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隨先生外派馬來西亞──從「凡事都和台灣比」,到看見「另一個世界」

那一年,我隨先生外派馬來西亞──從「凡事都和台灣比」,到看見「另一個世界」

Port Dickson,海邊父子三人。圖/Poly 提供

撰文:Poly/讀者投書

我從未想過,我會來到馬來西亞生活,也沒想過,我在這裡待了 5 年,更沒想過,我竟然在這 5 年內生了兩個孩子。

5 年前決定結婚時,正好我與先生的工作合約都即將到期,兩人都想改變現狀,所以當先生大膽提出到國外工作的想法時,我義無反顧地答應了。先生後來經常說,很感謝我的工作如此彈性,所以我們才能一起出國。我很感謝多年前的自己選擇了翻譯工作,至今已經 7 個年頭,要不是這份工作的地點、時間如此彈性,我也無法扮演好這麼多個角色。

初抵馬來西亞,從新鮮到懷念

剛到馬來西亞的時候,對一切都感到很新鮮,在此之前,我對伊斯蘭教的知識都來自書本,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包頭巾的婦女、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油棕園、第一次知道原來穆斯林只能去 Halal 餐廳──許多新鮮的體驗,是我與馬來西亞的蜜月期。

周休二日時,我們最常到吉隆坡市區感受都市氛圍。先生笑說:「以前住在台北,假日就是往郊區跑;現在住在郊區,反而假日就是往市區跑。」後來久了,開始想念台灣的好、台灣的美食、台灣的家人朋友、台灣的一切,那陣子覺得馬來西亞什麼都不好,什麼都沒台灣好吃、交通也沒台灣便利、除了先生外的至親摯友都不在身邊。每天白天先生上班,我就自己在房間裡翻譯直到晚上先生下班。

雖然周末常到吉隆坡 staycation,有連假時也會到附近的小島度假,但我好懷念可以跟姊妹相約想出門就出門、下樓就有 7-11、滿街都是手搖杯的生活。我也好想當夫妻吵架的時候,可以馬上打電話、或直接見面跟姊妹訴苦的時候,或是在家煩悶時,走路到隨便一間小咖啡廳裡打開筆電工作的生活。

當時一位台灣嫁到馬來西亞的大姊跟我說,她一開始也是一直跟她先生抱怨這裡不好、那裡不好,後來過了四、五年後,她開始慢慢愛上馬來西亞。我聽了她的話後,想說再撐撐看好了,後來懷了老大,生活變得忙碌充實,忙著帶領孩子體驗不同的生活,在這過程中,我也再度喜歡上這個國家。

有了孩子以後,學會換個角度看世界

曾經兩個人的時候到波德申(Port Disckson)海邊時,只會到附近的星巴克看海,心裡想著:「這海水怎麼這麼髒?」後來探索到更遠的 PD,才發現一片白淨的沙灘,沙子好細、好柔,腳掌踩著很紓壓,整片海灘上,一堆小小孩在挖沙,或是被父母帶進海裡游泳;大一點的孩子在打球或是玩自己的遊戲。看著藍藍的海、藍藍的天,才明白這是真正的海天一色。

晚上倒完垃圾,我帶著孩子在前院看星星,我說:「看!天上有好多星星喔!這在台北都看不到呢!」孩子問為什麼,我回答:「因為台北的天空髒髒,而且太多亮光了,所以看不到星星。」

有時先生會帶著孩子一起當園丁,在後院種樹、種花、種種菜,我們後院有彩色的九重葛、驅蚊的香茅、多產的秋葵和結實累累的無花果,眾多的植物吸引了各種小生物前來居住或覓食,有時早上忘記離去的小蟲子會把孩子嚇一跳,但他們馬上又會充滿好奇心的遠距觀察。

老大今年開始上小小班,當初在尋覓學校時面臨眾多選擇,最終我們選擇英文教學的幼稚園。他們的學校就是馬來西亞社會的縮影,有三大民族的小孩。一開始他在華人導師的班級,剛去上學的時候,如果孩子不了解英文指令,這位華人老師會用華語輔助;幾個月後這位華人老師去生產,兩個小小班併在一起上課,導師是馬來人,搭配一兩位華人老師,從此上課都以英文為主,學校也會教唱馬來歌。對我來說,是否提早學習多種語言並不是重點,讓孩子與不同種族的人互動、知道這世界有各式各樣的人種,才是我更為看重的。

搬到這個社區後,我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是對門的印度太太,因為我們孩子的年紀相仿,所以我經常帶孩子去他家串門子。後來斜對面搬來了一戶韓國家庭,那位韓國太太跟我一樣,都自己帶著兩個男孩,先生在外工作。雖然因為語言的關係並沒有深入交流,但同樣為兩個男孩的媽媽,我們彼此惺惺相惜。

這種多元文化的環境,在台灣以華人為主的社會中並不常見,然而正是這樣的生活環境,自然地拓展了孩子的國際觀和視野。我不需要刻意給予、也不需要刻意帶出國,因為馬來西亞的豐富人文,將這一切融入到生活中。

吉隆坡鳥園遊。圖/Poly 提供

有人成功融入,也有人孤單煎熬

我們很適應這裡的生活,講話的腔調也隨之改變,現在習慣在英文句尾時加個 la、尾音上揚;早餐吃點心或是雞飯,最後以 teh ice(冰拉茶)結尾;到市場買菜時也是廣東話、福建話、馬來話混著聽。之前帶孩子去遊樂場玩,有對華人夫妻還跟我說:「妳的華語聽起來跟我們的很像」。

但這麼多年來,也看過許多人無法適應、融入這裡的生活,光是飲食習慣就是很大的問題。比如馬來西亞人吃什麼都要加醬,特別是黑醬油(生抽、老抽),對異鄉人來說,往往吃不到心坎裡;尤其是對那些工作了一整天、下班只想好好吃飯紓壓的台幹,特別難受──白天得面對不同種族的各種管理與溝通問題,晚上吃的飯還不見得能合意,飯後就是回房間,假日偶爾去逛賣場或繼續宅在宿舍。工作面臨的辛苦想跟台灣的朋友說,人家還覺得你在國外工作生活多采多姿、想念的親朋好友都在台灣,自己卻一個人在異鄉為異客,感覺永遠無法融入。

外派人員的苦是真苦,那是一種壓力無法宣洩又啞口無言的苦。我先生的同事偶爾會跟我訴苦,說的是工作上的辛苦,不是因為我多會聆聽、多會開導人,而是他們需要一個了解他們工作情況,但又沒有利益衝突的人聽他們說話。想找個朋友出門散散心,不談工作也好,但在這裡你認識的朋友幾乎都是同事,要如何真正放鬆?這種長期累積下來的壓力,真的會讓人覺得孤單、心裡苦。我先生就說,要不是我在這裡,他也不會在這裡。

異鄉生活苦樂兼具,依然為孩子堅持

我先生從一開始就很積極地想融入當地生活,所以我們自己買了台二手車到處旅行,結交當地的朋友。同時,他也帶著我們全家一起融入他的生活──如果假日要跟客戶或朋友吃飯,他一定會帶著我們同行。

有趣的是,在這多元卻又相容的社會,每個種族都會講幾句彼此的話。例如我們社區門口的警衛,都會用廣東話的「早晨」跟我打招呼;上市場時,馬來人老闆看到我也會說「靚女,來來來」;我問印度人老闆菜多少錢,他想要我多買一點就說福建話的「隨便(青菜)啦!」

但有時候英語在這裡並不好用,因為不是每個馬來人都會說英語,例如送瓦斯到我家的馬來人就不會,而且幾乎是一點都不會。我第一次看到他,是他送瓦斯到對面鄰居家,我請他順便送一桶來,後來我加了他的 WhatsApp,用圖示和符號搭配簡單的英文跟他溝通,例如:gas*1。他回Okey。

我又想問幾點送來,但怕英文太長他看不懂,就傳了時鐘的圖案給他,他回傳我一串馬來文,我用 Google 翻譯,了解他問我下午可不可以,再回傳他 Boleh(馬來文:可以)。這類的生活趣事豐富了我的生活。

此外,因為馬來西亞生育率很高,他們對孩子非常友善,連帶地對有孩子的人也很友善,特別是看到隻身帶著孩子的婦女;就連警察臨檢,看到我開車帶孩子,也是揮手讓我直接開走。

在馬來西亞,我沒有爸媽、沒有公婆、沒有任何後援,只有我們夫妻倆彼此互相依靠、胼手胝足地一起努力,有時候真的很累,很想放棄,但我總會想到我外婆。她跟我外公兩個人離鄉背井一起到台灣,從花蓮、台南到台中一路篳路藍縷,我外公在外工作,她一個人帶孩子、包攬所有家事,她一樣離開家鄉、來到沒有父母、公婆可以依靠的地方,為了孩子,堅韌地生活。

她帶大了自己的孩子,又幫忙帶孩子的孩子。她跟我說:「帶孩子很開心。孩子哭的時候就跟著哭,笑的時候就跟著笑」。我不知道會在馬來西亞繼續待多久,但這段時間絕對是記憶最深刻的日子。

搭飛機返台休假。圖/Poly 提供

《關於作者》
Poly,原本是每天捷運通勤的 OL,後來變成跟隨丈夫旅居馬來西亞的中英譯者,目前與先生及兩子居住在吉隆坡的蛋殼區,利用照顧孩子的空閒之餘兼做翻譯。在帶領孩子體驗多元生活的同時再度喜歡上馬來西亞,目前努力在保有自我及育兒中間取得平衡。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Poly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