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法國人的工時有多長?——超長午休、時間一到就下班?真的都是這樣嗎?

究竟,法國人的工時有多長?——超長午休、時間一到就下班?真的都是這樣嗎?

在上篇文章:《究竟,法國人放多少假?——羨煞台灣人的特休法規,正是法國「競爭力」的來源之一》中,介紹了法國領世界風氣之先的法定給薪假制度,以及目前的實踐方式。在這一篇文章中,我們接著來看看法國人在放假之外,平日的工時情況又是如何?

常聽說「法國人的工時很短,時間一到就下班,絕對沒有在跟你客氣的。」但,真的是這樣嗎?

其實,多數台灣人會有這樣的印象,大概多半來自於到法國旅遊時,與法國服務業人員打交道的經驗。舉例而言,在超市買乳酪時,若是在將近下班時間要求店員幫忙切乳酪,往往會得到法式的兩手一攤:「喔啦啦,現在不可能切乳酪了,因為我快要下班囉!」

嗯?大姐妳「現在」還在上班不是嗎?當一分鐘店員切一分鐘乳酪啊?

也曾經親眼見過有旅客風風火火地衝進火車站寄物間找尋失物,結果還坐在位置上的服務人員大大方方的說:「噢,我已經在兩分鐘前下班了,你明天再來問吧!」旅客當場欲哭無淚,我明天就離開這個城市前往下個目的地了呀,是要託夢問你嗎?(然而後來服務人員知道情況後還是幫忙旅客查詢了,Bravo!)

但是,在法國工作的人們,一定都是這樣的情況嗎?服務業人員之外,一般的白領上班族,在法國的工時情況又是怎麼樣的呢?真的是「超長午休、下午茶,時間一到就下班」的美好天堂嗎?

事實上,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各個工作面臨到的情況可能相當不同(廢話)。就如同在台灣,即使「鬼島」如斯,還是有人的工時相當正常呀!但是普遍而言,我想外界對於法國一般白領工時的認知,大概可以用「幻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先作個總結吧:

魔鬼藏在細節裡:「員工」和「幹部」,工時大不同

確實,如同前文所述,法國的法定工時為每週 35 小時。這是法律明文規定,不論哪個行業的「員工」都適用的規範。但實務上,在法國也是每個人每週的工時都只有 35 小時嗎?

不不不,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魔鬼,往往就藏在細節中啊!

原來,在法國《勞動法》的相關規定中,將不同產業的受雇者,分成了兩大類別:分別是「員工」(Non-Cadres)和「幹部」(Cadres)。35 小時的工時規定,對於企業對待「員工」而言有如天條——凡超過 35 小時的工時,都必須準確計算,以加班費或補休的方式處理,否則可能違法遭罰;對於「員工」來說,也有權協商、甚至拒絕僱主的加班要求。

多數旅客接觸到的法國服務業人員,如上面提到的超市店員、火車站櫃檯站務人員,都是屬於這種類別。

然而,如果你有幸躋身為「幹部」(Cadres)的話,就完全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恭喜你「能力越強責任越大」,我們相信你「ㄧ定可以自己管理工時」,那就沒有每天按時計算加班費或補休這回事囉!

看到這裡,大家ㄧ定好奇怎麼樣會屬於「幹部」了吧?一般而言,ㄧ個職位要被認定為「幹部」(Cadres)的條件是這樣的:

—能夠自主的安排工作時程。
—因為工作性質或職能的關係,無法依循一般性的工時安排。

如果以更白話的方式說明:基本上不需要打卡,而且會因工作特質而無法準確預期何時可以完成任務下班的,都屬於 Cadres 。

咦?怎麼看起來有種令人不太舒服的既視感呢?——是的,套一句周星馳電影《破壞之王》的經典台詞:「我不是針對身為小白領的你,我是說在座的各位小白領都是『幹部』!」

因此,如果以我自己本身在法國公司上班,所屬的「小白領幹部」職務來看,實際上施行的更像是所謂的「責任制」——雖然「原則上」不用按時打卡上下班,但即使你實際上每週工作超過法定 35 小時工時,也不保證有加班費和補休的。

至少就我所知,在大巴黎地區工作的白領上班族「幹部」們,工作到晚上 19:00 並不罕見;甚至加班工作到 20:00 以後的也大有人在。圖/Shutterstock

法國小白領「幹部」的一天

當然,也如同之前在談休假的文章中所述,一般法國企業,大都還是會給予「幹部」們補休假(Réduction du temps de travail, RTT) 作為補償,大約在每年 10 天左右;相對的,大多數的法國上班族,在平常上班日,也會把手上的任務完成後才下班。

就結果而言,至少就我所知,在大巴黎地區工作的白領上班族「幹部」們,工作到晚上 19:00 並不罕見;甚至加班工作到 20:00 以後的也大有人在——並不如我們所想像的,「下班時間一到、人就通通消失不見」喔!

那麼,到底法國上班族的一天,通常是怎麼樣的呢?

就如同在台灣一般,這個問題很難有ㄧ般性的答案,但以我自己身邊比較「精實」的法國同事為例,他們的一天大概是這樣的:

大約早上 9:00 - 10:00 左右到公司、簡短的 15 分鐘寒暄 Bonjour Bonjour 之後,就開始進入工作模式。一直到中午大約 12:00 去員工餐廳 (Cantine) 吃個飯喝個咖啡、 13:30 左右就會再次入定變成工作狀態。直到下午 18:00 算是標準的下班時間,但往往 19:00 或甚至更晚,都仍屬於正常的巴黎人下班時間⋯⋯。

「咦?怎麼感覺起來跟亞洲社畜的狀況有 87 分像?說好的超長午餐跟法式下午茶呢?哪裡去了??」(翻桌)

當然啦,這沒辦法代表「所有法國人」的工作情況。除了「員工」、「幹部」有別之外,也許超長午餐跟法式下午茶,正在某處辦公大樓內,低調的隱藏著呢!

但是,至少就我自己這幾年來在巴黎,和法國白領上班族們打交道的經驗上來說,確實大部分的上班族,都是以這個模式在工作的——這絕對和大家對於「去法國上班超級爽」的幻想,有很大的差距啊!

“Work Hard, Play Hard”的生活哲學與空間

「⋯⋯但是,他們真的有在認真工作嗎?法國人這麼『慵懶悠閒』,一定沒有對吧?」

其實不然。就對工作的態度而言,至少我所接觸的法國同事們,都相當貫徹“ Work Hard,Play Hard ” 的精神——如同前文所述,由於法國的假期制度,讓大家有頗大的自主空間、也相對充裕,因此放假時,同事們總會用力地、認真地「玩個過癮」;而當他們沒在放假、休閒的時候,就是在專心工作⋯⋯。

你說這不是廢話嗎?——其實,不一定喔!

好比我們台灣實際上的工作文化,就相對比較容易將「工作」和「休閒」混雜在一起:例如台灣的主管們喜歡在下班時間瘋狂發 Line 交代工作、動輒在周末安排 Con-call⋯⋯等——這些行徑在我法國同事們眼裡,簡直都是不可思議的創舉;相對來說,我們也不免在台灣的辦公室中,比較常見到員工們在上班的時間ㄧ邊滑滑手機、看看直播、逛逛網拍團購等,算是在苦悶漫長工作中的一點點「調劑」。

不過,我身邊的法國同事卻普遍不是這樣的:當他們上班進入工作狀態以後,就是高度專注在工作本身上——如果想要中途休息一下,例如吃吃點心或喝個咖啡,那麼他們一定會到另外一個地方(如茶水間或公司外),然後再回到位置上,全心投注在工作之中。

換句話說:「工作」與「休息」是絕不在同時、同地進行的,一次必然只做一件事情。而不論加班到多晚,只要一下了班後,法國人也非常堅持它就是「自己的時間」。甚麼「筆電先帶回家、吃完晚飯洗個澡再處理」;「週末再來把這件工作搞定」等事情,都不太可能發生。

尊重「工時」、也尊重「非工時」的文化

實事求是的說:要能在上班時保持專注,那麼工時不可能無限延長(CPU長時頻超頻都會燒了、何況人腦?)——換言之,要在工作上展現出真正的「效率」,需要的是「清楚而合理」的上下班時間,以及對於「工時」和「非工時」都給予尊重的職場文化。所謂的「責任制」,也唯有建立在這樣的尊重之上,才有可能真正落實。

在法國,以我的工作為例,雖然確實有「責任制」的存在,但工時並非墨守成規、一成不變的。例如平時固然 9 點多抵達公司、並可能多少加點班。但如果我今天真的有事所以決定在家工作,或者是下午 4 點就離開,在我工作的環境中,一般而言主管並不會限制這樣的事情。相對的,部屬也不會濫用這樣的權利。

換句話說,這是以一種互相尊重的方式在工作。部屬和主管間,在一條約定成俗的紅線兩端行禮如儀。

也許我們終究會發現,良好的工作條件,除了靠法律規範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否落實在「工作文化」上:老闆(主管)們是否真正尊重員工們在非工時外的生活;而員工們是否尊重這份工作,在工時中專注達成有效率的成果;「管理者」與「被管理」者間,又是不是能夠共同花力氣思考,怎麼樣才能創造出真正互相尊重彼此的工作制度與環境?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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