還得經過遙遙無期的立法會動議宣佈(換言之,現在還不表示真的能順利撤回),香港社會的民眾們,早已為此惡法失去了太多:

從 6 月 9 日到 9 月 4 日,共有超過 1000 人被捕,超過 100 人被檢控(起訴),8 人自殺, 3 人眼睛受到重傷,數百人受到各式輕傷,多位傷者甚至因為可能被控暴動罪,而無法求醫⋯⋯。更不用提無數吃了催淚彈的抗爭者們,身體紅疹、腹瀉不止,甚至還出現咳血症狀。逼得醫師們出面多次呼籲港警和政府,必須正視高濃度催淚彈對人體帶來的危害。

至於抗議者們的「五大訴求」──全面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草案、根據香港法例第 86 章成立有法律約束力的獨立調查委員會、收回六一二暴動定性、撤銷對「反送中」抗爭者的無理控罪,以及落實雙真普選──則只「可能」會達成撤回條例這項。甚至,從中還能看到港府的文字遊戲。

但光有這一點的「看似」讓步,已足以瓦解部分的抗爭力量,或是讓政治冷感及不熟悉脈絡的人,覺得「香港政府有讓步,示威者再鬧就太過分了」。

先暫且不論事件接下來將如何發展,回顧這 3 個月來,對我一個在此地工作生活的台灣人來說,無疑已紮炸實實地親身體驗了三堂寶貴的「民主課」:

第一課:免於恐懼的自由,在非民主國家下並不存在

到家了。這一切太荒謬。

圖/Shutterstock

斜體字(以下同),是我在 9 月 1 日凌晨終於回到在香港的住家時,於社群媒體上發出的感慨。

8 月 31 日那天,在紅磡看完演唱會後散場。有人喊著「香港人」,就有民眾回應「加油」;有人喊了「光復香港」,自然就有人接「時代革命」。這天抗議者們舉行的街頭集會是非法的,我們沒有參加,而是選擇了日常生活裡的「小確幸」,卻在散場時喊著這些口號──我不知道是該感到諷刺、慚愧,還是該高興我們這些以「和理非」自詡的示威者,依然心繫戰場。

反送中訴求拖了近 3 個月,眼看警民衝突節節升高,和理非的示威者大多轉作「鍵盤戰士」及「後勤支援」,或到了合法集會時才敢出現,因為中共中央和港府態度很明確──警察執法「不會有錯」,也「不容質疑」。意思也就是:任何人,隨時隨地,都可能吃下港警的催淚彈或橡膠子彈。

人們在進入紅磡地鐵站前,均特地看了一下地鐵佈告欄──旺角、佐敦、灣仔、西營盤和金鐘都封站了,看來今晚戰場很大,坐港鐵安全嗎?手機只剩下 2% 電力的我無力看直播、查資料,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情況下,跟著人群一起進入地鐵站。想說只有幾站,應該可以順利到家吧?

但換車後到了紅線上的荔景站,車子忽然停了,廣播響起:「本列車將不提供載客服務,」大家只能默默下車,但卻沒有任何進一步指示。只見對面月台的車也停下了,上面只有小貓兩三隻,而月台上大約有一半的乘客在等車,另一半的乘客則團團圍住港鐵員工⋯⋯。

忽然間,有記者衝過去,於是我也跟過去看。從大家的質問聲中,事情的樣貌被拼湊出來:「為什麼列車到了這一站後忽然停下?沒有任何安排和指示?接駁車呢?為什麼沒有任何更新?現在要我們走,還是該繼續等車?」

原來,有乘客已經在這裡被困住 15 分鐘以上,車卻依然不斷把乘客載過來,站務員則一下說「列車服務正常」,一下又要「大家立刻離開」。但時間接近午夜,這裡並不是個繁華的大站,哪裡叫得到車?所以乘客們圍著職員,要他給交代:

「我們知道你也只是打份工,找個能話事(粵語,指有權力)的人出來好嗎?」;「整個站只有你一個人(站務人員)嗎?其他人呢?」

港鐵職員默默不說話,但眼神中的不悅,看來似乎已經把這些被滯留在此的旅客當成「暴徒」,乘客們大概也感受到了,於是也默默拿起手機拍攝蒐證。

而就在下一分鐘,港鐵忽然廣播要大家立刻離開車站,而防暴警察就在這時衝了進來。那種雷霆之勢、肅殺之氣,讓人忍不住感到恐懼,只想趕快遠離他們。

當下,大家看到警察的反應是逃回月台、跑向車廂。然後防暴警兇神惡煞般地,把乖乖在車廂裡,癡癡坐著等車開的安靜旅客當犯人一樣吼下來。而看到防暴警來後立刻跑回月台邊等車的我,也被警察用警棍指著要我退後不准動。

這時的我,心中除了不安,也莫名湧起一股憤怒:我完全沒有做錯事,甚至連質問職員都沒有,憑什麼對我這樣頤指氣使?這裡沒有示威者,沒有人破壞車站,為什麼把我們當疑犯對待?我付了錢,港鐵沒有把我載運到該去的地方,退款、其他交通安排和更新狀況等等,也全部都沒有。這是年年加價的港鐵該有的服務嗎?

我完全能理解為什麼有旅客要職員給交代,但這情況居然要通報警察?而且來的不是一般警察而是防暴特警?為什麼可以把民眾都當成惡意的呢?

 「不准動?不給上車又不能出站,荔景站荒涼到叫不到車那現在要怎樣?我穿連身洋裝,腳踩高跟涼鞋,手裡還拿著演唱會的螢光棒,不是這樣都能硬說我是換裝後的示威者吧?!」忍不住我心裡的吶喊,我出口講了句:「咁而家點啊?」(那現在要我們怎麼辦啊?)

此時,旁邊一位不認識的白衣大叔按住我,把我拉回牆邊。他對我說:「冷靜點,先站著等等,因爲他們(警察)不冷靜。」

8 月 31 日後的全城恐慌

後來,因爲我原本搭乘的列車月台竟忽然又來車了,趁防暴警察走遠後,我和零星幾個人趕緊跑上去,並且祈禱著這班車千萬別停下。裡頭的乘客問我們發生什麼事,我們才驚魂甫定地解釋了剛發生的事件。

而在車上,大家彼此面帶愁容地更新著消息:某某站沒有示威者,但剛剛也有防暴警察,不知道走了沒。大家交換完訊息後,更是彼此擔心地互問「你要到哪站,等下結伴一起走?」

折騰了幾小時後,我終於回到家。打開直播,才知道 8 月 31 這天發生了什麼事──警察無差別攻擊市民,打到頭破血流。而且是只要警察認定你是示威者就可以打,他認為你挑戰他權威,就是妨礙公務,可以就地制伏。

一邊滑手機看著這些令人驚愕的直播現場畫面,一邊讓人不敢置信。當時的我,無法不這樣想:「如果白衣大叔沒有制止我,我會不會也被認為是『妨礙公務的暴徒』,直接被壓在地上打?」(別說不可能,事實上 9 月 2 日開學後,連穿著校服的中學生,也被警察壓在地上導致頭破血流

8 月 31 日當晚,共 60 多人被逮補,更多的人在警察逮捕過程中遭無差別攻擊──甚至有乘客都跪地求饒了,還被當頭噴胡椒水。

警方的說法是:因為在太子站的 3 號月台上有人鬥毆,所以出動防暴警察強力執法。先不論出動防暴警察、執法手段是否合理,首先,鬥毆的人是兩派政見不和的人,跟其他乘客並無關係;更誇張的是,發生鬥毆的地點在 3 號月台,但警察卻追打眾人一路打到 4 號月台去。此外,當晚的大逮捕行動的始作俑者──太子站一名拿鐵鎚攻擊示威者、挑起紛爭導致警方進入太子站執法的中年男子,卻沒人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被捕,警方在記者會上也答不出來

也是在那晚,荔景站(就是我稍早被延誤的站)有名長居香港 24 年的美國人,沒做出任何肢體攻擊行為,卻因激動地連番質疑鎮暴警察衝入車站威嚇人群行為不當、並強烈表達「對一國兩制的不滿」,最後被 8、9 名警察壓制在地。

看著這些畫面,再想想在車上時大家的惶恐與不安,不禁覺得很荒謬--因為香港人民怕的並不是情緒激動、如影片中美國大叔那樣的示威者;而是這群有著高度武裝力量,又被高度(過度)授權,甚至可能帶著私人情緒執法的香港警察!

隔天,還是要正常生活的我,在出門和朋友碰面時,因為要搭地鐵,忍不住擔心自己成為太子站內的無辜民眾──我於是捨棄了和衣服搭配的涼鞋,選擇了運動鞋,以免碰到催淚瓦斯或警棍時「逃不掉」

這聽來很荒謬可笑嗎?在今日的香港一點都不:有這種擔心的不只我一人,辦公室同事們、在香港認識的朋友們,每天都要討論「今天什麼顏色不能穿」,「哪裡可能有示威」──但怕的不是示威者,而是已經被任意授權的警察,不知又會動用什麼樣的武力去鎮壓民眾,即便你只是經過的路人、或穿著拖鞋的「街坊」。

請各位思考一下,如果今天 8 月 31 日我在香港親身遇到的情形,發生在台北或高雄捷運上:捷運一聲不吭停駛後,把乘客丟包在站內;站務人員把行程被耽誤的不滿旅客當成「暴徒」報警,而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一來,就直接把所有人當嫌疑犯⋯⋯請問台灣人會怎麼做?台灣的媒體會怎麼做?台灣的政府,隔天會怎麼回應?

第二課:任何權力,都需要制衡與監督

不意外的,港府和警方再次同聲譴責「示威者破壞車站」,但對港警作為臥底混入示威者中點火、帶頭衝撞、向天鳴槍、無差別毆打市民等行為,卻隻字不提;還稱讚他們「英勇執法」。

看了這些言論,真的即使連完全無關抗議的一般市民,都可能對警察產生恐懼──因為他們是公權力,因此比「 7 月 21 日元朗白衣人」更恐怖。 7 月 21 日你還可以自衛反擊,因為對方是「黑道」;但要敢反抗警察?不只當場會有生命危險,更會被安上襲警罪名,從此以後有了前科。

忽然間,「警察國家」四個字的定義再清楚不過,我也真的切身明白了,爲什麼權力必然需要節制。

知名國際新聞記者 William Dobson ,在〈獨裁者的進化〉中有一段話,大意是:民主不只是投投票、比人數而已;如果比人數的話,美國的選舉人團制度其實相當不公平,但為什麼美國還是公認的民主國家?──關鍵在於權力的制衡。

如今抗議者們的「五大訴求」中,其中一項就是「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調查警察有沒有執法過當、濫用暴力。但港府鐵了心,仍是要動輒用警察(而且是鎮暴特警)幾乎實施了「實質戒嚴」,暗示要民眾別再涉入任何示威,或是同情示威者。

而 8 月 31 日,在旺角、佐敦、灣仔、西營盤和金鐘,都有大批防暴警察,還有荔景和青衣等沒鬧上新聞的地鐵站,也都出現防暴警察的身影──反觀 7 月 21 日白衣人在元朗毆打民眾時,警方卻回應「人力不足」,請問這算不算自相矛盾?

總之,在目前香港警民衝突加劇,卻完全沒有獨立機構可以調查、制衡警察是否瀆職時,所有事情都是警方說了算──而警察權力缺乏監督與制衡的結果,就是員警執法越來越誇張:
 

市民的恐懼,從眼神中表露無遺。圖/FACEBOOK@Una Lam

9 月 3 日晚間,有年輕人在太子站被捕,頸椎受傷。警察阻礙醫護人員救援,該名示威者到現在還重度昏迷;還有警察因認為示威者躲在巴士上,要民眾脫衣表示自己身上沒有武器⋯⋯更多種種誇張的行徑,港府卻仍然一概認定是「最妥當的處理」。

第三課:制度與人心,比想像中更脆弱

港英時期,香港也沒有投票直選,但為何仍有許多香港人懷念港英時期?──因為至少既定制度可以被相信,權力能被制衡和監督。就像當年的「廉政公署」,被許多香港人讚頌至今,是因為它超然和鐵面無私「敢打老虎」的態度,讓香港的公務機構因此得到民眾信賴,也結束了香港的貪腐時代。

許多香港人都堅信,是「法治」和「制度」支持著香港──但這套香港人引以為傲的制度,現在明顯已被踐踏殆盡。

在這場為期多月的抗爭行動中,雖然不斷被香港人的團結和創意感動,也深感北京政府一步步進逼,對香港經濟和政治的全面控制,實在難以撼動。當權力這樣不對等、既有制度被破壞時,卻仍有人甘於高聲擁護專權、集權者時,香港的未來會改變嗎?坦白說我很悲觀。

朋友間現在彼此提醒著:「不要在臉書談反送中」,「不要討論政治」。因為就像我在先前文章《北京對香港心戰全面開打》描述的一樣,香港人內部被分化得很嚴重、甚至更加升高。企業紛紛「自願跪下輸誠」,也有民眾「自願當抓耙仔」:於是港龍航空工會主席施安娜,因個人臉書限定好友觀看的文章被截圖舉報,讓她因此被炒(https://reurl.cc/Vaa8A5);國泰內部更是出了聲明要員工「舉報任何不當行為」。還有許多企業,現在都在內部有類似規定。

前線示威者們還在努力著。可是當人們漸漸因恐懼而被迫偽裝自己時,當香港的店鋪生意真的受到影響時,還有多少人能堅持理想,繼續支持前線的人?

現在,我許多香港朋友最近都低調了很多,改臉書姓名,提高權限、過濾朋友清單或者是刪掉過去的言論等等,就怕「成為下一個施安娜」。

也有朋友說,「很擔心現在的香港會是十年前的新疆。因為那次的維吾爾族暴動換來的,是十年後的新疆集中營。」

當暴力和權力壟斷了一切,市井小民有贏的籌碼嗎?當政治和經濟都被掐在中國的手裡,一般民眾有和其對抗的本事嗎?就拿 8 月 31 日的港鐵為例:

過去幾個月,示威者抗議完回家,不敢刷八達通怕暴露身分,但至少都會在港鐵售票機上放上零錢,也沒破壞過港鐵公物,為什麼 8 月 31 日卻變了?(我不是說破壞公物是對的,但能理解示威者的憤怒)因為「港鐵」和「國泰」,完全就是今日香港處境的縮影---為了前途為了生存,本土和自由等價值,可以、或者說「不得不」被犧牲。

過去的港鐵不論發生什麼事件,從不會「主動」介入或妨礙民眾,即便過去幾個月知道有示威,還會有站員出來請警察不要擾亂一般市民的平靜;港鐵也從不會主動封鎖車站,頂多在乘客流量多到不行時,會利用過站不停來調節車站人流。

但在 8 月 23 日環時點名港鐵「幫助暴徒」後,港鐵便在 8 月 31 日示威開始前,提前封鎖西營盤站,全力配合政府──為何如此?是因港鐵除了是獨壟鐵路經營以外,更在中國有許多建築物管理的收入。它勢必要配合政府以求生存。國泰航空也是一樣,航權被掐在中國手裡,怎麼可能不對北京唯命是從?

而香港興盛的旅遊業,近八成倚靠中國客,就 2018 年數字來看,總訪港旅客達 6515萬人次,其中中國旅客破 5000 萬人次,佔比 76% 。如果以最新的統計數字來看,截至 2019 年 7 月,訪港旅客約 4 千萬人次,其中中國人近 3 千 2 百萬人次,約八成旅客都是中國人──所以,當中國不斷利用民族主義激化中國人對香港人的情緒,受創最深的就是旅遊航空飯店相關行業。現在,香港甚至已經有四星級飯店要員工放無薪假了。

在這樣的現實環境下,如今,中國政府可以輕鬆利用政治手段,干涉香港的經濟與民生:要企業跪下你不得不跪,要產業蕭條你無力回天。

這手段,是不是在台灣有很強的既視感?差別只在於我們可以要民選總統、要執政黨「出來負責」;但香港人沒有直選,也無法換掉當政者,他們如今既恐懼又不安,許多人因此哀求示威者們:「拜託你們別再鬧下去了」──此情此景,讓人有多麼感慨與悲哀?

香港2019年1-7月旅遊人次。圖/香港旅業網
 
回望台灣:民主與自由,從來都是血淚換來的

或許有人覺得,台灣就是因為「太自由」、「太民主」,所以很亂。此時我絕無意在香港人的傷口上灑鹽,但身處今日的香港,我實在由衷感謝著台灣的「混亂」:好比如果發生了警察執法過當,我們的立委會出來嗆聲「搏版面」,我們的媒體會大量報導「拼流量」,我們的民眾甚至會在義憤之下串連上街──他們不用擔心工作不保,不用擔心被當成暴徒,更不用擔心被鎮暴警察無差別攻擊;頂多是在網路上,和意見不同的人互相唇槍舌戰一番而已。

反觀,如果今天像香港一樣,我們沒有民主、或者我們選出來的領導人選擇和中國站在一起;當我們的產業紛紛被中資買走;當我們的日常生計越來越與中國息息相關、甚至仰賴對方的「讓利」⋯⋯,長此下去,我們還有沒有今天這樣「亂」的權力?我們還有沒有言論、和免於恐懼的自由?

想起有些人至今仍認為「統獨是假議題」、「如果真有人想『賣台』,再發動一次『太陽花』不就好了?」⋯⋯實在不得不說,所謂的自由、人權,從來都不是與生俱來的;更沒有所謂「現在有,以後也必定會有」的這回事。

許多香港人在過去,也曾認為「民主」是個假議題,只要能在法治之下,經濟能繁榮,人們能夠安身立命、能夠發財就好。或者相信「回歸」中國後,有天中國也會走向民主。因此,各大產業毫不設防,甚至主動爭取、歡迎中資「共創雙贏」;香港代表性的金融業、電影業、航空旅遊業⋯⋯都是如此。

但是,當金融業的資金、人才紛紛被上海吸了過去,當中港合拍片裡幫中國演員抬了轎衝了知名度,當香港旅遊業八成營收依靠中國遊客以後呢?當國泰航空和中國國航換股「強化運輸網路與營運版圖」以後呢?──每一個看似「聰明」、「有利」的選擇,背後仍然都有風險存在。而北京政府更一直對台灣虎視眈眈,從國防、外交、經貿到商業、娛樂,我們每天生活中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被深深影響著。

試想:當你公司的老闆要聽中資大股東的話;當你所閱讀的媒體由中資控制;當你所從事的產業,八成收入都靠中國市場維繫;甚至連你選出的議員、領袖其實都把與北京的關係放在對你的承諾之前⋯⋯到了自身權益、甚至自由和民主都被威脅奪走時,我們還能說出「不談政治只拼經濟」、「統獨只是假議題」嗎?又,若到了那時候,你我還能在這種種壓力下站出來,為自己發聲嗎?

香港人反送中運動發展至今,動員了大於太陽花學運多少倍的能量?但結果是如何?事到如今,我們真的還覺得可以不關心政治、發大財就好?我們真的還不擔憂今日的香港,可能成為明日的台灣嗎?

今日的香港人,用自己的血淚,為世人上了這堂民主課。正如過去在台灣的民主前輩們一一站出來,犧牲自己的權力甚至生命,抗爭威權、衝撞體制的年代一樣。最近,我重新研讀過去台灣威權時代的歷史,不得不感佩,怎麼會有人在那種隨時可能被消失、被槍斃的年代,仍願意冒生命危險衝撞體制。

我們如今視為理所當然的民主和自由,其實從來不是理想中與生俱來的「天賦人權」,而是有無數人,為當時可能根本還未出生的你我,衝撞出來的──且它們是如此的脆弱,稍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消失,或者轉化為民粹獨裁的復辟。

衷心盼望,台灣難能可貴的民主和自由能夠長長久久、持續深化。也衷心祈禱下一代的香港人,能因著現在所有人付出的血汗,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中,仍能保有那微小的、起碼的自由與不同。

《關於作者》

陳敏莉/讀者投書

喜歡香港的台灣人。愛寫東西。雖然曾經覺得香港是「最臭臉迎人的動感之都」,但也因爲在香港看到世界,才重新認識臺灣。反而被香港人教會要愛自己的國家,有了自己的臺灣價值。堅信離台灣新聞遠一點就能發現台灣的好。

執行編輯:邱佑寧、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