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種族、文化截然不同,卻都在國歌響起時起立──我在馬來西亞,想台灣

他們的種族、文化截然不同,卻都在國歌響起時起立──我在馬來西亞,想台灣

撰文:Poly/讀者投書

關於我離開台灣的故事,可以參見另外一篇文章〈那一年,我隨先生外派馬來西亞──從「凡事都和台灣比」,到看見「另一個世界」〉,撰寫本文時,我人仍在馬來西亞,因為先生工作的關係,尚無回家定居的打算。不過,本文仍希望能透過我在異鄉的一些觀察,反思我心目中「家」的樣貌,聊表我的思鄉之情,同時談談我們可以從馬來西亞的社會中學到什麼。

馬來人多信仰伊斯蘭,不吃豬肉不喝酒

在台灣,豬肉製品隨處可得,於是我們把一切都視為理所當然。和先生來到馬來西亞後,豬肉和酒類是放在特別獨立劃出來的 Non-halal(非清真食品)區裡販售,這區裡只會有印度人和華人,絕對不會有馬來人。

剛去的時候還不懂,我先生拿了兩瓶酒到一般櫃台結帳,櫃台小姐面有難色不願意觸碰,後來是她請旁邊的保全幫她拿酒瓶掃條碼,我們才順利結帳。往後我們就知道,酒類和豬肉製品要先在「特區」結帳;如果是傳統市場,他們直接另建一棟建築專賣豬肉。雖然有點麻煩,但至少因為馬來西亞華人多,所以跟中東國家比起來,買豬肉還算方便。

我一開始單純地以為穆斯林只要不吃豬肉就好了,結果並不是。他們的整套廚房用具都必須誦經並經過認證,就連雞隻,市場也有賣頌過經的雞肉。有一陣子華人幹部的餐廳阿姨從缺,想請員工餐廳的馬來阿姨幫忙煮,結果馬來阿姨萬般不願意,原因就是因為我們的廚房煮過豬肉了,而且沒有經過認證;後來解決辦法是她讓手下的印尼人來煮,她們不吃豬肉、但可以接觸,才解決了飲食問題。

穆斯林對於教義的遵守是如此嚴謹。這還體現在齋戒月的時候,當時我請的鐘點女傭來打掃,因為想說她齋戒要到晚上才能吃飯,我特意晚一點煮等她一起吃,結果她說她要 7 點才能吃,我怕孩子餓所以就先開動了。

吃完後我又再請她吃飯,她說要 7:15 才能吃,我驚訝於這個明確的數字,等先生回家後告訴他我的新發現,結果他說這是經過特別計算,而且每天不同,甚至有一張表標明每天的時間。而齋戒月時如果女傭在我家過夜,她都會在天還沒亮前爬起來先吃點東西再回去睡,我覺得她太辛苦了,但這是她的信仰。

透過婚禮,認識文化

馬來人在外面的任何場合都要包頭巾穿長袖,連游泳運動都不例外。大兒子 6 個月時我們參加馬來阿姨兒子的婚禮,因為第一次參加馬來人婚禮,為表示尊重我們決定去買馬來人的傳統服飾,逛來逛去後來還是匆匆地在 Mydin 各買了一套。

當天是辦在巷子的流水席,我們近中午時抵達,不知是我們買的衣服不夠透氣,還是本來穿這樣就很熱,現場溫度又高、吃的東西又辣,全身汗流不止,完全無法想像穿著繁複厚重傳統婚服和飾品的新娘該有多辛苦。

本來我還想買頭巾,但馬華朋友提醒我說那是穆斯林才能配戴,一般人不行。有次我爸媽來馬來西亞玩,本來我母親還想說買回去台灣穿戴應該沒問題,但我說:「旗袍或民族服飾那沒有宗教意義,所以外國人穿了也不會冒犯,但頭巾有宗教意義,那是專屬穆斯林的榮譽,不是為了好玩才穿」。

圖/Poly 提供

同年 12 月又有一場馬來同事的婚禮,一想到上次慘痛的經驗,我們這次就沒打算穿傳統服飾,事前先跟同事確認穿短袖長褲就可以。當天是在清真寺舉辦,通常一般清真寺並不對外開放,只有特定的清真寺如粉紅清真寺 (The Putra Mosque) 才對遊客開放,所以這不僅是我們第一次參加在清真寺舉辦的馬來人婚禮、也是第一次看到粉紅清真寺以外的清真寺內貌。

當天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禱告的場面,《古蘭經》一播放,所有馬來人都低頭閉眼、雙手打開併攏,像是閉眼讀書貌,全場鴉雀無聲、只有經文的聲音,場面如此莊嚴肅穆讓我不敢拍攝,我怕在這麼神聖的時候照相,顯得太輕浮。

圖/Poly 提供

種族多元,社會和諧

第二個跟我家鄉不同的是,馬來西亞的外籍勞工之多,不論是小吃攤、家裡或是工地,可以看到許多不同的背影。例如,我先生工廠的警衛是尼泊爾人,員工有 3 大種族再加上緬甸人、孟加拉人,女傭多是印尼人。

之前有馬華朋友到台灣玩,覺得台灣好奇妙,餐廳都是台灣人在端盤子,我心想:「這不是很正常嗎?到美國餐廳不也是美國人在端盤子?」仔細想想,馬來西亞的面積比台灣大近 10 倍,但人口卻只有 3,200 萬,馬國政府對移民管控嚴格,人力不足只好請外勞(馬國人稱工人)。這些工人很多不會講英文、大部分會講馬來文,馬華朋友還跟我說她請的一個女傭連馬來文都不太會講,最後是比手畫腳溝通。
近幾年來政府大力發展,許多地方都在大興土木,工人住的工寮經常就蓋在工地旁,每次看到他們的居住環境,我都覺得很難過。工寮經常只是簡單搭建的小木屋,十分矮小,沒有冷氣,他們在烈陽下工作,有草帽遮陽就不錯、更不用談論工地安全帽;不僅安全條件不好、衛生環境也不好。

看到他們我就會想,同樣是飄洋過海來工作的外籍員工,有的人像我先生工廠的員工一樣,住在有冷氣房的宿舍、加班有加班費、努力一點還會有獎金,但有的人卻是過得如此艱難。幫我打掃的鐘點女傭經常在短短 10 幾分鐘的路程睡著,因為她們不僅做這一份工,其他時間還去別人家繼續打掃,不停地工作只為了賺更多錢,為的是希望她的孩子不要跟她一樣辛苦。

有一位尼泊爾警衛跟我們很熟,有一次他要返鄉探親,一問才知道他兩、三年沒回家了。相比之下,我們的薪水比較高,又可以定期返鄉,實在是很幸福。

某次跟女傭聊天發現他竟然比我小一兩歲,我之前一直以為她 40 了,我很驚訝怎麼會跟實際年齡差這麼多。先生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這只是代表你 30 歲的時候受到很多的照顧。」想想我們擁有的其實很多,實在該知足。

因為馬來西亞種族多元,需要更多包容與尊重才能和諧相處。雖然馬來西亞華人總是稱自己「華人」,強調與「馬來人」的不同,但是當我在大兒子幼稚園運動日時,看到他們一聽到國歌,全部人(華人、馬來人、印度人)都下意識地起立歌唱,那一種本能的團結一致、強烈的認同感,令人震撼。

反觀台灣人口組成相對單純,更應該和諧團結。但每當走到熟悉的街道時,看到的多是疲累麻木的臉孔、空氣中充斥著迷惘未知的味道,媒體多是謾罵攻擊,整個城市氣氛低迷。面對不同,純粹批評、分化、不尋求共識與解方,並不會讓我們進步,我們應團結一致,而不是戰群族、戰世代、戰黨派、戰任何細分的群組。

圖/Poly 提供

在外累積養份,等待時機成熟

曾經我也憤世嫉俗過,想著要逃離台灣這個鬼島。尤其是看到馬來西亞人的工作時間固定、很少加班(忙碌的時候願意配合加班,但一定有加班費),每年也有固定調薪,整個國家感覺欣欣向榮,我有一種「我比別人卡認真、我比別人卡打拼,為啥咪、為啥咪我比別人卡歹命」」的感覺。但憤怒無助於現狀。於是我轉換心態,告訴自己,白領不會白白外流,而是在各國吸收足夠的養分後靜待合適的時機回來,澆灌這片我們摯愛的土地。
 

《關於作者》
Poly,原本是每天捷運通勤的 OL,後來變成跟隨丈夫旅居馬來西亞的中英譯者,目前與先生及兩子居住在吉隆坡的蛋殼區,利用照顧孩子的空閒之餘兼做翻譯。在帶領孩子體驗多元生活的同時再度喜歡上馬來西亞,目前努力在保有自我及育兒中間取得平衡。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Poly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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