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斐濟「另類渡假」:沒有星級飯店,只有用「椰子」分級的 300 島嶼

我的斐濟「另類渡假」:沒有星級飯店,只有用「椰子」分級的 300 島嶼

撰文:CC.G/讀者投書

5 顆,4 顆,3 顆,2 顆,1 顆,這些單位詞後面接的不是星星,是椰子。如同星等評比般,只不過評的不是飯店的等級,是島嶼的發展。這裡,是椰子比星星還重要的斐濟群島。

大學畢業那年,我給自己排了空擋,也是俗稱的 " Gap Year ",去尋找還不明瞭的自己。讀了 17、18 年的書,我放棄了許多興趣,也擁抱了不少夢想;然而大學最後一年到外商的實習讓我頓悟:也許這一路努力走來的結果,不會是我想要的生活。似乎差那麼一點點,我就能更認識自己,就能更清楚自己的目標以及更明白自己對生活的想像;於是在正式成為職場菜鳥前,我送給自己緩衝的一年。

於電腦前,我仔細比較著 4 顆椰子島和 3 顆椰子島的差別。這兩種等級的島,有電有水,還提供飲用水──等等!有電有水,還有飲用水不是生活一般的事嗎?!有需要特別列在島嶼介紹上?!是的,我記得第一次看到島嶼介紹時的我是如何驚訝!

我曾經在柬埔寨當志工,我能明白那些沒有柏油路連接的鄉村,沒有電沒有自來水的情況,甚至湖水上的村落大抵如此。然而這次,我要去的不是世界著名的熱帶觀光斐濟島國嗎?那個充滿陽光、與馬爾地夫、夏威夷媲美的觀光勝地,真的可能沒電沒水嗎?

放下手邊的文本資訊,我發揮了 21 世紀網路原生代的基本技能──求助谷歌大神。可惜在搜尋引擎裡反覆的找,始終都是一樣的訊息:3 顆椰子以下的島嶼,可能需要自備飲用水;至於 4 顆椰子以上的島嶼,沒有基本生存難題,還有冷氣房和電視娛樂。

「那裡真的是渡假島嗎?」我問我的澳洲好友。
「相信我!那裡的海灘比澳洲的還要乾淨!那裡的海水澄澈靚藍!那裡的熱帶小魚會讓你驚喜!你一定會超愛的!」澳洲朋友信誓旦旦的說。

撇開那些對未知的疑惑,我帶著台灣先民們渡黑水溝的勇氣,背著大背包,獨自上路。3 個半小時的雪梨斐濟夜航直飛,瞇個眼,這趟魯賓遜漂流的夢也悄悄地展開。

初抵斐濟,邂逅各國「篷」友

斐濟是南半球海島國,由 300 多個小島集結而成,彼此的連結仰賴船舶運輸。一天一次,從早上 8 點由本島往赤道方向啟程,把旅客載到不同的島放下,再接起那些前往下一個島的旅客們;北上南下,小船在太平洋上兜個圈再回到本島 Daranau 港口。

等船的隊伍裡,有和我年紀相仿的背包客們,也有中老年來度假的人們,一家大手牽小手的也不在少數 ; 只不過黃皮膚黑頭髮又戴眼鏡而不是墨鏡的,似乎只有我。

第一天抵達 Yasawa 群島中的 Kuata 島,這是兩顆椰子等級的島。遠遠的小船駛向岸邊,島民們早已經站在沙灘上彈起吉他唱起歌;刺烈的陽光在海面上波瀾,海風在微笑。「Bula! 」這是島嶼的歡迎詞,如同你好的意思。

這裡一切如我對度假的想像:有美麗的沙灘、愉悅的人們、好聽的現場演奏、大型優雅帳篷式面海景的木床區,還有夜間營火和 Bar。正開心地在床邊解開行李時,一位捲毛黑髮黑皮膚,赤裸肌肉上身還帶著濕漉海水珠的男士走了進來。我們打了招呼,原來他是我接下來兩天唯一的「篷」友。

這是 4 人房的蓬,不限定性別;因為是熱帶海島,沙灘褲比基尼是標準穿著。 我必須承認,從小在保守亞洲文化臺灣長大的我,雖然教育非常西化,也已遊蕩了一些地方,但在這麼熱情洋溢奔放的海島與陌生男性共篷,也是不曾有過。

為了掩飾尷尬,我開始嘰哩呱啦的開啟話題。原來他是非裔德裔的混血,是德國某個中學的體育老師,正在放他長達一個月的年假,而 30 歲的他旅行超過 50 個國家。對於當時小他 6 歲、旅行不過 5 個國家的我,很是羨慕;羨慕的是他那滿滿信手捻來的旅行成長故事。因為他的混血身份,我們聊起了黃皮膚和黑皮膚在世界遊蕩會遇到的善待或歧視;因為他的職業,我們聊起了教育;也因為信仰,我們辯論了這個世界絕對正義的存在與否。

他說在德國,年輕人只要經濟還過得去,多半會想盡辦法周遊列國;更不用提身為教育者,豐富文化經驗的背景,遠比從哪個學校畢業拿到的教師資格還要重要。這不禁讓我思考臺灣的教育提供者呢?如果我們的求學過程中有寒暑假作業,老師們是不是也需要被平等的督促與鼓勵?

海浪推著沙灘,把我的記憶也推回了求學時代。風輕輕捎過白衣黑裙,椰子咯咯笑。

「你很特別」:第一次雜誌拍攝體驗

隔天一大早用餐,一位男性攝影師朝我微笑走了過來,說:「我們等一下要拍這一期的旅遊雜誌照,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嗎?」

「我嗎?當然可以啊!不過需要化妝和換衣服嗎?可以問為什麼找我嗎?」受寵若驚的我些許尷尬地問攝影師。

「都不需要,當你自己就好了。因為你很特別,而且甜美。」這位洋人攝影師誠懇的說。

放眼四方,我是唯一的亞洲人,而且還戴粗框眼鏡。「特別」可能是個事實,不過這個攝影師的話也太甜了,讓人心情彷彿沾滿了巧克力還撒上棉花糖。

接著編輯朝我走來,和我講解了拍攝的大致狀況及介紹另外兩外也被邀請拍攝的女孩,我們就在小島上拍了我人生中第一張真正的旅遊雜誌照。

那一晚在星空下,我開始思考「我真的特別嗎?」 為什麼過去近 20 年的生活,我必須要得獎牌,要考試第一名,要考進名校,要在牆上貼滿獎狀,然後我才覺得自己值得讚賞? 我真的特別嗎? 

高空裡的星星們眼睛眨呀眨的,把答案留給了熟睡的扶桑花。

生活是什麼?家是什麼?

次日清晨,我和篷友道了別。我們沒有互留資訊,背包人的旅行,總是不會帶太多紀念品。而後半小時的航程,一樣的岸邊演奏,一樣的有精神的招呼聲,不一樣的是:我們的小船擱淺在岸外 6 公尺的珊瑚草上。斐濟船夫二話不說立馬跳下船,用人力把我們拉上了白沙灘島。

這個島非常小,一次能接待的人就我們 10 個;沒有網路,沒有電扇,只有美麗的白沙灘和海和後院的小農場。啊!我突然後悔自己沒有在背包裡騰出一本書的空間。然而俗話說:「沒有計畫就是最好的計畫。」

這裡有座小山,可惜儲不了多少淡水;飲用水仰賴天降甘霖和本島的礦泉水運輸;島上最珍貴的果實是椰子──營養的椰汁和能飽腹的果肉。當斐濟人輕鬆地在椰口上鑿出小洞,暢飲,我突然覺得大地是多麼的溫柔!彷彿能想像自己是漂流的魯賓遜,漂到一個有椰子的島,一切都獲得救贖;也難怪斐濟人對椰子的重視程度,遠高過城市人對象徵夢想的星星們。

在這裡,我白天學採椰子、喝椰汁、刮椰肉、認椰子臉譜;傍晚學煎斐濟魚;夜晚泡在月光灑滿的大海裡。全身上下黏膩的防水防曬乳與汗水混在一起,雖不是奢華的享受,卻有一種「天我合一」的自在。大自然裡的生活如此艱辛,卻也無比踏實。

當天晚上的營火晚會,每個人介紹了自己的國家,而我是唯一的亞洲人。在他們眼裡,臺灣是平價電腦的生產國,是高科技商品的晶圓商,也是CP值高的腳踏車原產國,除此之外,一無所知。我突然想起了我們的高山溪水、峽谷河岸、平原丘陵還有潟湖紅樹林,我唱起了山歌,帶著大家跳著我小時印象中的民族舞蹈。

對於在外的遊子們,家是什麼呢?那個遠方擁有近 4 千公尺的高山森林的福爾摩沙海島隱隱約約搖曳在月光紗裡。

「文明 vs. 原始」的文化衝擊

Nabua 是我登的第三個島,一樣的歌聲歡迎,不一樣的同伴;我仍是一個人。然而這次,有 3 個英國女生室友的陪伴。充滿女生的房間是高分貝的,尤其這幾個女孩完全一付剛到斐濟正開啟度假模式的樣子:捲髮器、指甲油、海灘毯、墨鏡、比基尼,只差沒有放兩片檸檬在眼皮上了。

我打了招呼,忽然覺得有點「文化衝擊」;不是臺灣英國文化衝擊,而是女版魯賓遜對現代文明的衝擊感;有那麼一時半刻,我懷疑自己愛上了原始的生活而對現代產生了莫名的抗拒。然而大腦畢竟是理性的,我很快融入了度假指甲彩繪的行列,和她們一同用英式刀叉共進晚餐,甚至還用英式幽默開了斐濟蘿蔔奶油蛋糕的玩笑。

隔天一早我們相約去浮潛,才發現我的比基尼留在上一個島上曬太陽。 

「Hey!別猶豫了!常有的事!就直接內衣內褲下水吧!或是你不穿,我們也不介意!」我們都笑開了。半透明粉紅色的水母,在身邊飄呀飄的,靛藍色的海星就躺在海床上,五彩繽紛的熱帶魚好奇地朝我們試探。這是女孩們夢幻的小天地,大自然原來也講天真浪漫。

遠遠的遠遠的,歌聲離我們而去。她們前往下一個島探索,而我踏上回程的歸途。

3 個島的生活像是 3 場夢。 我把自己拋入了未知,世界卻用回力鏢靶我送了回來。在這個椰子比星星重要的太平洋島上,我替我的 Gap Year 畫下逗號;生活是什麼呢?渡假是什麼?工作是什麼?自己是什麼?又自己想要或需要什麼?認識自己可能從來就沒有完成式,然而一步一步地朝夢想中的自己前進,也許就是整個探索過程中最重要的事。

《關於作者》
CC.G,畢業於政治大學國貿系,在外商惠普 HP 實習一年後,下定決心不攻讀 MBA;轉而去南半球充滿鱷魚的澳洲開始闖蕩不靠學歷吃飯的人生。現職為日日在高空經緯度穿梭的空服員,不斷反覆驗證所聞所見與所學,用文字記錄最真實的書呆子看世界。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主副圖皆為 CC.G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