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主僕關係,我也能理解你的疼痛」:由「家庭幫傭」催生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羅馬》

「即便是主僕關係,我也能理解你的疼痛」:由「家庭幫傭」催生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羅馬》

近日高雄市長韓國瑜一句「怎麼瑪麗亞變老師」失言惹議,也映照出台灣社會仍存在對於移工的歧視與不了解。作為台灣第二大都市市長,竟連菲律賓的第二外語是英文都不知道(每年還有近十萬台灣人前往菲律賓學習外語),韓國瑜甚至還以具有負面意味的「瑪麗亞」稱呼菲籍移工,認為過去佔家事移工比例甚高的菲律賓人不足以為師;諷刺的是,他開的學校裡頭所聘的老師就有菲律賓籍。

韓市長大概不知道,外傭(雖然我不愛這詞)不只可為師,還催生了一部甫獲第 91 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羅馬》(Roma)。此部電影由 Netflix 出品,為墨西哥導演艾方索.柯朗(Alfonso Cuarón)作品,電影中梳理其童年的家鄉記憶,更是為獻給影響其生命的家傭 “ Libo ”。

圖/截自 Netflix Asia@Youtube

受女傭生命故事啟發,《羅馬》因此而生

電影《羅馬》故事奠基於導演從小生活的墨西哥羅馬社區,艾方索生長於白人中產階級家庭,從小被原住民女傭照料,飾演女主角克萊奧(Clio)的耶莉莎.阿帕里西奧(Yalitza Aparicio Martínez)在電影中做著家中勞務,觀者也透過她的視角認識這個家庭、與他們之間的微妙關係。

雇主對待自己相當親切,克萊奧也對其四個子女視如己出。在這個家庭的男主人因外遇離開家中以後,家庭成員紛紛面臨心境的轉折,克萊奧也因懷孕被男友拋棄而遭遇一段全然不同的旅程,而在克萊奧與女主人一家的彼此扶持之下,這份主僕關係也逐漸轉化為家人般的依賴情感。

在電影當中,克萊奧意外懷孕卻深怕自己被解僱而不敢開口,孩子見到她流眼淚時,便擁抱住她欲給予安慰,沒想到女主人亦十分為她欣喜並期待新生命的到來,女主人的媽媽更陪著她去醫院檢查、為之操心,大部分家事移工須面對的雇主刁難,克萊奧並沒有經歷。

圖/截自 Netflix Asia@Youtube

再親密如家人,仍然是僱傭關係

然而,這段導演回望童年的記憶並非如此溫馨而已,在電影好幾顆鏡頭中,依然可以看到他作為一個高知識份子的反思。例如:全家人一起看電視的時候克萊奧也可以一起看,但當全家人躺坐在舒服的沙發椅,她卻只能跪坐在一旁的地上(其他較不親近的外傭更是只能在廚房裡休息或用餐),並必須來回替男主人送茶點。

雖然僱傭關係很親近、雇主也沒有貶低克萊奧的意思,但他們就是存在位階之分。這部分也點出了即便雇主將其當作家人,一方付出、一方接受服務的權力關係,仍不可能全無隔閡。

影片當中有一幕也令我印象深刻:當克萊奧與家中另一名女傭聊天時,使用了原住民語言,年紀最小、與女傭相當親密的孩子(原型被認為是導演的小時候)聽見後大聲斥責,要她「不要再那樣說話」。天真的孩子使用了命令式的語言,正殘酷地說明了階級的確存在。

圖/截自 Netflix Asia@Youtube

階級始終存在,移工始終無語

其實我相當喜歡導演採取的手法,誠實地面對了「階級」存在的事實。最後一幕,當克萊奧再度走上天台曬衣服──那個家家戶戶都站著原住民女傭、那個當孩子上樓,克萊奧會叫他快點離開免於媽媽責罵的頂樓──導演沒有再拍下去,我們不知道克萊奧在頂樓待了多久,畫面留在飛機緩緩飛過的天空,但我們知道日常會繼續。

經歷了整趟旅程的磨難,當克萊奧再度回到雇主家,一如既往地孤獨埋首於家務,在電影中我們並不那麼直接地看得見她心裡的感受,對比於家中其他人總是能自在選擇是否哭泣、甚至對著克萊奧大吼發洩情緒,總一再提醒著觀者:移工並沒有替自己說話的權利,就像克萊奧必須回到生活,因為她無從選擇,那些苦痛並不適合天天拿出來煩擾。

移工帶給我們的課題:試著尊重、理解不同的人

不只菲律賓籍移工、不只家事勞務移工,台灣總體外籍移工人數已突破 70 萬人,服務範圍更是觸及生活各處,早已是不容忽視的族群。

當搖著「北漂」這面大旗而大獲全勝的候選人輕易吐露出對特定族群的歧視與無知,他似乎遺忘了這群移工也是異鄉打拼的遊子,移工們總是無語地付出,在為我們打造更好的生活當中一再被忽視,只能偶爾在這樣的風波當中看見他們的身影,而發聲的從來不是他們。

當移工與自身沒有血緣關係、甚至存在階級,我想我們當然很難完全成為毫無差異的家人,但或許對待家傭、對待移工,就像將羅馬英文片名《Roma》倒過來看是「Amor」(西班牙語中的「愛」),更重要的是在於理解、在於傾聽,而非自以為是地替他們貼上標籤。

延伸閱讀:「我不是你的家人」香港菲律賓籍家務傭工吃飯的學問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趙安平

Photo Credit:羅馬(取自 netflix 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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