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曲譏諷對手、捏造攻擊事件、失言惹惱地方⋯⋯印尼記者眼中,一場失格的選戰(上)

作曲譏諷對手、捏造攻擊事件、失言惹惱地方⋯⋯印尼記者眼中,一場失格的選戰(上)

撰文:Warief Djajanto Basorie

在羽毛球賽中,你可以在對手犯錯時得分。印尼的副總統尤素夫・卡拉(Jusuf Kalla)說,政治也是如此。當 4 月 17 日的印尼大選到來,不妨將此評論謹記在心。如果一個候選人的競選策略受到誤解,或者背離其政黨主張,便很有可能將勝利拱手讓人。

此次總統大選,現任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準備二度迎戰對手普拉伯沃(Prabowo Subianto)。2014 年大選中,佐科威首度擊敗了這位退役的三星將軍,如今他正設法複製前次的勝利,遏止那些說他對伊斯蘭不夠虔誠的批評。

佐科威選擇穆斯林教士安明(Ma’ruf Amin)作為他的副手;普拉伯沃則選擇了富商兼前雅加達副省長桑迪阿加(Sandiaga Salahuddin Uno)與他共同參選。根據印尼普選委員會(General Elections Commission, GEC;印尼文為 Komisi Pemilihan Umum, KPU),競選期為 2018 年 9 月 23 日,到 2019 年 4 月 13 日。

競選初期戰況:佐科威領先

距離選舉還有約半年時,獨立的每日新聞媒體《羅盤報》(Kompas)做了一份民調,預測「佐科威/安明」將獲得 52.6% 的選票、「普拉伯沃/桑迪阿加」將獲得 32.7%,剩下 14.7% 的選民不願透露自己的政治傾向。儘管如此,普拉伯沃仍有充分的時間爭取游離的選民(undeicided voters)。

這次的選舉,將大大取決於經濟因素工作機會、生活費、建設、除貧。目前為止,佐科威透過建設收費公路、港口、機場,並將資金挹注於經濟發展和創造工作機會,爭取民心。他的「印尼工業 4.0」(Making Indonesia 4.0),旨在提出指導方針,用創新的、具備科技素養的勞動力,創造數位經濟。

另一方面,普拉伯沃的競選台詞,則是指出經濟的弱點,如盧比(rupiah)貶值、食品原料和進口米、玉米及油的價格上升。他承諾,如果他贏了,他將會停止進口,並讓印尼能夠在食物、能源和燃料上自給自足。同時,他也聲稱能夠強化盧比。

雙方均保證競選的公平與和平,但是⋯⋯

雙方都保證會維持競選的公平與和平。佐科威說:「我請求所有人都遠離對彼此的誹謗、侮辱和中傷,因為這並不合乎道德和印尼價值。別敗壞了我們之間的這場政治競賽、這段友好關係。」

普拉伯沃則說:「我們都屬於印度尼西亞共和國這個大家庭,因此,我們必須將所有國內問題,都視為我們大家庭的問題。我希望所有黨派都能始終保持冷靜、不情緒化且自制。讓我們適切地、平靜地讚美民主的進程。」

這當然是個崇高的盼望,但事實上,競選活動早已降格為言語之戰。

「惡鬼政治」:佐科威受辱失言,對手黨作曲譏諷

12 月 12 日,熱門的電視脫口秀主持人 Najwa Shihab 問佐科威,與 2014 年相比,他對於選舉期間遭到的那些指控和攻擊,作何感想?「我眼看(競選攻擊)比 2014 年那次更強也更激烈,」佐科威回答

在佐科威的第一次總統競選中,那些關於他是共產黨的中傷,幾乎難以成立。而在一個曾經殘暴地執行反共肅清的國家,這是一個相當強烈的指控。當年一家新出版的小報《Obor Rakyat》散播了這項指控,並在穆斯林寄宿學校裡發行刊物,特別是在馬都拉──一個爪哇東邊的大型島嶼。佐科威在當年輸掉了馬都拉。

而在此次競選中,針對佐科威的攻擊,仍然持續在社群媒體上進行。在一系列的公開場合和競選集會中,一向態度平靜的佐科威,指責他的對手在 5 個毫無根據的議題上攻擊他,即:他是外國的走夠;他是中國的走狗──允許數百萬名來自中國的工人湧入印尼;他是被禁的印尼共產黨(PKI)的一員;他降罪於穆斯林神職人員;他讓人民免費使用總長 5,400 公尺、連接泗水和馬都拉的蘇臘馬都大橋,是為了營造形象,贏得選票。佐科威未指名道姓地稱這些指控者們,是「可憎的(sontoloyo)政客」。

這席話立刻引來怒火:「我認為這是一個很無理的用詞,」人民議會副發言人法德利(Fadli Zon)告訴記者。法德利也是普拉伯沃所在的「大印尼運動黨」(Gerindra party)的副主席,他甚至特別作曲諷刺佐科威的遣詞用字。

反對力量促使佐科威在語調上有所節制──但這只是暫時的。「讓我們離開仇恨的言論,通往真實的言論、從負面的偏見,通往正面的預判、從吵鬧通往和諧,」他在一場 2018 年 11 月 3 日,於萬丹省首府西蘭舉辦的集會中,告訴他的支持者們。一周後,他卻再次進入了「攻擊模式」:

在中爪哇的城市直葛發放土地所有權狀時,佐科威痛斥那些企圖煽動恐懼和焦慮,以影響公眾的政客,「人民不應該被搞得恐懼。這是散佈恐懼的惡鬼政治(genderuwo politics),」他說。在爪哇的民間傳說裡,惡鬼(genderuwo)是巨大可怖、既像人又像猿的鬼魂。

在爪哇的民間傳說裡,惡鬼(genderuwo)是巨大的、嚇人的、既像人又像猿的鬼魂。圖/Wikipedia

事實上,當佐科威不指名道姓地罵人時,大家自然都假設他罵的是普拉伯沃──一個經常靠著悲觀主義贏得選票的候選人。舉例來說,普拉伯沃曾經宣稱,如果到了 2030 年都還沒能修復經濟,印尼將可能崩毀──這句評論後來被發現來自 2015 年的美國科幻小說《幽靈艦隊》(Ghost Fleet),在小說中,印尼是一個因失敗而垮掉的國家。

照這樣下去,印尼恐怕很難擺脫「抹黑競選」(Smear campaign)。2018 年 11 月,佐科威在萬隆數度告訴他的支持者們,仍然有人相信他是被禁的印尼共產黨的一員。他提到一張應攝於 1955 年的照片,照片中一個長得很像佐科威的人正參與共產黨集會,這張照片歷來被當作佐科威共產傾向的「證據」。問題是:佐科威生於 1961 年。「我們的最新民調顯示,仍然有 6% 的民眾相信我是印尼共產黨員,」佐科威告訴群眾。

普拉伯沃積極削弱對手,反成為攻擊標靶

另一方面,曾在陸軍戰略後備司令部(KOSTRAD)和特種部隊(KOPASSUS)服役的普拉伯沃的言論,也沒逃過公眾的審查。不過佐科威團隊毋須全數回覆,他們交給民眾公評就夠了。

11 月在中爪哇省博約拉利縣的一場集會上,普拉伯沃對貧富差距表示痛心。他談到雅加達那些只有富人能夠享受的奢華飯店,如麗思卡爾頓(Ritz-Carlton),並且表示:「我很確定你們從未進去過這些飯店,對吧?如果你想進去,你大概會被扔出去,因為你看起來並不有錢,你看起來有個『博約拉利』的長相,對吧?」

普拉伯沃和桑迪阿加。圖/Shutterstock

這些言論被現場攝影紀錄,並立刻在社群媒體上傳開來。普拉伯沃團隊趕緊解釋,他們的候選人只是開玩笑,意在批評印尼的貧富懸殊,而非羞辱博約拉利人的長相。但如此澄清並未阻止博約拉利的縣長、佐科威政黨的 Seno Samodro,號召數千人集會,抵制把票投給普拉博沃。集會文宣要求普拉伯沃道歉,並產生了「#救救博約拉利的長相」等 hasgtag(原文為 #SaveTampangBoyolali 或 #SaveBoyolali’sLooks)。

強烈的抗議行動,逼得普拉伯沃拍攝了一支道歉影片,透過媒體渠道播出:「如果有人感到被冒犯,我道歉。那不是我的目的,」他說,並重申他的目的是談論貧富差距和國家的不平等。

除了上述兩位候選人「各自出包」的事例之外,也曾有攻擊對手卻意外引爆在自己臉上的例子:2018 年 10 月 2 日,普拉伯沃的競選團隊發言人 Dahnil Anzar Simanjuntak 告訴記者, Ratna Sarumpaet──一位有成就的劇作家、政治運動者及普拉伯沃的支持者──在萬隆被襲擊,臉上還留有瘀青。Ratna 據稱被攻擊後的照片,由大印尼運動黨的黨員法德利拍攝,並立刻被瘋傳。當日稍晚,普拉伯沃舉行記者會譴責攻擊行為,並聲稱這是出於政治動機。

隔天,雅加達警方在晨間的媒體會報中,指出 Ratna 聲稱被攻擊的那天,人根本不在萬隆。事實上,銀行轉帳和醫療紀錄顯示,她在雅加達接受整容手術,也解釋了照片中的瘀青從何而來。Ratna 依照警方建議,承認被攻擊的故事是個騙局,也使得普拉伯沃不得不為其過於草率的發言道歉。

Ratna 據稱被攻擊後的照片,由大印尼運動黨的黨員 Fadli Zon 拍攝,並立刻被瘋傳。圖/AGUSSYLVI#JRFahmi Twitter

下篇:受夠「光說不練」的印尼官僚,千禧選民的「關鍵一票」──印尼記者眼中,一場失格的選戰(下)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Wikipedia、Shutterstock、AGUSSYLVI#JRFahmi 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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