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壓的培訓、長達半年的試用期,與牢不可破的「輩份」──我在新加坡航空的日子

高壓的培訓、長達半年的試用期,與牢不可破的「輩份」──我在新加坡航空的日子

撰文:Wendy/讀者投書

2012 年的夏天,那一趟出走改變了我的一生。從小我就有出國唸書的想法,在教室上課總喜歡看著窗外,想像自己能夠到異地獨立生活。

以前聽著別人家的小孩高中或是大學到美國、加拿大唸書,總是心生羨慕,但一想到昂貴的經濟負擔,就不敢讓父母知道自己的羨慕。就算從小爸媽都說:「只要你想唸書,就算借錢爸媽也會讓你唸。」但是這種沉重的負擔,實在也不想讓爸媽扛。

後來發現,我不一定要到國外唸書體驗異地生活,為何不直接去國外工作呢?!從小的夢想清單中,「環遊世界」總是我的排名第一。如果可以把環遊世界當作工作,該有多棒?

於是,我萌生了當空服員的想法,也在同年順利面試上了 3 間航空公司:遠東航空、中華航空、新加坡航空。原本在華航跟新航當中猶豫不決,後來選擇跟隨初衷──到海外工作。

圖/Wendy 提供

初抵新加坡,生活的考驗

還記得前往機場那天,同批前往新加坡受訓的台灣準空服員共有 5 位,我們的父母全都來送機。從面試到真正上飛機,這當中經歷了 5 個月的漫長等待,我們每個人都興奮期待又緊張。當中有個女生,甚至因為第一次離家而忍不住哭泣,而我們其他幾個年紀比她大的成員,則毫不害怕離家,心中只有滿滿的雀躍跟興奮!

新加坡航空的受訓時間,長達將近 4 個月,我們一到新加坡,就被安排入住機場附近的一間飯店。第一週是給我們去找住宿跟安排工作簽證的時期,因此在逍遙自在地玩了幾天之後,很快就發現我們必須面對現實的住宿問題。

身處炎熱的陌生新加坡,我們幸運找了房屋仲介,看中一間滿意的四房兩廳。但是一到需要簽合約的時候,現實的問題就出來了:誰要住主臥室?誰要住最小的房間?房租要怎麼分擔?誰要當合約負責人?誰收水電費?誰收網路費⋯⋯,當遇到這種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刻,人性的真實面就出來了。4 個來自不同背景的台灣女生,一一協商磨合,試著達成共識。

好不容易,我們終於簽了合約,住進新家。

解決了短時間找尋住宿的頭痛問題,緊接著又有生活習慣等問題接踵而至。比如,其中一名室友表示:「住主臥的姊姊 24 小時都吹冷氣,可是我都只有用電風扇,所以電費怎麼算呢?」

當下我們都愣了一下。

我答:「當然是平分啊,不然怎麼算?」
她接著提議:「嗯⋯⋯我們可以寫下大家開冷氣的時間去計算,以誠信為原則。」

從這段對話後,我才意識到往後我們所面臨的,是一連串生活的考驗。就連同是台灣人的我們,都有如此大的價值觀差異,更何況是面對來自世界各地不同文化、宗教、歷史背景的外國人。

圖/Wendy 提供

新人受訓壓力大,老師一句話讓我落淚

新航新生受訓時,我們從第一天就被告知:一進到受訓中心,就要對所有「會動的東西」問安:" Good Morning/Good Afternoon/Good Evening ",即使是面對陌生人,或是路邊小狗也一樣。

其次,不可以邊走邊用手機、不可以直接用寶特瓶喝水、不可以沒有笑容、不可以在網路上告知外人你是新航組員、不可以遲到,連一分鐘都不行⋯⋯空服員的形象可是公司的一切。

在公司的每一刻我們都戰戰兢兢,因為只要有一個小差池可能就丟了成為空服員的機會,先前的一切努力就會白費。新航全程上課當然是使用英文,但是新式英文口音相當重,第一個月,我常聽不懂老師說的話。

新加坡老師說 “ three ”,發音宛如 ” tree ”,我被搞得一個頭兩個大,只好趕緊偷問旁邊說華文的新加坡同學,老師講的是什麼意思。剛開始航空受訓,全都充斥著沒有聽過的航空英文術語,許多東西都只能硬著頭皮去背。

在嚴格的空服員受訓中,光是基本服務我們就整整上了快兩個月,每一次的考試都要求自己必須要過關。長達 4 個月的受訓,壓力之大,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猶記某次一對一的實際操作考試,平時就板起臉孔又充滿威嚴的導師,用嚴厲的眼神檢視著我操作的每個服務流程。在新加坡身為外籍組員,當時其實很沒自信,深怕自己表現不好。

在檢討我的表現時,老師提出了一些小差錯。我內心把那些問題看得很重,似乎被老師發現了。她突然轉而告訴我我應該更有自信、我的父母都應該相當以我為傲。原本以為自己個性獨立,雖然第一次出國生活也沒有特別想家,但是在壓力極大的時候聽到老師這番話,當下還是忍不住潰堤。

小時候我對自己相當嚴格,除了小學四年級因為不想上台而在全班面前哭泣之外,我不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落淚,因為認為在外人面前流淚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那天會因為老師的一句鼓勵就落淚,確實是壓力大到再也忍不住。

平時總是在班上很安靜,沒跟老師有太多互動的我,內心很感謝老師的鼓勵。紅著雙眼走出考試教室,同學們還以為我被老師罵沒有通過,而紛紛安慰我。

圖/Shutterstock

一路的磨練,養成我的生存技能

正式上班後,每天都得跟不同的組員工作。從 7 千多個空服員當中洗牌,偶爾會遇到一起飛過的同事,但即使如此,彼此仍然不熟。

此外,我們的試用期長達 6 個月,這段期間,每次班機前都得寫電子信件給每個前輩組員,報備自己是公司新生菜鳥,還不熟作業流程或是有所失誤請多多指教──這聽起來或許荒唐,但的確有少數老鳥,會專門在班機上鎖定菜鳥欺負,幾乎每個組員都多多少少經歷過這種事情。而當你很菜卻又沒有自信,事情沒有做到完美時,自然馬上會被說話。

在新航的每個組員眼睛都很利,時時刻刻都在注意每個人說的話、做的事情。每個動作跟話語,都很容易被人放大檢視。即使到了外站,我們卸下制服一起去吃飯。菜鳥也總是要禮讓前輩先坐下、先動筷子。前輩還沒離開飯桌,我們通常也會不好意思先走。如果哪個菜鳥禮數沒有注意好,很容易就被前輩在背後講話。

這種壓力之下,我們從避免犯錯中培養敏感度。每天接觸上百名的陌生人,也令我不得不挑戰自己原本害羞的個性──我就在這些「不得不」之中,養成了獨特的生存技能。

用航空業的話說,就是所謂的 ” Situational Awareness "(SA)──「洞察環境的能力」,你懂得察言觀色、感知當下情況,才能做出正確的回應。靠著這項「技能」,也讓我後來順利轉職阿聯酋航空。

回想小時候,我是連媽媽要我在麥當勞,自己跟店員多要一包番茄醬都會害怕到不行的小女孩,從沒想到我居然會成為每天應對上百名乘客的空服員。一路走來或許艱辛,但從不後悔走過這樣一段生命旅程。

《關於作者》
Wendy 航空面試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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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dy from Taiwan.Sleep around the world for years.出生於台灣,從小暗戀彼得潘。喜愛藝術,空服員當副業。
2012年進入新航到南洋生活後便經營Facebook【 嫩空姐日誌 】,但是個不愛迎合讀者,只喜歡做自己的天蠍座。2016年又「不小心」當上阿聯酋航空空姐,開啟神秘中東之旅。現職於人生中尋找各種可能性的玩家,也從事航空面試 & amp; 服務業髮妝教學。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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