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夠「光說不練」的印尼官僚,千禧選民的「關鍵一票」──印尼記者眼中,一場失格的選戰(下)

受夠「光說不練」的印尼官僚,千禧選民的「關鍵一票」──印尼記者眼中,一場失格的選戰(下)

前篇:作曲譏諷對手、捏造攻擊事件、失言惹惱地方⋯⋯印尼記者眼中,一場失格的選戰(上)

撰文:Warief Djajanto Basorie

「言論之戰」戰不完,雙方均需「控制損害」

不只是普拉伯沃團隊,佐科威一方也曾被迫進入「損害控制模式」──儘管有些混亂不是他們造成的。

在 2018 年 10 月 22 日,國家穆斯林神學院學生日(Hari Santri Nasional)上,伊斯蘭教士聯合會(Nahdlatul Ulama Islamic (NU),印尼最大的伊斯蘭組織)下屬的安索青年運動(Banser militia youth wing)組織成員,在西爪哇加魯特,以其違法性,焚毀了一面寫有阿拉伯文的黑色旗幟。他們相信那是伊斯蘭組織伊札布特(Hizbut Tahrir Indonesia (HTI))的旗子,該組織在 2017 年,因聲言其目標,是在印尼按照伊斯蘭法建立哈里發國,而被佐科威禁止。

然而,伊札布特的忠實信徒指出,那並非他們的旗幟。更糟的是,這面旗幟上寫的,其實是闡釋伊斯蘭一神論的清真言:萬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主使者。這也是伊斯蘭五功中的第一功(證信)。

旗幟被毀激怒了穆斯林,特別是那些來自伊斯蘭捍衛者陣線(Islamic Defenders Front, FPI)的極端份子,他們認為伊斯蘭教義受到了詆毀,並發起了全國性的抗議活動,要求安索青年運動道歉,並逮捕毀旗者,更有人進一步要求當局禁止該組織。

照片中央是佐科威和安明。圖/Shutterstock

佐科威團隊很快就發現自己也被捲入了這場混亂:副總統候選人安明,正是伊斯蘭教士聯合會的領導人。抗議群眾帶著清真言的旗幟,聚集在政府辦公室外,甚至遊行到總統府,要求換一個總統。儘管伊斯蘭教士聯合會和焚旗者均已道歉,犯行者們也被判刑坐牢 10 天以示懲戒,這起事件仍然提供了佐科威的反對者們打擊他的素材。

2018 年 12 月 2 日,伊斯蘭捍衛者陣線在雅加達中心組織了大型集會。兩年前同一天,人們曾遊行抗議前雅加達首長、佐科威的同夥鍾萬學褻瀆伊斯蘭,並要求囚禁他──如今這些遊行者們再度團聚。普拉伯沃也現身了此次集會,展現出伊斯蘭捍衛者陣線動員群眾的能力──一種佐科威在投票日之前都勢必留心的能力。

面對這樣的關鍵時刻,普拉伯沃和佐科威團隊要做的,不僅是推銷選舉承諾,還得做好危機預防,避免在競選中傳遞錯誤訊息。此外,媒體評論者已經厭倦了這場言論之戰(A War of Words),開始要求候選人談談他們聲稱能辦到的承諾。

決定勝負的「千禧選民」,不輕信候選人的「空頭支票」

選戰截至 1 月,仍有大量的游離票,佐科威和普拉伯沃都積極爭取千禧世代的選票。所謂的「千禧世代」,指的是年紀介乎 17 到 37 歲之間。在印尼,公民只要年滿 17 歲或已婚,即享有投票權。普選委員會估計,在印尼 1.87 億的合法選民中,35%-40% 為千禧世代,贏得他們的好感,便能決定勝敗。

佐科威對年輕選民的吸引力,在於他對重機和重金屬音樂的愛好,特別是他對樂團「槍與玫瑰」的喜愛。2018 年 8 月,他在雅加達亞運會的開幕影片中,便身穿深色西裝和紅領帶,騎著重機進入主場館。

同時,在敵對陣營,副總統候選人桑迪亞加,比起普拉伯沃更積極參與巡迴。根據「普拉伯沃/桑迪」團隊,自 2018 年 9 月 23 日選戰開始時,「桑迪」便已到過 800 個地方踩點。他在傳統市場和其他公開場合,與千禧世代、女性以及大印尼運動黨的支持者們見面。在餘下的競選中,桑迪準備把重心放到爪哇中心,努力削弱現任總統的優勢──2014 年,佐科威在此贏得 66.65% 的選票。

不過,令人垂涎的「千禧票」可沒那麼好收買。現年 18 歲、在一家私人企業擔任辦公室職員的 Ahsania Almas Rusyda Aghnetta(下稱 Netta),是此次總統大選的首投族,她告訴 New Naratif:「這些候選人的政見都還是空談,只有當他們真的辦到了,這些言論才有意義。」

「我會更關注他們提出的那些周詳的、合理的計畫。問題是,他們真的能做到清廉嗎?」她補了一句,意指印尼官僚貪腐成風。她希望從選舉得到的結果是「一位可以將印尼打造成一個由大量差異性形塑而成的堅固、團結國家的領導人」。

21 歲的 Ilham Maulidin 也是第一次參與全國選舉,他是目前在茂物農業大學讀工業技術的學生。「某些候選人提出的論點和概念我可以認同,只是他們應該提出更多想法和細節,特別是如何促進經濟成長。」他說。

Netta 和 Ilham 都從線上媒體和社群媒體平台獲取選舉資訊,而 33 歲的 Gunaro “Igun” Setiawan(下稱 Gunaro)則說他也會閱讀學術論文,獲得更多資訊。他舉出一篇 2016 年的文章,標題為「重訪佐科威的崛起:改革派的勝利還是一個後侍從主義者對寡頭政治的調整?」研究佐科威的崛起。

「這篇文章認為,當人民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那些象徵新選擇、新希望的領導人身上時,恩庇系統(patronage system)便會失效。」這位在澳洲布里斯本的格里菲斯大學商管學院,擔任研究助理和博士候選人的受訪者表示。

這個新選擇正是 Gunaro 認為有趣之處,他在 2014 年投給佐科威,因他是「非當權派的政治局外人,並因而獲得人們的喜愛」。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Gunaro 淡淡地說,他不會投給普拉伯沃,因為「他只會批評,但卻不提出解決方法和行動。」至於佐科威,Gunaro 將他視為「兩害相權取其輕」 (the lesser evil,編按:意謂他其實對兩位候選人均不滿意)。

當問到他想在印尼政治領導人身上看到什麼時,Gunaro 說,「他必須能挑戰寡頭政治。寡頭傷害了印尼。」然而他承認,佐科威不可能真的挑戰印尼的寡頭政治,因為他和許多其他印尼的政治人物一樣,必須先依靠寡頭崛起。

佐科威和普拉伯沃。圖/Dhodi Syailendra@Shutterstock

小結:傷敵一萬,自損八千

為期 7 個月的競選期,前期都被言論之爭佔據,希望在競選後期,候選人能具體解釋他們的政策、計畫和立場──尤其總統辯論即將開打(編按:本文撰寫於今年 1 月 11 日大選前)。

普選委員會宣布自 2019 年 1 月 17 日開始,舉辦 5 場辯論,第一場和最後一場將由雙方的總統及副總統候選人對辯。副總統將有專屬兩人的環節,兩位總統候選人則將兩度交鋒。

競選期還剩數月,他們雙方都還有很多機會失態或得分。每次的政治競選活動均包含風險承擔和互相攻擊,佐科威和普拉伯沃的團隊都會好好記住這句印尼諺語:「武器也會毀滅自己的主人」(senjata makan tuan)──任何為對方製造麻煩的行動,都有可能傷害到自己。

《關於作者》
WARIEF DJAJANTO BASORIE

1971-1991 年為雅加達國內的 KN I News Service 報導新聞,並在1974-1991 年同時擔任馬尼拉 DEPTHnews Asia(DNA)的印尼記者。DNA 以英文和方言,為亞洲媒體提供亞洲發展的圖徵服務。英文訂戶包括《曼谷郵報》、《英文虎報》、《亞洲華爾街日報》、《印尼時報》(Indonesia Times)、《菲律賓每日問詢者報》。1991 年加入 Dr. Soetomo Press Institute (LPDS, Lembaga Pers Dr. Soetomo),一所位在雅加達的新聞學校,擔任教員和各個主題新聞工作坊的召集人。最近擔任三期的工作坊專案經理,該工作坊報導自 2012 年來的氣候變遷,超過 600 名位在婆羅洲 Sumatra、蘇拉威西島、巴布亞等易發生森林和泥炭大火地區的記者參與。最新一期工作坊在 2017 年結束。

備註:本文原載於 New Naratif 官方網站,英文版原文請見〈A War of Words in Indonesia〉。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主圖截自 YouTube、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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