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台灣,我將「處處替別人著想」的日本文化,融入我所經營的民宿之中

回到台灣,我將「處處替別人著想」的日本文化,融入我所經營的民宿之中

撰文:斜槓大叔/讀者投書

出國留學是很多人小時候的夢想,筆者也不例外。

例外的是,儘管我去的國家是一般台灣人旅遊最愛去、最常去的「日本」,但對當時的我而言,我卻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去那裡生活。
 
在決定去日本留學前,我和那個年代大部分的台灣人一樣,日文只會講「莎呦哪啦」(後來才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再見」,而是日文中表達「短期內幾乎不會再見的再見」)和「阿哩阿豆」(後來才知道其實正確發音是「阿哩咖偷屋」,只是念很快時那個「屋」會只剩發音時的嘴型而已);五十音只會聽、說、讀、寫一個「の」(因為當時很流行將所有中文的「之」都刻意寫成「の」,例如畢業紀念冊中常見的「漂泊の人」、「愛の船」等等,這樣寫就是比較潮!);日劇有完整看完的也只有 2 到 3 位當紅日本偶像主演的那幾部,例如木村拓哉的《HERO》、《PRIDE》、《ENGINE》、反町隆史的《GTO》等等(當時我連《SMAPxSMAP》是什麼都沒聽過,等去了日本才知道,原來《SMAPxSMAP》不只是一個有木村拓哉在的超紅偶像團體,還是一個黃金檔的電視節目呢!)。

認真算起來,當時我個人真正接觸最多、最深的日本文化,應該不是《七龍珠》、《聖鬥士》、《城市獵人》、《灌籃高手》等動漫,就是飯島愛、吉澤明步、小澤圓等 A 片了!你們說,是不是和那個年代大部分的台灣(男)人一樣!
 
小時候因為愛看好萊塢電影和美國影集,加上英文成績還過得去的關係,總是以為自己出國留學的國家會是當時很多台灣人的首選──美國,我嚮往在自由學風的美式教育中,發揮個人愛搞怪的精神,探索學術領域,並體驗電影中的美式生活。但是,如同文章開頭所說的例外,在因緣際會下,我於 2007 年來到了日本東京早稻田大學,用英文攻讀博士學位,用破爛的日文(出發前一個月去東吳日文臨時抱了五十音的佛腳)攻讀日本這個奇妙的社會。

由於對日本文化真的不熟悉,所以留學期間我始終善用我大學社會系所學,細細地觀察著這個社會。但日本這個社會與其中的人,真的是太奇妙了,不要說是與亞洲文化大不同的歐美人,即使是對已經很親日的台灣人來說,還是有「很多」我們不習慣、深感不同的文化或社會規範可以聊,而且是可以連講三天三夜都講不完的那種「很多」。

雖然經歷不小的文化衝擊,但其實很多日本社會無形的規範,都是來自於日本文化中的一個重要思想,那就是「時時替別人著想」的心態教育,無論是家庭教育、學校教育乃至於社會教育皆是如此,而日本人也以此創造出「處處替別人著想」的社會環境。

因為我目前回台所經營的某一項事業,是在古都台南開了一間被旅客們號稱是「開了門,就像來到日本」的老房子民宿,故此篇我會縮小範圍,只談談我在這民宿空間中,剛好用了哪些日本社會慣有的小細節,重現一個「處處替別人著想」的環境設施,讓所有來入住的台灣旅客,感受到我當年剛到日本時,所感受到的「不習慣」與「深感不同」。
 
「衛生紙的三角摺口」

所謂的衛生紙三角摺口,是指我們滾筒衛生紙開口露出的那一張,被摺成三角形的形狀。有時候抽取式衛生紙也會這樣摺。

這個小細節其實在一些大飯店都會看到,台灣人往往以為這是「大飯店的美觀服務」,但其實這就是日本人「處處替別人著想」的習慣之一,即使在很多日本人的住家中亦然──筆者也曾被日本女友念過「沒把家中衛生紙摺成三角形」。每位使用者如廁後,將開口露出的那一張順手摺成三角形,是為了方便下一位使用者(無論是客人或是家人)直接拿取;尤其滾筒衛生紙,這一摺更能免去「一直滾來滾去還是找不到開口那一張」的煩惱,完完全全地在「處處替別人著想」。

圖/斜槓大叔 提供

「隔音差的隔間與木地板」

去日本住過 Airbnb 或各類民宅的朋友們,一定會清楚感受到這點。日本多數房屋內的裝修都是以木板隔間與木地板為主,筆者至今造訪過數個朋友家,幾乎沒有例外。

木板輕隔間讓各個空間的隔音較差,架高的木頭地板讓行走時易發出輕微聲響,這些動作製造出的聲響,皆會影響到其他生活於此的「別人」,因此日本人在「處處替別人著想」的社會教育下,都養成一個習慣:隨時隨地的動作輕聲及說話細語。而且這狀況不僅僅是大家在日本電車上看到的那樣,其實大部分的日本人,連在家裡都是一樣地輕聲細語。

筆者還記得剛回台灣時,就因為這樣輕聲細語的習慣,而總是被朋友抱怨說話太小聲;回台灣坐捷運或電車時,才突然驚覺台灣車廂內怎麼那麼吵?家裡人說話怎麼都那麼大聲?這些都是在還沒去日本生活前,不曾有過的「不習慣」。

筆者甚至還曾聽日本友人說過,他們是如何用說話音量來分辨長相、打扮接近的亞洲人:通常講話比較大聲的、比較吵的,幾乎就是台灣人;而講話更大聲、更吵的,八成就是中國人了⋯⋯
 
「廁所間內的音姬」

女性友人去日本公共場所或店家如廁時,一定都會發現「音姬」這樣的裝置。「音姬」的發明也和「輕聲」這件事有關,「她」是一個會發出水流聲「音」的小機器,供女性朋友如廁時按壓機器,以利同時掩蓋掉尿尿時所發出的水流聲。因為是女性專用,所以取名叫「姬」,甚至後來還被整合在日本人最愛的電動馬桶控制面板上。

這個裝置有兩個目的,但都是為了避免日本人最怕的「尷尬」狀況,一是免去如廁者自己尿尿聲過大的尷尬,二是免去外面等待者聽到嘩啦嘩啦尿尿聲的尷尬。為何連外面等待的人我們都要在意他尷不尷尬呢?這就是、又是在「處處替別人著想」了。所以這個裝置對日本人來說,可是一個超偉大的發明,同時解決了兩種尷尬!

筆者甚至聽日本女性友人說過,若是沒有音姬,他們甚至在如廁時還會訓練自己控制尿尿的流水聲音,達到儘量小聲,甚至做到細微無聲(好厲害的膀胱控制力啊~~~!)。至於日本人有多怕「尷尬」狀況出現,進而衍伸出各種社會規範或潛規則,關於這件事我大概又可以另外寫一篇了⋯⋯

圖/斜槓大叔 提供

「自由取用」

這大概是各國人皆自嘆不如、又很令人羨慕的日本文化吧!備品隨你自由取用,或商品隨你取用後,自行依售價投錢等自由心證的「自由取用」措施,在日本幾乎隨處可見。

印象中最深的是筆者某次入住東急系列的飯店時,人生第一次看到牙刷等盥洗備品是大把大把地擺在櫃檯旁,供旅客依個人需求「自由取用」。開玩笑,對很多台灣人來說,沒帶走飯店房間內多送的那一副牙刷就算了,你還放大把大把地在那邊讓人家自由帶走?根本引誘人帶走一堆牙刷回台灣分送親友還兼拍照打卡啊!

在很多澡堂或泡湯場所,也很常見到那些自行依售價投錢的咖啡牛奶販賣處。是的,跟漫畫一樣,日本人泡完澡都要喝咖啡牛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問了日本友人,他們只說泡完熱熱的溫泉,喝一罐冰冰的咖啡牛奶很爽啊!但完全沒解釋為何是咖啡牛奶啊!還規定是要玻璃瓶裝的呢!

台灣過去也曾出現過「自由取用」的措施或店家,但往往因不堪虧損而不長命,而依售價自行投幣的「良心商店」也都只是話題般地曇花一現而無法生存──這正是因為我們缺乏「處處替別人著想」的心態教育。日本友人曾跟我說過:若你把這些自由取用的東西都拿走了,那下一個人想拿時卻沒有怎麼辦?若你都只拿取而不投錢,店家的生意做不下去怎麼辦?這就是一種「處處替別人著想」的社會展現。

圖/斜槓大叔 提供

上述幾個小例子,是在筆者所經營的民宿中,完整呈現出日本社會「打造一個處處替別人著想的環境」文化的設備與措施。我希望帶給台灣人一般出國純旅遊時,不見得體會得到的日本文化。透過這些設施與規範所帶來的「不習慣」與「深感不同」,或許我們也能好好想想,我們有多久沒留意自己在外面講電話時的音量?我們有多久沒讓車廂或電梯內的人先出來才進去?我們有多久沒「處處替別人著想」了呢?

《關於作者》

斜槓大叔

少時不念書卻念到博士,討厭公務體系卻在政府機關工作,喜歡塗鴉創作卻跑去創業,搞得校長兼工友還不得不學會設計、行銷、管理、財會、裝潢、銷售服務等各式武藝,並偶爾到學校去跟台灣學子講故事。因為已經到了大叔年紀,才跑出斜槓一詞,所以只好自稱「斜槓大叔」。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何承祐

Photo Credit:Serhat Köylüce on Unsplash(圖為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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