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個英國工作 Offer,為何我轉身回台灣辦公益營隊

面對兩個英國工作 Offer,為何我轉身回台灣辦公益營隊

大學時光總是有那麼點輕狂。曾經的我,騎著媽媽那台 100CC 的機車,7 天順時針方向環島旅行,或是半夜一時興起,花 6 個小時騎上武嶺。每一處對於剛上大學的我都是陌生、新鮮,但依然玩得盡興。睡沙發、車站、速食店,甚至就在機車上趴睡,把自己當成一個浪人似的過,卻也不曾感到寂寞。直到 3 年前到英國攻讀碩士學位時,我才恍然悟到,以為可以「隨處為家並且不帶留戀」的我,就像有巢歸不得的蜜蜂,等到離開台灣,才意識到原來「家」在我心中的樣貌早已定型,更重要的是,我們有責任讓她更好。

剛到英國時,即將回台的學長對我說:留學就像是做了一場夢,這句話在我收到伯恩茅斯大學Kaplan 語言機構的面試通知時,又在腦中縈繞。最終,我選擇回到台灣,參與逢甲大學與台中家扶基金會合作,經營社會企業性質的寒暑國小營隊──夏日小學堂。

逢甲大學與南台中家扶基金會合辦的暑期國小夏令營結業式。圖/徐培峯 提供

出國念碩士,轉換跑道

記得是在服役當兵時,萌生出國留學的想法,畢業於傳統紡織相關科系,原本應該去相關產業擔任工程師,但因為家人的離世,讓我驚覺,原來一生可以如此的短暫,臨終前到底要回憶些什麼呢?如果說每個人往生前有一段人生跑馬燈的電影時間,那我這個唯一的「導演」,是不是要讓我這個唯一的觀眾,沒有遺憾甚至滿足呢?

在兼顧原本課業的情況下,我開始朝新聞媒體內容製作鑽研,在大四時獲得第六屆 TVBS 大學新聞獎優勝以及壹電視主播選秀「我的頭條新聞」前 10 強,總算證明一位非本科生,也能與傳播科系學生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雖然萌生了出國留學的夢想,但退伍後,還是想先在台灣的主流媒體任職。在一番努力嘗試之後,進入了夢想中的新聞媒體產業,並且很榮幸地到了產業龍頭 TVBS 新聞台服務。然而,工作一段時間後,我卻開始產生猶豫。網路媒體開始興起,當藍海成為紅海再到死海,我該怎麼做? 隨著一家家興起的網媒,觀眾、尤其青年族群,已將網路、社群媒體當成資訊的主要來源,倚靠收視率生存的新聞媒體,早已被大眾詬病連連。當然,記者本身也是一樣,是想做 10 年可看到積累的工作,還是只做一年,重複十次的工作?這更堅定了我出國求學的想法。

伯恩茅斯的海灘以及 Talbot 校區門口。圖/徐培峯 提供

我所就讀的學校──伯恩茅斯大學(Bournemouth university)所在的伯恩茅斯,是位於英國西南部靠海的城市,由於得天獨厚的沙灘與晴朗天氣(藍天白雲在倫敦應該不常見),成為英國人眼中的觀光勝地。根據統計,每年夏季會有超過百萬的觀光人口,並且為當地帶來近千萬的收入(一種 10 倍大墾丁的概念)。另一方面,當地居民年齡層較高且議會保守派成員居多,是個相當「英國」的城市。

伯恩茅斯大學擁有 26 年歷史,屬於相當年輕的學校。學生總計近兩萬人。其中觀光旅遊學院及媒體學院,在英國名聞遐邇,吸引許多國際學生前來就讀。我選擇了媒體學院的多媒體新聞碩士(MA Multimedia journalism)課程就讀。

在這一年半的時間中,不只在英國經歷了租屋詐騙、學院的種族歧視等等酸甜苦辣,還去了非洲獅子山共和國進行紀錄片拍攝,以及被學校選送到馬來西亞參加活動、劍橋大學拍攝國際研討會等等⋯⋯經過豐富多彩的學期後,在即將結束留學生涯的最後,去與留這道選擇題,擺在每一個留學生面前。

面對兩個英國 offer,我轉身回了台灣

海外求職,尤其在英國,就業環境和台灣相當不同,求職時有以下 3 個重點。第一,歐洲及英國的教育很重視實務訓練,不少學生從高中就已經開始實習,積累工作經驗,而到了大學,往往已經有求學時的 internship 經歷,畢業就拿到企業給的 offer。第二,即便是畢業後沒拿到 offer 的人,也比國際學生對當地企業文化有更深的理解,更別提面試的各種訣竅、人脈,以及一些當地職場上的技能。第三,你的競爭者來說,英語不是他們的母語,就是熟練的第二語言,同時對英國文化理解比你深。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英國的企業主,同樣的薪水,為什麼要用你?同時公司還要花額外的費用為你請律師辦工作簽證,還要證明本國(英國)沒有人能勝任。對公司來說如此吃力不討好,因此,除非你有本地人沒有的優勢或技能,否則在很多留學臉書社團中,投出上百封簡歷,卻沒有任何回音的情況就會不斷上演。

筆者留英時期掛在揹包上的裝飾。圖/徐培峯 提供

當時的我相當幸運,有兩個工作機會在眼前等著我:一個是在學校的學會組織 CAMOT Innovation Academy Cambridge 擔任媒體行銷人員,另一個則是語言機構 Kaplan 的助理工作,當然是因為華人留學生的激增,不得不開聘母語為華語的職缺。

一直以來,我對於教育工作都抱持著理想,除了媒體工作之餘,我經常會到學校單位演講或是舉辦工作坊。在英國念碩士時,為了畢業專題跑到非洲,看到更令人覺得現實的教育景象;那種在炙熱陽光下的無力感,並沒有隨著我回到英國而消失。那裡孩子天真的眼神中,映照著我我複雜的表情,因為我知道,我之於他們沒有不同,只是因為我剛好生在台灣,所以可以享有最基本的「公平」受教權。但在台灣,這樣的公平,真的有讓每個人都享受到嗎?

一封來自母校的信,回到台灣帶公益營隊

直到某天,我收到來自母校逢甲大學寄來的信:「如果有一個夏令營,結合大學的師資與資源,同時讓弱勢的孩童以及一般學童,能夠在兩個月內,混齡的交流學習,同時獲得相同的教育機會,你覺得怎麼樣?」信件大意如此,是一個帶有社會意義的國小才藝安親班,透過逢甲大學與家扶基金會的合作,實驗性地舉辦營隊,希望由我擔任學院經理,促成這件事。

夏日小學堂與世界聯合動物保護協會合作,帶小朋友認識流浪狗。圖/徐培峯 提供

突然之間,在英國的工作選項,被「登!」一聲地擠開了!這件事在我的跑馬燈中,感覺會顯得格外的亮眼呢!所以我拒絕了月薪 6 萬元台幣的英國工作機會,準備回到台灣迎接新的挑戰。

之後的營隊中,剛開始沒幾天,有一位小朋友遲遲沒有出現。以往都是第一個到的他,讓我們覺得非常奇怪,趕緊連絡後,家裏的電話停用,還好媽媽傳來訊息,但卻是更不安的內容。媽媽表示,她自己長期服用高劑量安眠藥,現在神志不清楚,無法接送⋯⋯爸爸患上肝癌三期,除了每天需要大量藥物外,連自理都有困難⋯⋯而這位小學三年級的小朋友,被醫生診斷出有學習障礙,類似艱困背景的孩子,營隊中就有 15 位。

營隊的課程有別於一班安親班,從小朋友的角度,規劃多元課程:包含 3D 列印、樂高機器人程式設計、影像拍攝剪輯、金融理財、主播口語表達等等。每一堂課程在外面單獨上,都要價不斐,在小學堂則是透過向其他一般學生收費以及募款,來平衡收支。家扶的小朋友多半來自經濟有壓力的家庭,少有機會體驗這類的課程,但小學堂的初衷,便是希望透過教育打破階級複製,讓每一個有潛力的種子,可以找到發揮的空間。

夏日小學堂中的程式設計與自然觀察課程。圖/徐培峯 提供

時間拉到營隊快要結束時,那位突然沒有來上課的小朋友,在我們及社工人員與家長溝通後,幾乎每天都有參加,而我們的大學生隊輔,喜悅地分享這位小朋友在學習上的進步,雖然小朋友學習反應比較慢,但只要多一點耐心,與其他小朋友並沒有不同,而小朋友也跟我們分享,在這邊(夏令營)可以玩好多東西,跟安親班完全不一樣,一點也不無聊。

夏日小學堂中的影像拍攝及主播課程。圖/徐培峯 提供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位小朋友在暑假所經歷的事,離開了夏令營,可能他的求學生涯回歸平凡,但只要他能對這個夏天,有一點啟發,甚至只是有一點記憶,我都覺得相當感動,因為在他一生中,曾經有兩個月是跟我們朝夕相處。

筆者教授夏日小學堂中的影片剪輯課程。圖/徐培峯 提供

時至今日,依然有許多親戚朋友(包含我自己),問我對於當時怎麼會做回台灣的決定?

我想,人生沒有 take2,生命沒有「如果」、也無法重來,但你可以根據結果與經驗,去檢討並且用思維去彩排你的人生,想像未來是什麼畫面。如果 3 年後、5 年後,你思維中的那個畫面是你想要的,那現在你應該怎麼做才能促成那個畫面?我想幾年前的我,看著這個畫面,也會覺得很美好吧!

《關於作者》

徐培峯,新竹人,英國伯恩茅斯大學多媒體新聞系碩士,前 TVBS 文字記者、私立大學教育工作者、無障礙喘息服務旅遊雜誌編輯,目前在企業擔任社群行銷人員,同時經營數位學習網站「寡聞社 CasperMedia」,期許自己在資訊爆炸的現在,能過像一盞數位天燈,透過不斷分享經驗,解決每個人心中的小難題,點亮每一個靈魂。

如果您對我的文章有興趣,可以參考我的臉書粉絲團 寡聞社CasperMedia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徐培峰 提供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