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極一時的中國「廣州紅專廠」,為何面臨拆遷命運?台灣又是如何看待「文創」?

紅極一時的中國「廣州紅專廠」,為何面臨拆遷命運?台灣又是如何看待「文創」?

「紅專廠藝術生活創意基地」是位於廣州市員村四橫路一處富有盛名的文化創意產業園區,在中國素有「北有北京 798,南有廣州紅專廠」的美名。然而,它卻在近期面臨被拆除的命運,引發各界唏噓──怎麼回事?

拆除前夕的紅專廠。圖/馬振洲 提供

拆除中的紅專廠。圖/馬振洲 提供

應「亞運潮」而起、因「金融城」沒落

官網介紹,紅專廠前身為廣州鷹金錢罐頭廠,由中國輕工業部於 1956 年籌建、1958 年投產的大型食品加工企業,也是當時亞洲最大的罐頭廠。

經歷了半個多世紀的生產後,廠區內原有的建築與結構已經漸漸不能滿足大型現代化機械生產的需要,2008 年廠方決定搬遷廠房至廣州從化區,原有的廠房則被當時正在尋找新辦公地點的集美組設計公司相中,於 2009 年和鷹金錢公司承租取得使用權,並由集美組主導,邀請一批藝術家對其進行改造。

2009 年,適逢廣州市舉辦亞運會前夕,加上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意識抬頭,時任的廣州市長來到紅專廠進行考察後,不但對園區經營贊許有加,更提出紅專廠應該「10 年不變地保留原狀」的承諾。

其後,廣州市政府更加碼把周邊包括原南方麵粉廠、澳聯玻璃廠、鷹金錢罐頭廠、電熱廠廠址在內的一大片區域打造成為「北岸文化創意產業園」,並目標打造「世界上單體面積最大的文創園區」、「中國特色的城市創意公園」,為亞運會增色。

一年後,亞運會結束了,廣州市政府在廣州新型城市化發展會議上,一反過去的決策,提出將該區打造成「國際金融城」的概念,甚至喊出要成為「廣州華爾街」的口號。曾經高調一時的北岸文化創意產業園則早已悄悄關閉。時任廣州市文廣新局局長陸志強解釋,其實北岸創意文化園只是個「臨時建築」,沒有正式運行,也沒建什麼建築,談不上拆。

空置的紅專廠建築。圖/馬振洲 提供

各界人士聲援,得「部分保留」

紅專廠就在這風雨飄搖的未知環境中持續經營著,10 個年頭來舉辦包括包浩斯、畢卡索模擬展……超過上百場藝術展,並以較低的租金引入 360 書店、Hanging Garden 藝術咖啡空間、916 文化場、鐵幕畫廊等數十家知名的設計文創品牌進駐,據經濟觀察報報導,紅專廠在2016年一份提供法院的資料中顯示,園區每年接待遊客數近千萬人次。文創業界人士也多半公認,紅專廠是廣州有史以來經營最成功的文創園區,沒有之一。

支持著紅專廠走下去的,除了前市長承諾「10 年不變地保留原狀」的一紙會議紀要外,還有一批民意代表與公眾人士的援助。位於國際金融城二期開發的紅專廠,自 2013 年起,集美組與鷹金錢首期租約到期後,廣州市土地開發中心便不斷發函要求鷹金錢清理現有租戶,並交還土地,以利國際金融城項目的推進。鷹金錢於是透過不續租並狀告集美組的方式要求歸還土地,而集美組則不斷透過上訴拖延,企圖保留園區面貌。

直至 2014 年,廣東省政協常委(其性質類似民意代表)孟浩在政策會議上提出文化保留的重要性,並戲劇性的稱自己要做紅專廠內的「釘子戶」,繼而拉動一批廣東省社會科學院、中山大學、華南師範大學的教授及廣東省政府參事進駐紅專廠,成立「廣州公共文化觀察室」,紅專廠才因此暫時得以安寧。而紅專廠也在多方的論證下,政令文件上首次將「拆除」改為「部分保留」。

雨後的紅專廠,綠色植物依舊翠綠,但園區早已了無生氣。圖/馬振洲 提供

「炒地皮」功能受認可,原始精神卻已不再

2019 年,所謂「10 年不變地保留原狀」的大限以至,紅專廠再也沒有任何掙扎的底氣。數年間由於不確定因素的影響,入駐的優質商家漸漸稀少,展覽與藝術氣氛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臨時攤販賣著從淘寶批貨而來的廉價玩具,或回報速度較快的小吃餐飲,昔日的人潮與風光不再,甚至成為一些媒體口中「不具藝術氣息的美食街,拆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劣質園區。

2019 年 5 月 21 日,廣州市天河區人民法院發佈強制執行公告,要求集美組向鷹金錢公司清空、交還紅專廠所在的土地及地上建物,截止日期為 2019 年 6 月 21 日。6 月初,有記者實地走訪發現,當年孟浩成立的公共文化觀察室仍在,但卻早已大門深鎖,人去樓空,園區內只剩下已搬離商家遺留下的滿地垃圾,令人不甚唏噓。

2019 年 6 月 22 日紅專廠正式開始拆除。廣州市市規劃和自然資源局發佈聲明稱,原紅專廠的核心區域及涉及歷史建築的區域將會保留,拆除部分則將改為天河區青少年活動中心,並能夠有效銜接金融城西區的規劃。

最終,或許因為紅專廠還是具備吸引地產開發商的功能,才得以僥倖被部分保留。畢竟,紅專廠鄰近的住宅社區「林海岸花園」,從 2013 年每平方米 3 萬人民幣的售價(約每坪 45 萬台幣),到了 2019 年已翻了一倍以上(均價約每坪 90 萬台幣),它「炒地皮」的功力總算是有被政府單位所認可,但真正意義上的「紅專廠」卻已走入歷史。

紅專廠內一隅。圖/馬振洲 提供

台灣文創園區,也有相似困境

筆者認為,不論中國或台灣,所謂的「文化創意園區」,常常都只是淪為都市開發過渡階段的填充物,彷彿只有城市規劃者在還沒有確立更大的經濟或商業價值前,願意暫時提供文創業者片刻的棲身地──在這樣「過了今天,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的環境中,別說文創產業,恐怕沒有一個產業是得以穩定持續的經營、升級與創新。

另外,從紅專廠的例子中也可見,文化創意產業在孵化的過程中,那怕只要出現一點不確定因素,都足以讓一個園區自然的走向衰敗,畢竟,文創業者對風險的承受力絕對敵不上國際品牌或餐飲零售。

最後,筆者認為,文化內容必須被視為無法分割與複製的一個整體,例如:被現代化商場與高級飯店包圍的松山菸廠、搬家後的敦南誠品書店或經過科技化重建的歷史文物,即便有可能更新更好,但依舊喪失了其原汁原味。

文創產業就是這麼脆弱且需要耐心養成,也使著許多執政者在短暫的任期內,還來不及看到明顯的回報便選擇放棄,但這絕對不意味著它就不值得被培育與投入。當我們在羨慕某些歐洲國家可以依靠文化的積累創造大量觀光、版權、影視收益時,或許該反問我們能不能夠有決心給予文創產業更多公平的對待與關愛?

紅專廠內準備搬離的文創品商店-廣州有文化與紅專廠今日的現況形成鮮明諷刺的對比。圖/馬振洲 提供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人去樓空的廣州公共文化觀察室)馬振洲 提供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