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上海從事環境工程,我見證了高速發展,也體驗了「抵押自由」的生活

到上海從事環境工程,我見證了高速發展,也體驗了「抵押自由」的生活

在臺灣若攻讀工學院,許多人的目標都是進入電子科技業(例如台積電、聯電),成為科技新貴,才能有高薪穩定的未來。然而若是未來的規劃不是科技業呢?產業高度仰賴電子科技業的臺灣,還能有別的出路嗎?

「臺灣太小了,要去國外看看世界」、「塊陶啊鬼島」──相信大家過去幾年,在各大社群網站上已經被這些話轟炸得天翻地覆,好像留在臺灣工作的勞工真的就會沒有未來一樣。難道在臺灣的職涯選擇,只有去科技業輪班才是所謂的有「錢」途嗎?當初還是學生的我,因此對自己將來在臺灣的職涯感到害怕與彷徨。因此畢業前給自己一個期許:「哪裡都好,我想出國工作,我想看看海外的世界是否真的有無限的可能,也想知道在日新月異的世界中,我的座標會在哪裡。」

決定離開,到海外開眼界

我畢業於環境工程研究所,身旁許多同學的畢業出路若不是進入科技園區擔任廠務,就是通過國家考試成為公務人員。然而我瞭解自己不適合進入公務員體系,也不適合科技廠廠務工作的高重複性,也清楚自己未來職涯要朝工程設計的方向發展。但在臺灣,環工的新鮮人進入工程顧問公司的職場待遇是最差的,再加上相關產業發展已接近成熟,導致需求降低,因此更堅定了我前進海外充實自己的決心。

不過,相較於海外念書,海外工作更多了要為自己的生活與未來負責的挑戰。對於沒有長期旅居國外經驗、沒有住在國外親戚的新鮮人,有了相對應的實力與機會,更需要跨出舒適圈的勇氣。很幸運地,退伍後眼花撩亂的工作機會中剛好有個上海外派的機會來敲門,因而開始了離鄉背井的海漂生活。

就業環境的差異

雖然來到了同文同種的國家,來到這裡的時間也還不足半年,但還是能感受到中國大陸與臺灣的差異。

就工程項目而言,有世界工廠之稱的中國大陸土地與人力資源豐富,加上政府願意舉債投資建設與高度的計畫主導,因此各類工廠與科技廠仍然不斷地在擴充,廠房對水處理系統的設計需求相當高。相較於市場需求接近飽和的臺灣,在中國會有更多專案設計學習的機會。 因此除了能夠發揮所長的機會多,公司對具專業的工程師待遇可以是臺灣的兩倍。

此外,上海是個知名國際大都會之一,再加上中國市場龐大,許多國際大廠牌都爭相攻佔這塊大餅,因而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知名廠商,國際視野相當遼闊。舉例來說,於每年 6 月舉辦的國際水展,吸引了 3,400 家國內外水處理設備廠商參展,在會場看到許多資方生意與合作都在此談成,更有許多設備廠商的新品發表會。例如看似無相關的 5G 通訊技術,與水處理在此做了巧妙的結合,推出社區智慧供水設施;相較於近年臺灣智慧水錶的自動抄表功能,該設施還能傳輸水質資料至大資料庫分析,當社區水質出現異常時更能即時報警並通知負責的水廠進行緊急處理,並且在許多新建社區已有許多實績。我就像進入大觀園般感歎,此處業界最新技術的能見度與多元度,相較於臺灣,真的比較高。

每年固定在上海舉辦之國際水展,吸引許多國際知名設備商參展。圖/無名的海漂工程師 提供

然而機會多代表競爭激烈。當關鍵技術面臨瓶頸,再加上中國對於智慧財產權的不重視,導致同行競爭者之間的差異化越來越不明顯。部門主管甚至說過,凡是可以做出差異化的技術,最後都會被同行競爭者學走,因此便轉而追求性價比(CP 值)的極致,陷入了不斷地 cost-down 的惡性紅海競爭。尤其人力資源方面,在中國大陸更流傳了「996」(一天上午 9 點工作至晚上 9 點,一週工作 6 天)的現象。

面對近期中國大陸經濟正從失控發展逐漸走弱,再加上貿易戰的影響,許多中國大陸政府砸下重本投資的專案也面臨債務危機,項目量也明顯較去年少,因此未來勢必會有一段產業轉型的陣痛期。

生活方面的差異

由於中國政府的一黨專制,一切政策執行國家說了算,且說做就做,沒有轉圜的餘地。

在環境政策上,今年 7 月 1 日在上海強制執行的垃圾分類,對於過去從未執行過分類的市民,即使感到不習慣也得遵守。有時大陸同事們還會為手上的垃圾屬於何種類別積極討論著,像是害怕做錯事會辜負父母期望的小孩子。

此外,上海市停止發放摩托車牌照,若想要取得牌照,除了既有的之外,便是高價於黑市購得,因此現在多數市民的代步工具為相對靜音、無廢氣的電瓶車。相較於臺灣推動禁用塑膠吸管政策時,國民與媒體高度討論政策的優劣,在這裡少了人民的抗爭,高度地逆來順受,政策因而執行得相當有效率。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馬路上的電瓶車,減少了移動污染源的排放量。圖/無名的海漂工程師 提供

在媒體視聽方面,政府決定你能看什麼,網路長城的管制相信已不用說明。此外,電影的上映、國外戲劇的播出,國家都會特別審查與關注是否不利社會風氣的養成,不是將內容進行刪減,就是說明因技術問題不予播映。因此檯面上的片源多是中國國產或是好萊塢商業大片;其他非中國拍攝、深度探討社會議題的電影(例如探討同性戀議題的《誰先愛上他的》,或探討階級問題的《寄生上流》),不是需要藉由特殊管道觀看,就是已被官方剪輯出屬於中國的版本,視聽選擇上有較多限制。

也許中國大陸可以有許多資金投資出許多符合社會主義價值的國產大片,但臺灣因尊重創作自由而能有多元發展。相較於單純、無差異性的工程設計,文化工作者登陸前,需要先在金錢與創作自由之間做權衡。

總結來說,中國大陸的政府像是過度保護且控制欲強的父母,為自己的子女規劃了該走的路,路的正當性也都是政府說的算。套用並改編一句電影血觀音的金句,「政府是為了人民為了國家好。」而一般人民也是這麼相信著。

願意回來嗎?

每次和在臺灣的朋友聊天,常被問到「還願意回來臺灣嗎?」

回想離開臺灣、來到上海工作的初衷,是想看看世界的廣大,再加上臺灣就業環境的不平衡。比起讓自己留在臺灣、嘗試改變環境,也許到國外累積實力、觀察世界脈絡、追尋自我,更能在無限的選擇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不追求能夠改變既有的大環境規則,但至少在有限的生命裡要發揮自己應有的價值。

每個國家都有優點與缺點,且每個人對各國的感受都不一樣。不見得一定要出國工作,即便只是旅遊、交流都是認識他國的好方法。沒有自行去經歷,就只能從片面去認識。來到中國大陸後,除了見證它因為政府高強度的投資而有了媒體所述的發展迅速,也看到了高度發展下媒體沒有著重的產業黑暗面。臺灣真的不用太自卑,看過外面的世界後會發現我們有屬於自己的優點與價值;但當然也不能太自滿,因為我們仍舊有可以學習並改進的地方。因此,如果能夠有出國打拚充實的機會,絕對要勇於踏出舒適圈,好好把握機會。

最後,若要用一段話來描述到目前為止的心得,我會這樣說:如果選擇來中國大陸生活,就是抵押自由來換取自己所需要的事物。至於能夠在這裡待多久,就端看你對自由的定價是多少了。

傳統中國建築與現代摩天大樓並存的上海市。圖/無名的海漂工程師 提供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無名的海漂工程師 提供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