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歲香港女生在台灣新創的 3 年回顧:「隻身來台,到跨國管理 40 人團隊」背後的真實磨練與成長

25 歲香港女生在台灣新創的 3 年回顧:「隻身來台,到跨國管理 40 人團隊」背後的真實磨練與成長

我從來沒想過,「三分鐘熱度」又貪新鮮的自己,會如此完全投入一份工作 3 年,一路看著所有同事從不到 30 人,到了員工編號超過 650 。當中,問自己最多的問題是:「堅持跟放棄,哪樣比較難?」

這 3 年對我來說十分漫長的考驗,也把我磨練成更立體與更好的「梁珮珈」── 3 年在人生的時間中好像很短,但這段日子的厚度,足以記住一輩子。

我來自香港, 3 年前的這天,我加入了一家來自台灣的新創企業。現在,我是這家公司的香港及東南亞區域總監,管理大約 40 人的跨國團隊。工作滿 3 年這天,統計了一年來的旅行跟出差,我共去了 26 個國家、 47 個城市──而這只是這趟新創公司驚奇之旅的一小部分而已⋯⋯。

My First day in Taipei — 加入新創的第一年

記得當日,懵懵懂懂地寄信再越洋面試,即日拿到 offer 後,隔一週就出發去台北辦公室。那時候家人還擔心我會被騙,問我是不是真的有這樣一家公司存在──在我加入這個以在地旅遊體驗平台為號召的台灣新創(KKday)時,全公司團隊加上共同創辦人不到 30 人,我還是他們第一個海外聘請的外國人。 

儘管面對親友的質疑與擔憂,我仍充滿期待地向未知與挑戰出發,抵台第一天拿著笨重的行李箱跑了 6 層樓才找到公司,上班第一天還遇上地震。

工作方面,因為是剛起步不久的新創公司,什麼都要學、什麼都得會;但反過來說每天也都在學習既新又有趣的事物,讓我覺得好充實:才試著當了一天客服 OP(Operator, 操作員)已經想找藉口逃跑,知道這輩子也練不出這樣的好脾氣跟耐性;看到苦惱又常常板起面的 BD (Business Development, 商業開發)則很大力地給他打氣鼓勵,拉著大家一起討論品牌的模樣,要為旅客們做什麼事。

在台北逗留了一陣子,帶著這個我很喜歡的品牌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香港。一開始大家都聽不懂我在做什麼也沒關係,就找了自己的好朋友來湊個臨時團隊開始測試市場。有時候為了加快步伐,在臨時的辦公室睡了好幾個晚上。我開始自學不同的線上線下行銷管道,自學下廣告看數字,還要研究 user journey 、 persona ,剪片畫圖寫文章、資料搜集、寫企劃案跟找合作夥伴⋯⋯。

那時候,一天 200 個小時也不夠用。 

第一天上班時的我。圖/梁珮珈 提供

沒人知道我是誰,所以加倍付出一切

在沒知名度下,在香港要找外部合作機會絕對是件苦差事。所以我花了兩倍時間去 study 對方,了解對方的痛點跟潛在商機,再在計劃書寫了不同 Scale 的合作案。

記得當時一間最大的旅遊媒體總經理,說他很欣賞我的用心跟誠意,所以願意跟我們合作。這個鼓勵對當時的黃毛丫頭很深刻──多做功課跟用心,別人還是看得出的。縱使這些路程,當然也充滿了很多被羞辱、被看低、被欺負的場合,但倔強又不服輸的個性,仍提醒自己別被影響,並且永遠不要成為這種人。一定要付出 200% 的努力跟時間,拼出一個讓人滿意的成績。 

多虧當時願意一起拼搏的伙伴,陪著我完成了很多不同的里程碑:我們辦了一場又驚又險的開幕記者會──現在反而不敢置信,當時怎麼能在資源如此稀少的情況下,辦了一場不失禮的記者會加上週末快閃店(Popup store)。

記得那時候大家每天都在躲在會議室,討論要怎樣把流量提升、怎樣把產品賣出去,又或者在一天之內把促銷活動上線;偶爾也要被無理的冤案抹黑搞上門,得立刻危機處理;還有一次大意到在應酬中夾爆指甲,立即送往急症室⋯⋯但這些好的壞的,總算都撐過去了。 

第二年的新挑戰:外派完全陌生的東南亞市場

第一年,看似充滿熱情、活力跟衝勁的我,其實幾乎每個晚上都失眠,又或者連發夢也是在安排工作,崩潰了好多個晚上。那時候放在口袋的話是:「不必加油也沒關係,因為你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第二年,我更立刻獲派了新的任務,要把這個自己「又愛又恨」的品牌,帶到更多地方──新興的東南亞的確充滿吸引力,也覺得這樣的經驗好難得。當時推著我的,就是這句話: "If You’re Offered a Seat on a Rocket Ship, You Don’t Ask What Seat. You Just Get On.” 

外派生活才剛開始,就已經充滿無數挑戰性:生活習慣跟言語不通自是令我氣餒,在舉目無親的地方,更要從 0 到 1 了解當地的法規、習慣、人情,解決請人、找點、金流等問題,還要認識當地的行銷管道、消費者特性。

然而,去「開拓市場」同樣無比有趣:要跳出很多框架跟包袱,還要 be flexible and open-minded ──某個週末單是坐在曼谷一間咖啡廳裏,我可以連做幾場 business networking,接受記者訪問,接著跟一隊新創團隊分享經驗。

那時候帶著東南亞的團隊,大家工作文化又很不一樣,為了跟他們的相處生了不少悶氣,最後學會嘗試理解,跟尊重對方。在資源更少的情況下,你要怎樣去做到更多。又或者在不同的語言下,怎樣可以達到「有效的溝通」。

在東南亞開拓市場時的團隊夥伴。圖/梁珮珈 提供

「如果少了一點點樂觀,我必然無法留下來」

外派除了要擔心工作上的考驗,還有各種生活的隱憂。例如當然要學習當地語言人文,否則恐怕連點餐都成問題──怎樣表達「不要蔥」,又或者怎麼找到杯自己能入口的黑咖啡,每天張開眼睛,就全是新挑戰新考驗。

偶有遇人不淑的境況,好比莫名地被司機「丟包」在公路上,或是被騙到一個根本是廢城的coworking space,平日商業往來上的爾虞我詐自然也沒少上半分。這時也只能「跟無恥的人比無恥、跟橫蠻的人比橫蠻」。

有時候,我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大無畏」。事實是如果少了一點點樂觀,我應該沒法在這些地方留下來。也感謝那段時間跟我一樣在海外工作,互相打氣互相支持的人兒──那些痛苦的晚上,跟你們聊著聊著就過去了。 

除了開拓新市場,還要兼顧香港的成長。有平台期、滑鐵盧或是不同的失敗跟考驗,得一直重複去想:到底還有哪些機會點?有多少未做過的事?在充滿惡性競爭的環境下,要怎麼脫穎而出?

除此之外,我經歷了一次大失誤,害公司賠了錢。這事我自責了好久,戰友一出聲叫我不要慌,我就完全控制不了眼淚大滴大滴掉下來──這時才意識到我有多接受不了自己犯錯,自己的完美主義有多狂。 

在外派的日子裡,我更加習慣了獨處,與認識自己。這一年寫的日記,大多的篇幅都是提醒著自己要勇敢、又或是對自己的苛責或打氣,每天活在不安跟反省之中,但所有感覺都很真實──「別羨慕別人有雙能飛的翅膀,卻沒看見他肩上承擔了多少重量,」那是當時不斷勉勵自己的字句之一。

學習成為 Leader 的第三年

工作第三年,我開始意識到更多自己的「主管」身份:除了業績、團隊要一直成長,更得思考很多有的沒的問題,包括長遠規劃、數據分析、看財務報表、建立流程等等。 

這一年更每天都在思考,關於「如何當個好 leader 」的學問:我還是希望團隊成員離開時,都帶著一份漂亮的成績單,也把這句話一直放在心裡,所以總是擔心大家學習、成長的空間及表現機會不夠。

但從 3 年前的 4 人團隊,轉眼要管理 40 人──而且他們分別來自 7 個不同國家,幾乎全數需要遠距管理。因此很多時候容易在處理「人」的問題時,把所有的責任都放在自己身上喘不過氣;甚至有段時間覺得自己像是轉行做了「兼職社工」,而且一直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直到後來有天突然明白到,這個崗位這個角色,不論怎麼做都一定吃力不討好,也必然會有人不滿意──唯一可以做到的,是問心無愧。

正因為一直沒有放過自己,這段時間,我也開始意識到自己有一些情緒問題:有一陣子沒法睡覺吃飯,一直控制不住腦袋想事情跟反省自己;心裡面不踏實的聲音一直好大,甚至有段時間要出差 3 週,前一個晚上卻快要把自己逼到流眼淚了。

原來,不能只是一直「向前衝」就好。學習「壓力管理」跟「認同自己」,這些也都是重要學問。現在,我每天都在圍著他們轉。 

與跨國團隊合影。圖/梁珮珈 提供

只希望,這些真誠分享能帶給你更多動力

這 3 年,遇著太多值得感恩的事、很多幫我一把的人。甚至會想,我人生的好運氣,會不會很快被用完?當然也面對了很多人性現實,與自己的價值觀跟判斷大相徑庭,還要思考很多表面上看不到的事情。在遇到了許多讓人焦頭爛額的事之後,我仍選擇相信「人性本善」的堅持,同時不斷提醒自己「善良是一種選擇」。

這段時間,也被邀請參加了很多的演講、訪問。過去從沒想過自己也有機會登上不同的演講台,有時候在一個國際舞台上分享這個急促成長的故事時,也還是會替自己和團隊驕傲,畢竟可以讓世界看見這個品牌,我深深知道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除了分享新創,追隨自己勇氣跟熱情的經歷,也是另一個常被邀請分享的題目。慢慢收到很多人來信或私訊對我說,聽過我的分享或看過我的文章之後,自己有了一些行動,對自己的人生促成了一些改變──其實我是又驚又喜的,沒想到自己不自覺地,在無形之中真的能幫助一些人更有決心或更積極;又或者這個勵志故事,默默地發揮了一些正面的影響力。 

一路走來,其實沒想過未來要走多遠、變得多偉大,但求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任、不抱怨就好。「你必須非常努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是真的。

全力追逐夢想的過程是很疼,但請相信你必將收穫一個更好的自己。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梁珮珈 提供

出發,改變人生的一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