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總懷疑自己還「不足夠」?母親的一句話,讓我恍然大悟

為什麼我們總懷疑自己還「不足夠」?母親的一句話,讓我恍然大悟

最近讀了《脆弱的力量》一書,書中引用另一本作品 " The Soul of Money " 裡的一段話,大意是這樣的:「我們每天早上睜開眼的第一個念頭,是『我還沒睡飽』;下一個念頭則是,『我今天的時間不夠用』。在我們還沒有從床上坐起來、腳未著地之前,我們就已經感到落後、不足、失敗、欠缺。等到晚上睡覺時,我們的頭腦還拼命地想著一整天那些沒有完成、沒有做到的事情。睡夢中我們繼續被這些想法壓著,直到再次起床陷入無止盡『不足』的惡性循環⋯⋯」。

不足,正是這篇文章想討論的主題。

為什麼我想要寫這篇文章?因為進入為人母年紀的我,不但看見身邊朋友一個個陷入「事業家庭蠟燭兩頭燒」的痛苦之中,也在我自己身上,慢慢看見我母親當年的影子──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影子呢?那就是英文常說的 mommy guilt,每一位媽媽都理解的一種「愧疚感」;換句話說,就是在為人母後,更深刻感受到自己無論怎麼做,似乎都不足夠。

相信每一位媽媽都能理解這種感覺:上班的時候對家庭感到愧疚,準時(或提早)下班回家的時候對上司、同事感到愧疚;就算是全職在家照顧小孩,也對於沒有賺錢、分擔家庭支出感到愧疚。或許還衍生出更多版本:對父母愧疚、對公婆愧疚、對朋友兄弟姊妹感到愧疚⋯⋯總之,不管做了多少事情、每天有多累,哪怕已經把化妝、保養、吃飯、睡覺的時間都犧牲了,還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要更加油才行。

每一位媽媽都理解的一種「愧疚感」;換句話說,就是在為人母後,更深刻感受到自己無論怎麼做,似乎都不足夠。圖/Shutterstock

長大以後,才明白母親當年的恐懼

這樣的心情,讓我回想起了一段陳年往事:

在我考上台大的那一年,我媽媽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之所以記得很清楚,是因為我聽得一頭霧水。她說:「還好妳大學考得不錯,我覺得真是鬆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我不解地問。

「當初我執意把你們從國外帶回來台灣,其實我很害怕,因為我不知道你們會發展得怎麼樣?會不會比你那些留在國外的親戚差?但現在我可以說妳也沒有輸別人,對於妳爸爸那邊的人,我也不用感到愧疚了。」

聽到我媽媽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是多麼地不可置信!我媽媽是什麼樣意氣風發、自信洋溢的女人,竟然會在意別人的想法?

回顧當年,從我小學四年級,媽媽帶著我和弟弟從波多黎各(我的出生地)搬回台灣後,早已被問了幾百次、幾千次「為什麼要隻身帶著兩個孩子回台灣、跟先生分隔兩地?」而她哪一次不是自信滿滿地回答:「為了讓孩子學中文」?

除了面對外人的質疑,她更要面對不能適應台灣環境的我,數度哭著問她:為什麼要把我帶到世界另一端?為什麼不能繼續跟爸爸住在波多黎各?而她的反應總是很堅定,從來沒有一絲一毫透露出對自己決定的懷疑。也因此,我媽媽說的那句「我當初其實很害怕」,聽在年輕的我耳裡,總覺得很不誠懇。

直到最近,我才慢慢理解那句「我其實很害怕」背後的意思。是的,身為一個大人、身為父母、身為一個可以替一家人做決定的人,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在媽媽自信的面紗下,是多少自我懷疑的時刻、多少的愧疚感?我想,我大概能體會媽媽當初的那種心情。

那種心情就是,當她微笑地跟別人說,「我搬回台灣是為了讓孩子學中文」時,她其實很害怕別人怎麼評斷她這個母親、這個女人──會不會有人覺得她很任性,讓小孩斷失在國外成長的機會?會不會有人懷疑,她的婚姻究竟出了什麼問題,讓她要跟丈夫分兩個國家住?會不會有人把她貼上「事業女強人」的標籤,覺得她根本只是為了回台灣發展自己的事業,才做出這樣極端的選擇?

從人生經驗中,我愈來愈了解,我們每個人內心都存在著太多的不安及自我懷疑,以致我們總是害怕自己的「不足」:

職業婦女害怕自己比不上在家全心全意照顧孩子的全職媽媽,全職媽媽害怕自己在職業婦女面前矮了一截;年輕人害怕被長輩看穿他們的稚嫩,年長的人害怕被晚輩嫌棄落伍;生了孩子的人害怕展現自己走樣的身材,沒孩子的人害怕被質疑自己不生育的選擇。

世界上許多的惡言相向、互相攻擊,難道不都是因為害怕自己會被質疑、批評,所以要先發制人地去說他人的長短嗎?最可怕的是,這種對自身的不安,會一代一代傳承下去,讓我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怎麼做都不對。

放下愧疚感,告訴自己「我已經足夠」

我又何嘗不是害怕得不得了?我現在是全職自學寫程式,為了轉換職業跑道做準備,因此既不是全職媽媽,也不是工作媽媽──那我到底算什麼?愧疚感是不是應該要兩倍相乘?

「妳就是學生嘍!」我老公常這樣跟我說。

「可是別人一定會覺得我都什麼年紀了,還在當什麼學生?一定會笑我不務正業,要嘛就好好當媽媽,要嘛就好好賺錢⋯⋯」

「你每次說的『別人』到底是誰?」老公總這麼問。

「哎呦!就⋯⋯你知道的嘛!就別人啊!」

「那你就不要管別人不就好了?」

是的,我老公說的沒錯,我們都不應該那麼在意別人的想法(雖然我剛發現他也是說得容易,自己要實行時卻不一定做得到⋯⋯)。在一篇列舉「人們死前最大的 20 個遺憾」的文章中,提到的其中一個遺憾,就是「過度在意他人的想法」。

其實我媽媽當初究竟為何把我們帶到台灣的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她和我爸爸討論過後的決定。也許那個決定是對的,也許是錯的,但在當初那個時間點權衡之下,那是他們共同認可的一條路,那就足夠了。

用英文說就是," I Am Enough "──翻成中文,「我已足夠」,或許仍不盡義。事實上,這句話的意思可以泛指  I am good enough(我夠好了)、I am beautiful enough(我夠美了)、I am smart enough(我夠聰明了)、I am hard-working enough(我夠努力工作了);總之,可以涵蓋「我已盡力,而盡力的我就是最好的我」之意。

同樣的,我自己人生中的每一個選擇,也不需要跟別人解釋什麼,因為 I Am Enough;我,就是最好的我。

備註:本文授權轉載自【工程師作家的轉職人生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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