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產開書店不新鮮,不計盈虧撐 6 年卻是少數──從中國案例,反思臺灣書店的未來

房地產開書店不新鮮,不計盈虧撐 6 年卻是少數──從中國案例,反思臺灣書店的未來

中國湖北省省會武漢市,根據中國百道新出版研究所 2017 年的調查,位居中國 16 個書店發展較進步的城市中排名第 10 位,平均每萬人擁有書店數為 0.99 家,排名屬於後段班,也印證了筆者一位在中國書店工作 14 年前輩的觀點──中國華中地區不論商業、文化與教育的水準,相對來說均不活躍,也絕對不會是討論中國書店這個議題時會聯想到的城市。然而,本文中挑選武漢兩家最大的民營書店,都有著兩個共通的關鍵字,就是「誠品人」與「地產公司」,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是筆者認為值得深入探討的。

「武漢的誠品」:卓爾書店

如果說 2011 年在廣州太古匯開幕的「方所書店」,將廣東的民營書店帶入了所謂「高顏值時代」的話;那麼在武漢市高顏值書店的代表,首推就是 2013 年 11 月開幕的「卓爾書店」了。

卓爾書店隸屬於武漢卓爾智聯集團,是香港上市公司(02098HK),集團主要經營業務遍及企業供應鏈物業與交易服務,旗下有自營的金流、物流、倉儲、電商平台服務,在武漢、天津共持有將近 500 萬平方米(約 150 萬坪)的商業用地。

這家位於武漢市江岸區惠濟路,面積近一萬平米(約 3,000 坪)的「文化綜合體」,以書店為核心,包含了美術館、小劇場、咖啡廳、陶藝館、畫廊等多種業態。以武漢在 2013 年的環境氣氛下,算是引領了當地書店的蛻變和發展。

而筆者在各個媒體的報導中,找到了一段這樣的描述:「卓爾書店,以臺灣誠品為範本,並引進臺灣誠品書店管理團隊、打造武漢的人文藝術閱讀空間。書店經營面積達 4,000 平米,囊括 8 萬餘品種,15 萬冊圖書。卓爾書店在追求書品齊全豐富的同時,特別增設沙發、桌椅、咖啡飲品等,以打造與傳統書店不同的寬鬆、舒適的閱讀環境以增強讀者閱讀體驗。」

經筆者求證,雖然目前卓爾書店的管理團隊並非來自臺灣誠品,但在籌備階段確實是由一批來自臺灣、香港誠品書店的團隊做前期規劃與設計的。而確實,在卓爾書店內,從書籍分類、陳列擺放、動線規劃與照明,都隱隱約約帶有誠品書店的影子。

在整座書店上下 4 層中,穿插了兒童區、咖啡館、小劇場、畫廊、古舊書廳、古琴室等,這些不僅僅是擺設或好看,而是都在正常的運作:兒童區裡有正在為孩子說故事的媽媽與孩子們;咖啡館吧台裡有著文青風的女店員正在做薑餅人;畫廊裡展出的是湖北美院的學生作品展;珍藏館中則展示著許多現今市場上都很難得一見的古籍。

卓爾書店的特點是面積大、業態多元,這些都是對複合式書店的挑戰。在中國,開書店經營已經不容易了,對於一家不以圖書為主要業務的商業集團來說,6 年來自營書店的部份能完整的被保存下來,已經算是相當難得。

參照其他案例,我們看到更多的是因坪效低、營運成本高的關係,許多書店開幕一段時間後便將空間轉租給咖啡、文創商店、藝術繪畫等外部業者。先不論卓爾背後的集團資金雄厚與否,在商言商之下,能不計盈虧的堅持超過 6 年,都是值得肯定的。

卓爾書店。圖/馬振洲 提供

物外書店,清楚區分圖書和文創

另一家位於武漢的「物外書店」是湖北人信地產全資子公司,於 2015 年開幕,目前在武漢有 3 家分店。走進物外書店,其有著更濃厚「誠品書店」的味道,原因就在於物外書店的總經理陳富珍過去曾擔任台灣誠品書店中區督導,具有 20 多年媒體、文創產業和商業空間營運管理的經驗。

值得一提的是,其開幕之初的團隊,99% 都是武漢在地沒有書店經驗的 80、90 後年輕人,著實是扮演開荒僻土的角色。其中一位跟隨她 5 年的員工肖蕾,也已經從一個學生成長為書店的負責人──這樣穩定且具成長性的團隊,在中國書店行業中也屬於少數的特例。

物外書店漢陽店的總面積約 4,000 平方(約 1,200 坪),空間設計上以知識的殿堂、富詩意的庭園為設計概念,在書店中設計天井引入自然光線讓讀者舒服閱讀,並營造自然院落的景象,同時也使閱讀的動線更加流暢。

而在經營層面上, 陳富珍表示:「物外的圖書總供應商是浙江新華書店,採取的是寄賣的模式,正是有了這樣的條件,物外才可以盡可能多的選擇圖書的品種,也可以儘量多給一些小眾書藉更多展示的時間和空間。

如果每一本書都只能買斷採購,那書店就必須最大化的考慮圖書的銷售周轉情況,很多小眾的優質書可能永遠都無法擺上書店與讀者見面。每一本優質好書背後都是一位作者的心血,書店應該為這些圖書提供展示的平臺。」

 另外,物外書店針對新人的教育訓練,除了企業文化、人事制度、店面基本工作要求外,每 3 個月會再有不同的專題培訓,提倡讓員工自己做專題,也鼓勵書店員工試著自己做策展,發揮員工的創意與對書的思考。

另外,有別於現代化書店的趨勢,物外並沒有刻意的去強調「生活提案」式的將圖書與文創商品混和陳列,而是將圖書、文創、咖啡做清晰明確區域劃分,陳富珍表示:「我覺得真正愛讀書的人,不會希望在書桌上看到其他商品,這會打斷讀書的思緒。所以物外這裡,我們把文創單獨分區。」這也讓物外書店顯得格外的簡明有序,不淪為眾人所譏笑「像書店的雜貨店」。

物外書店。圖/馬振洲 提供

台灣書店的未來在哪裡?

看到這裡,若你的感想是「中國書店又在抄襲誠品了」、「因為地產商有錢」、「燒錢開書店誰不會」等感想的話,筆者建議不妨換個角度思考:

事實上,在台灣資金雄厚,且利用書店推銷房地產的地產商也不少,但經營方式的差異,卻決定了書店最後的存續。觀察相關案例,筆者認為,台灣對書店的投資目的明顯更為單一,真正意義上比較像是做一個「以書店為名的策展活動」,所以才會出現房子賣完了,書店也跟著消失的情況;另外也比較傾向直接找外部品牌(如日本的蔦屋書店)或業者合作。

中國的地產公司則較傾向自己組建團隊,創立自營的書店品牌,並在書店的商業模式上探索,除了「輔助」的功能外,也期待本業有營利的可能,這些探索一定程度上為整個書店行業帶來一些創新與刺激。

舉例來說,中國一家名為佳兆業的地產公司,在 2018 年組建自己的團隊,開設「心居地書店」,團隊多半來自誠品與方所書店的前員工。目前在廣州有 3 家分店,僅有一家是開在自己的商場內。為了實現自負盈虧甚至營利,心居地嘗試走會員制的概念,並結合銷售與借閱,不僅是一般的紙本書,連 Kindle 都可以購買或租借──模式成功與否不談,但至少給了書店行業一些探索創新的機會,也讓書店工作者不需要到處流浪或含淚轉行。

相較之下,究竟為何這麼多誠品人要出走臺灣,幫著中國開書店?台灣除了誠品以外,還有哪一家書店有著別人燒錢也學不會的內容與概念?我們對書店或文創產業發展的下一步計畫是什麼、動能又在哪裡?許多擁有美好理想的獨立書店,有沒有可能透過找到合適的商業模式,不再只能做興趣、做「情懷」,更能自負盈虧,甚至轉虧為盈,長久的經營下去,而不只是曇花一現的風景?而我們的政府對於書店的延續、創新、升級轉型又投入了多少心力?

這些也都是筆者朝思暮想在尋找的答案與出路。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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