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跌倒的地方再站起來」:經歷生死關頭後,一邊復健、一邊完成我的海外廚師夢

「從跌倒的地方再站起來」:經歷生死關頭後,一邊復健、一邊完成我的海外廚師夢

各位讀者朋友大家好,我叫羅亞聖。現在是澳洲雪場 Sundeck 飯店公司旗下,兩間飯店的副廚師長( Sous Chef )。

3 年前,因為在打工的雪場玩單板特技時受到重傷,一度完全失去意識、生命垂危。所幸在當地同事、外交部人員們和家人的奔走幫助下,幸運撿回一命。之後當我將這段經歷分享到《換日線》上:〈謝謝外交部,謝謝我的家人──撿回一命的澳洲打工之旅,讓我更堅定回饋台灣的心〉之後,也很感謝許多讀者朋友們給我的鼓勵,堅定我不因此放棄、繼續努力復健並重回澳洲追夢的決心。

但經過了辛苦的復健過程(一整年),醫生說我的身體狀態仍然無法工作。因此我決定無論如何還是先來到澳洲,報考法國藍帶廚藝學院(雪梨分校),學習各種廚房基本知識和法式高級餐的應用。經過一年半的課程及半年實習後,我在今年順利畢業,並且重回職場,獲得雇主擔保資格,擔任兩間飯店的副廚師長工作。

我的故事,甚至被澳洲當地媒體專訪報導。在訪問的開頭,我也很驕傲地告訴記者:「在台灣,我們都說要從跌倒的地方再站起來。」(In Taiwan, we say stand up from where you are falling)

以下這篇文章,希望能透過回顧這一路走來的追夢之旅,藉此感謝生命中遇到的許多貴人們,也希望能給有志從事餐飲行業的朋友們,一些經驗分享與鼓勵:

「工程師不當做廚師」?廚藝生涯的起點

2015 年,是我踏上澳洲開始學習國外廚藝的第一年。由於大學 4 年,唸的是電腦與通訊工程,當我完成兵役後決定要成為一位廚師,家人和朋友大都不是很諒解;另一方面,由於是半路出家的大外行,要當廚師又談何容易?

因此,我決定先從家鄉新竹的美式餐廳「喬桌子廚房」、擔任內場廚師開始,一步步追求自己的夢想。

當我發現自己是真的越做越有興趣,並且因為努力投入學習,更發現廚藝的世界真是永無止境後,心想:「好吧!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要去國外看看正統的西餐廚房,是什麼樣子?」於是在一年半後,決定投資自己出社會後存下的全數資金,來到雪梨闖蕩。

當時來到澳洲,從沒想過原來澳洲除了缺護理師外,也非常缺廚師,甚至可能有機會得到「雇主擔保」和「拿身分」( 3 年後可轉永久居留權或公民);我心裡想的只有:我想來拼命學習、也想來證明自己。

語言、經驗都不足,再次從廚房助手開始

Fitzory Food Co. 是我在澳洲雪梨工作的第一間餐廳。它是一家「準高級餐廳」(Semi-fine dining),菜品是我認為在同級餐廳中最好的。

回憶當時之所以會應徵它的工作,是因為希望到澳洲後能在雪山(Perisher 雪場)找相關工作。儘管雪場工作在面試完一週後,就幸運獲得錄取通知,但因為當時還是 4 月,離 7 月(澳洲冬季)上雪場工作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就先在雪梨到處「試吃」看起來不錯的餐廳──其實真正目的是「到處投履歷」。

但由於剛來到澳洲時,我對於餐飲業很多英文專有名詞完全不熟,更不用提有些食材的名字,以前根本沒學過了;再加上我唯一有的經驗,其實就是在台灣美式餐廳的歷練;有把握的,大概只敢說是「手打漢堡排」和「煎台技術」吧(以前每天至少要打好幾十公斤)。

所以當 Fitzory 通知我,先來「廚房助手試工」時,我想也沒多想就答應了:畢竟是第一份試工,不管是做廚師還是Kitchen hand(助手),我都應該要先去看看再說。

試工完一整天後,我就決定要留下,作為我在澳洲闖蕩的起步。這個起步可以說非常的辛苦,但我也從中看到了豐富的學習機會──當時,這間餐廳才剛開幕 3 個月,是公司所屬集團,在雪梨市中心的第 4 間餐廳,主廚也因而由當時這家集團的行政總主廚 Chef Glynn 親自下來帶。

廚房的場景,簡直完全和電視節目《地獄廚房》一樣、甚至更誇張:例如若排晚班,廚房助理要一個人收整間廚房是正常;通常更都要收到凌晨 1-2 點才結束。回家之後,則要趕快背今天學習到的新單字和廚房知識,常常睡不到 4、5小時後,就又要爬起來準備工作。

此外每週有 2 天,是我一個人要一早 6 點抵達餐廳,去清點整家店的 delivery (預訂食材)。因為量很大,每次都破百樣食材,加上還要整理歸類到冷藏庫和乾貨庫,一開始我每清點一次食材,往往就需要 2 到 3 小時,為了不耽誤到餐廳的運作,只能提早在清晨就起床,自己完成工作──卻也因為這樣,那段時間我的「廚房英文」進步得非常快。

低潮之中,遇見廚藝路上的貴人與導師

當然,也如同《地獄廚房》中的場景一般,廚房一忙起來,主廚、副廚們罵起人,是絕對不給面子不給尊嚴的。

還記得當時因為餐廳就在雪梨歌劇院對面,過個雪梨大橋就到了,在上班前我習慣先去坐在濱海的椅子上,看著歌劇院和大海沈思──想想自己昨天被罵的地方該怎麼改、哪裡可以更進步。然後整理整理心情後,再進入餐廳。

畢竟在這裡工作,真的只要踏入廚房一步,壓力就如影隨形,隨時都要有被罵慘的準備。對我這個來自外國的菜鳥助手來說,更是如此。

有一次,行政主廚叫我拿一樣東西,但我聽了半天也不確定是什麼,當下緊張不已渾身僵硬──要知道在這間餐廳廚師說的指令,說 2 次已經嫌多了,第 3 次肯定開罵。

就在我幾乎要緊張到崩潰時,竟然聽到一句熟悉的語言──是中文!雖然口氣同樣很急很兇,但心中只覺得無限感謝,有「救了我一命」的感覺。

這位「救了我一命」的人,就是當時的準主廚、現在的主廚 Chef Bobby。他是香港人,大學時就來澳洲雪梨讀藍帶廚藝學院,畢業後直接留在澳洲工作。(當年在藍帶畢業的學生,是能直接在澳洲拿身分的。)

起初我們之間的對話全是英文,我完全沒想到這間公司還有人會說中文──之後他更成為我廚藝生涯上的師父,我最感謝的導師。

亦師亦友的 Bobby 哥,待我就像待親弟弟一樣:他工作時很嚴厲,火氣上來的時候,更像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一樣。可往往收工之後,他會再耐心溫和地教導我一次。

我在到澳洲的第一年,結束冬天雪場的工作後, Bobby 哥已順利晉升為主廚, 到 2016 的澳洲夏天,Fitzory不再缺人,但師父還是把我放進來做一週 3-4 天的兼職工作,也正式把我提拔為廚師,從站煎台開始。

「成品直接進垃圾桶」的密集魔鬼訓練

Bobby 哥更不忘繼續嚴格地教導我:他往往不直接跟我說食譜,而是叫我先試吃一次,然後問我這料理內有些什麼食材。各種菜品或食材不論是生的、熟的、失敗的、成功的,他也都要我養成習慣先嚐一小口,「用心記住每道菜在不同階段的味道。」

記得有一次,Bobby 主廚叫我試吃紅蘿蔔和茄子的 puree(泥)──他知道這兩樣都是我以前不敢吃、也不會碰的食物。但因為處在高壓下,只能硬著頭皮先吃再說。接著主廚問:「味道怎麼樣?」我脫口而出:「好難吃⋯⋯」Bobby 主廚這時說:「好,記住這『難吃』的味道,這就是我要的。以後出餐味道,都要跟這個一模一樣。」

因為這樣的訓練,到現在,我的身體和味覺,已經可以很自然地接受與辨認不同食物與食材,不會因排斥或不敢吃而產生任何差別。

由於煎台是我在台灣廚房相對熟悉的位置、上手很快,兩週後,主廚就開始訓練我接手窯烤披薩台──這也是我第一次見識到,外國餐廳廚房訓練人的「魔鬼速成」方式。

「課程」就只有整整兩天:從做麵糰、開皮、放料、進窯烤爐,到完成,然後主廚試吃後,說哪裏還需要改進,成品直接進垃圾桶後再做一次──我就這樣在整整兩天中,幾乎「無限循環」地專注在手工披薩上。直到最後做出來的成果,讓主廚覺得 OK 為止。

之後,我開始接手披薩台,也升為 Chef de partie (部門負責人)。但當時因為每週還有幾天的休假,但我全心只想多學習、多嘗試不同廚房的料理,不想閒下來,所以 Bobby 師父後來又介紹我到他朋友的另一家餐廳 Locomotion coffee 工作,擔任店內唯一的專職廚師──除了早上工作相對較輕鬆外,還是可以做菜,甚至練習創造新的料理。

在那段時間,除了餐廳、cafe、加上自己在外面找的海鮮料理餐廳 O’Crab 廚師工作,我進入一週 7 天、幾乎隨時都在廚房工作的模式。

對我來說,只要一天之內有間隔 4、5 小時左右的休息、或是前往下個餐廳工作的時間,就稱得上是放假了。

FFC. 左起:我、師父Chef Bobby、尼泊爾籍廚師 Anish (照片為進藍帶後回去幫忙師父一天晚餐)。圖/羅亞聖 提供

Fitzory Food Co. 時料理的菜品。圖/羅亞聖 提供

O’Crab 。圖/截自 O’Crab 官網

遇上人生轉捩點:化失敗為更努力的動機

夏天的「每週工作 7 日」模式持續近半年後,到了冬季,雪山飯店的老闆,再次來信問我要不要回去工作──過去兩季在雪場的旅館廚房,我都是擔任廚房助手,但因為我也因此愛上滑雪,所以儘管在雪山旅館擔任廚助的薪資,肯定會比我在雪梨兼職 3 份工少上許多,我仍是開心地答應了。

我想著自己好久沒放假了,乾脆給自己一段時間當助手兼渡假,所以甚至也沒跟(雪山飯店)老闆說我在雪梨,其實已經是餐廳的 CDP 了。

誰知在這段本來難得放鬆的、真正比較接近「打工渡假」的日子,我發生了幾乎喪失生命的嚴重滑雪意外──這段時間的經歷、和受到的幫助,因為在〈撿回一命的澳洲打工之旅〉文章中都講過了,在此就不再贅述。

不過我始終清楚記得,走出鬼門關後,自己說出的一段話:「謝謝你們給了我第二條命,我會更加珍惜夢想,不讓你們蒙羞。因此當時的我一邊進行療養與復健,一邊咬牙堅持著,自己絕對要「重回澳洲、重新站起來」的夢想。

真的非常感謝在療傷期間,幫助過我的所有醫生和復健師們,特別是我的好友—毛復健師,找盡各種方法,要讓我恢復記憶和知覺。

回想整段復健過程,一開始只記得每天就是起床吃飯、復健整個下午,然後吃晚飯準備睡覺,過程又難受又無聊;更不知道自己的身體什麼時候能恢復、是否能恢復完全。這樣過了將近一年後,我已經能看起來像正常人一樣的走路了。儘管我自己也知道,生理上還是有很多地方不協調,但在一次的例行性檢查中,我對主治醫生說:「我不想要只做復健了,就算還是不能工作,我也想多少做點事,增進我的廚藝知識。」

於是後來,我選擇以回到澳洲、進入法國藍帶廚藝學院雪梨校區為目標,一邊繼續進行復健、一邊利用時間重拾書本、準備申請。

復健尾聲,左起我,復健師 毛綱儁。圖/羅亞聖 提供

進入法國藍帶廚藝學院(雪梨校區)的日子

藍帶廚藝學院(Le Cordon Bleu),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西餐料理與甜點烘培的職業學校。

或許也因為它名氣響亮,很多消費者、甚至西餐廚房的廚師,可能多少都會對從「藍帶」剛出來的廚師,容易「另眼相看」。在邊復健邊重拾書本、充實相關知識後,能夠申請上這家學校的雪梨校區,我感到十分榮幸──但同時間也想告訴大家,廚師最重要的還是經驗和自身努力,所以若只因「名校光環」,就拿剛畢業的藍帶廚師和資深廚師們相提並論,其實對兩者來說都是很不公平的。

回到在藍帶的日子:在校期間的一年半,從一級讀到四級,一週 4 天,每天課程 8 到 11小時不等。半天的理論課之後,是半天的實作課(包含實做演練課),實作一個班級 13 人,每人都有自己的餐檯,包含五口爐、烤箱⋯⋯等應有盡有。

「期中和期末考」,基本上都是外校餐廳或其他學校的大廚來評鑑──那時候每人只會有號碼(避免裁判因人情不公正),時間到了依序端上自己的菜,然後就是等待評審試吃的評鑑結果。評鑑結果是過還是重修,經常讓學生們緊張焦慮不已──如果能夠通過前三級各關的考試,就能進入「四級」,開始到藍帶附設在學校,對外開放的高級餐廳進行服務。

對於已經確定要把做菜這件事,當作一輩子志業的我來說,這時再回到校園讀書,再多的功課和作業、再嚴格的考試,好像都不再困難了。

很多時候只是驚訝與欣喜:原來頂尖的廚藝學校,是這個樣子;原來高級餐廳的廚房中有很多作法,不是因為廚師說的「這是以前師傅傳下來的,沒有原因照做就對了」;而是專業學者們有研究根據、有實證操作後得出來的理論。

我也是在這時發現,因為我的師父 Bobby 就是藍帶出身的關係,所以其實一來到澳洲,我就幸運地在無形中,學到許多藍帶體系的相關專業知識。

在這裏也想特別感謝藍帶雪梨校區的老校長 Steve ──說來也巧,由於澳洲在 Perisher 雪場內的旅館只有三家,藍帶的老校長以前剛好在雪場另一間旅館擔任過主廚,因此他也知道我在雪山的新聞,對我十分照顧。在校期間,Chef Steve給我很多意見、也幫我很多忙。雖然畢業後,我的廚藝之路沒有選擇老校長期待的 Fine dining(高級餐廳),但無論處在任何地方,我依舊會盡力學習、發揮自己的極限,不會愧對老校長對我的期待與勉勵。

Chef Steve 和我。圖/羅亞聖 提供>

理論和實做演練課。圖/羅亞聖 提供

品酒和咖啡課。圖/羅亞聖 提供

學校後山花園課。圖/羅亞聖 提供

藍帶課程時的作品(名菜 路易士15 鏡面巧克力慕斯)。圖/羅亞聖 提供

名菜 威靈頓牛。圖/羅亞聖 提供

(左)低溫慢煮63度鴨蛋(右)甜點 蘋果塔。圖/羅亞聖 提供

練習使用冰淇淋機製作冰淇淋。圖/羅亞聖 提供

回到熟悉的工作狀態,重新在澳洲職場站起

在藍帶的雪梨分校,前三級學校課程結束後,學生會得到半年的工作簽證。學校也規定,要進入業界實習半年才能畢業。

雖說是「實習」,但其實校方的政策很好,實習機會主要還是靠自己去尋找、面試的。當然薪資也都不一樣,得看個人實力去談──除非真的完全找不到,學校才會安排他們合作的餐廳給你。

當時,我選擇面試了澳洲最大餐飲集團 Rockpool dining group 旗下的德國餐酒館,一進去就被分配到他們在 Castle Hill 還沒開幕的新點 。由於上班前 3 天都在密集準備開幕,所以我也有機會看到一間大餐飲集團,是如何快速、專業地拓點。這間有 300 人位置的大餐廳 The Bavarian ,共有 15 位廚師、 7 位助手,也是目前為止我廚藝生涯中遇過最大的廚房。

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是新的拓點,再次能夠親身向一個餐飲集團的「廚房老大」之一 Chef Daniel 學習:他是 The Bavarian 的 Area Head Chef(區域主廚),簡稱「整個西雪梨都是他在管的」。我的表現也沒令他失望──在那裡做了一個月後,Chef Daniel 就提供我未來的雇主擔保資格(藍帶四級畢業後,可回來簽擔保),並升我為烤台和炸台的 Chef De Partie (部門負責人)。

因為是大集團旗下的公司,這裏每日的業績,都要和其他連鎖店比較。在整個雪梨區的各家 The Bavarian 中,當時我們每日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名,也遇過「最瘋狂的父親節」,共 1300 人訂位,整日餐廳外都是滿滿的客人。

常常整個西雪梨的各大主廚,都要來我們這開會,聽 Chef Daniel 發號施令──這時他很喜歡略帶驕傲地,笑著指向我對各主廚說:「我們這個新的部門負責人,可是個實習生哦!」

當下免不了有些高興和虛榮,但我知道自己只能更努力,才不會讓 Chef 和藍帶失望甚至被看輕──儘管後來我還是因為私人的理由(後面會談到),婉拒了 Daniel 主廚給我的擔保資格機會,他卻仍願意幫我推薦到旗下在雪梨市中心的高級餐廳,對此我一直非常感激。

在這裏實習工作的半年,是我受傷復健後第一次長時間回到工作狀態,前期身體還是有些疲累,但我確定自己一定能回到以前的步調──不敢說體能和刀工能恢復之前的巔峰狀態,但知識和工作上的 Organize(組織規劃)能力都比以前好,可以彌補體能上暫時的不足之處。

在實習結束後,我回到藍帶攻讀四級廚師認證(高級廚師文憑),學期間一週 3 天課,其中有一天要進藍帶對外開設的高級餐廳擔任廚師。在這家餐廳 The Ambassador ,因為菜品很精緻—十幾位學生(廚師)準備一整天、就只為一頓晚餐或中餐—位置又很少(20-30人),所以在雪梨地區其實是非常紅的,甚至可能前半年訂位才訂得到。

也因為想增進更多大型宴會的經驗,有位朋友 Chef Scott 是雪梨最大宴會餐廳的其中一位行政主廚,就麻煩他讓我進去看看學習一下,之後也順利進入了市中心的 Doltone House-Hyde Park(海德公園店),幾乎每週三到週日晚上都要應付 300 人以上的婚宴。當時我的行政主廚是 Chef John ,他是我第一次看到行政主廚親自下來做菜一整天的,非常勤勞,雖然脾氣容易上來和我師父差不多,但也讓我學習和見識到大型宴會上的許多經驗,很謝謝他。

The Bavarian 我的最後一天,左 2 為 Chef Daniel。圖/羅亞聖 提供

(左)The Bavarian 德國豬腳,臘腸,啤酒和麵包。圖/截自 The Bavarian 官網 /(右)蘋果派。圖/截自 The Bavarian 官網

Doltone House 甜點。圖/羅亞聖 提供

正式回到「當初跌倒的地方」,開啟未來全新挑戰

在今年的 3 月,我完成澳洲政府規定的職業技術評估和英文檢定考試後,正式以雇主擔保工作簽證的身份,擔任澳洲最大雪場內的飯店— Sundeck Hotel 的副廚師長( Sous Chef )。

是的,Sundeck Hotel 正是我受傷時工作的飯店。是我名符其實地「跌倒」,並且差點因此再也站不起來的地方。

當時遭逢這重大的意外後,若不是老闆和眾多人們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予我許多幫助,我絕無法走到今天──因此去年和老闆的一次聚餐中,我就對他說:「只要往後你需要,跟我說一聲,我會馬上回去幫你,以表達我的感謝。」

Sundeck Hotel 的老闆 Cliff 和他的妻子 Sayaka(來自日本),經營著全澳洲海拔最高的旅館(地點在雪場入口國際比賽場地和新手區的纜車中點,是觀賞比賽的最佳地點),是澳洲最大雪場 Perisher 內非常成功的生意人,因為飯店只在冬天開張,因此每年除了廚師外,各員工多是從雪梨面試來的背包客。雖然這裏沒有像 5 星飯店一樣的氣派,但仍精緻溫馨:有酒吧、桑拿室、撞球區和休閒區,以及定期舉辦的許多活動。每年 7 到9月,幾乎每天都是客滿的。是澳洲雪場內很有名的旅館。

我和雪山飯店的經營者 Cliff 夫婦。圖/羅亞聖 提供

2015 年的夏天,是我第一次見到 Cliff ──當時就對老闆會自己下來,負責整間旅館的大小事;但廚房完全交給大廚管理的風格印象深刻。他在澳洲 Tathra 有另一間也很有名的飯店 Tathra Hotel,是一整年營運的。

現在,我的工作便是在冬季 4 個月駐點在雪場旅館;到了春夏來臨就到 Tathra Hotel 上班。老闆說在 Tathra Hotel 他也擔保了另外 3 位外籍廚師,但他只帶我上雪場工作,因此我也成了第一位在這個觀光勝地、拿雇主擔保的副廚師長。

在雪場的飯店工作時,由於同事們基本上都是各餐廳的主廚,利用冬天上來「工作兼度假」的,加上老闆的管理風格,非常尊重廚師們的想法,所以儘管薪資可能不比在雪梨市中心的大型餐廳,但廚藝上可以和大家交流學習、又能發揮自身想法,對我來說是很好的機會。

作為飯店的廚師,基本上除了服務早餐 buffet 外,整天都是在準備每日晚餐的 Weekly Set Menu(周套餐)。這些由我們 3 位廚師在季前就討論好的餐飲內容,基本上沒有太多的成本限制,依時間和個人能力允許下,更允許我們自己自創造料理菜色,對於很喜歡嘗試做新料理的我來說,這裏很適合我現階段的廚藝。

今年,我更特別在菜單中放了兩道「台灣味」進來,希望我的料理能讓客人多認識台灣一點。在這裏,我要謝謝很多客人對我的愛護,因為今年是受傷後第一次回來工作,第 3 週因緣際會下上了澳洲媒體的專訪,因此特別來看我的客人很多,晚上也特別指定我的料理。我更因此見了當初第一時間發現我的雪場救難員 Kim──她說,當時在特技跳台著陸點發現我,我的頭盔竟然把灑了鹽的(雪)特技跳台撞出一個洞,怎麼叫都沒有反應。她馬上通報急救中心,代號是紅色(code red),意思是最嚴重的一種, 5 分鐘後,則是所有人趕到現場並把我送上雪地運送車,送到救護中心等待直升機,然後在老闆和朋友的幫忙下,直接送往坎培拉⋯⋯。

和3年前發生意外時,救了我性命的救難員Kim的合照。圖/羅亞聖 提供

離別前,她給我一個大擁抱,並再三提醒我「不要再玩空翻了,好好享受人生。」我也特別回雪場急救站看看護理長,她向我描述當時在昏迷期間發生的事。對於這些自己幸運擁有的生命貴人們,我永遠感謝。

2019 Sundeck 員工。圖/羅亞聖 提供

今年 Sundeck Hotel 雪季,設計了兩道有「台灣味」的菜品。分別為(左)控肉薯泥(右)早餐台式玉米蛋餅。圖/羅亞聖 提供

炙燒鮭魚佐瑞典蕪菁 puree 和骰子地瓜(靈感來自藍帶,檸檬塔)。圖/羅亞聖 提供

(左)藍帶食譜,雞蛋布丁。(右)蘑菇湯。圖/羅亞聖 提供

主廚 Chef Lach Lane 作品- 鴨肝醬;Chef Dylan作品,南瓜子和南瓜派。圖/羅亞聖 提供

廚藝與夢想,是條永無止境的學習路

未來至少 4 年,每年冬天我都會在這個地方工作。現在升副廚,儘管壓力和責任比較大,但做菜和滑雪,分別是我的志業與興趣,能夠天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很快樂,更謝謝一路走來,幫助過我的許多人們。

我覺得,人生就像一場漫長的「大富翁」:天天都像在抽「機會卡」、「命運卡」──永遠有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但只要持續努力、不輕易放棄,我想我們還是有機會,一步步朝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前進。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多厲害的廚師,目前選擇的路,也不是專走高級料理路線的餐廳,但我認真學習,隨遇而安,和很多背包客一樣,努力在外國生存。

這段日子以來,只要是自己想要進的餐廳、或想要抓住的機會,叫我用爬的,我也會想盡辦法爬進去。自從「重拾人生」之後,我的規劃都至少會排到 3 個月後,而且不會給自己太多其他的選擇機會,就是要破釜沈舟、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從前的我,和許多人一樣,入行的目標主要是為了開店創業、賺更多的錢,但自從接觸餐飲後,越來越喜歡做菜,想要學習各種技術,每一國都有每一國的菜色,時常接觸到新的國家 cuisine(菜品),就好像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我認為廚師有時就像詩人──你會的工具(詞句)越多,你的廚藝(書寫能力)就可以更華麗,更豐富,更能表達自己。

以前常聽到,剛出社會不要在乎多少錢,能學到多少比較重要──我覺得這句話只「對一半」,因為只有在你真正有熱忱的行業中,方能成立。剛來澳洲的我,多數時間必定一小時前進廚房,即便是做「義工」也樂在其中,不會有怨言。

另外,不管遭遇到什麼挫折──無論是一開始眾人的不看好、自己的經驗不足,又或是遇到生命中無法預期的意外,我更相信勤能補拙的道理:正因為不足、不夠,所以只能比別人更努力,做更多事,用時間和意志力,來彌補缺憾的地方。

這幾年來,亞洲已經越來越重視廚師這個職業。其實我認為這個行業沒有「天才」,只有更努力和更有熱誠的人。如果你有志走向廚藝這條路,請千萬不要輕言放棄自己的夢想。.

我在澳洲的奇幻之旅,未完待續。這篇文章很長,但句句發自內心。希望給即將進入這個職業、或是好奇海外職場生活的年輕朋友們一些參考與鼓勵。

謝謝你們。

藍帶 1-3 級學位畢業典禮。圖/羅亞聖 提供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羅亞聖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