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救護直升機,與它的二三事

倫敦救護直升機,與它的二三事

某個週六晚上,我們全家正在看電視,一陣螺旋槳的聲音由遠而近,我起初不以為意,以為是天上經過的直升機,一會兒就會飛遠。然而,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蓋過電視裡激昂歌聲的同時,我看見倫敦救護直升機(London’s Air Ambulance)顯眼的亮紅色機身,出現在電視後方窗外。

我們家在 12 樓,如果從這個高度可以清楚看到直升機,那只說明了一件事──它正準備降落在附近!

我們全家衝到陽台上,果然看見直升機像電影一樣從天而降,吹飛一堆塵土,氣勢萬千的降落在後方的公園裡。這個公園沒有什麼遊樂設施,只有一大片的草地,是足球的好場地,到了週末就有不少大人小孩在這裡踢足球。那時大約是晚上 7 點多,歐洲夏天日照長,夏末涼爽的草地上還有一些人,我第一時間猜想是公園裡出了意外。

直升機停妥,螺旋槳慢慢停下來後,3 個穿著亮橘色制服、揹著大背包、手提救護器材箱的醫護人員,從打開的門裡跳出來,目標明確的成一直線,往公園某個角落跑去,消失在濃密的樹蔭下。

看完這一幕,我們再也沒辦法專心看電視上的歌唱節目,不時就跑到陽台上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街坊鄰居都下樓,就是為看直升機

約莫 20 分鐘過去,醫護人員還是不見蹤影,但是公園裡開始有了聚集的人群,在救護直升機四周觀望著。穿著制服的直升機駕駛也斷續與其中幾人交談,並沒有要驅趕人群的意思。

「我們能不能也下去看直升機?」孩子們問。我和先生的良心與好奇心開始拔河:需要救護直升機出動,受傷或生病的人必定是在很危急的狀態,我們不應該去現場看好戲,影響救護人員工作;但是俯瞰公園,視野所及並沒有看見急救現場,圍觀的人們也只在直升機附近,似乎不會影響到什麼,能夠這麼近距離的看到救護直升機的確很難得,也可以給孩子一次機會教育。

考慮了幾分鐘之後,我和先生很嚴肅地跟孩子溝通:「我們可以去公園看救護直升機,但是如果會影響救護人員,或是會侵犯傷患者的隱私,我們就必須馬上離開。」孩子們點頭表示理解,既緊張又期待的下了樓。

公園草地上,沒有急救的場景,只有許多街坊鄰居帶著孩子來看直升機。我們繞著機身逛了幾圈,近距離觀察駕駛艙、螺旋槳和起落架,待命中的正副駕駛親切的講解機身構造,一點都不介意出勤中的直升機成了大人小孩合照的焦點。傍晚的公園熱鬧得像園遊會,而大家目光的焦點,就是草地上這位亮紅色的貴客。

圖/London's Air Ambulance

救護直升機和救護車,有何不同?

倫敦救護直升機成立於 1989 年,由於倫敦市幅員遼闊,開車從東倫敦到西倫敦,不塞車都要一個小時以上;救護直升機卻可以在 15 分鐘內抵達大倫敦市內任何地方,大大提升急救的效率,避免因地面交通延誤而造成不必要的死亡。 

雖然救護直升機使用的是 Ambulance 這個字,但是它其實和救護車有很大的不同:救護車的配置是一名急救人員和一名急救助理(Emergency Care Assistant),他們負責在重傷或病危的情境下,維持病人的生命跡象、爭取時間將病患送至醫院進行醫療處置。

Air Ambulance 的任務,則是將醫療小組(機上的 5 人團隊包括正副駕駛(Pilot and Co-Pilot),資深創傷醫生(Advanced Trauma Doctor),主治醫生(Consultant)和急救人員(Paramedic))在最短時間內送到病患身邊,就地進行醫療搶救。待病患狀況穩定後,再由一般救護車轉送附近醫院後續觀察;因此救護直升機的主要工作是載運醫生而不是病患──雖然機上有配置病床,在極少數必要的情況下,還是會以飛行方式將傷患送至醫院。這樣的堅強陣容和機動性,往往讓它在重大事故發生時,成為救援的第一線。  

圖/London's Air Ambulance

救護直升機的停機坪(Helipad)位於在東倫敦白教堂(Whitechapel)的皇家倫敦醫院(Royal London Hospital)頂樓。但是倫敦救護直升機並不隸屬於醫院或英國健保系統(NHS – National Health Service),而是靠企業與大眾捐款營運的獨立慈善機構。因為這個原因,它在救援任務之外,也提供醫學系學生實習機會,參與社區活動和拜訪各級學校(由分身「救護直升車」Helivan 代表出席,場地允許的少數情況下,本尊也會親臨),藉此讓一般市民了解她的工作,爭取更多的支持與捐款。

倫敦風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圖/London's Air Ambulance

過了大約 20 分鐘,遠方傳來救護車的鳴笛,亮橘色制服的團隊出現在對街,協助救護人員把患者用擔架抬上車後,扛著沉重的醫療器材包,緩緩的從公園另一頭走回直升機所在。原來還在聊天嬉鬧的大人孩子們,一瞬間安靜下來,自動分開一條走道,讓 3 位醫護人員通過,像電影裡的圍觀群眾看見救世英雄那樣充滿了尊敬與崇拜。完成任務的 3 人看起來一派輕鬆,親切的向大家點頭致意,友善的回答各式提問後,熟練的大步躍進機艙就位。

駕駛員確認機門關妥,請群眾退到安全距離外,直升機的螺旋槳開始旋轉,忽然間機身就輕飄飄的離了地,飛揚的塵土讓人們閉上眼睛,震耳欲聾的聲音吞沒了驚嘆,再睜開眼,直升機已經高掛空中,靈巧的轉了方向,朝醫院飛去。這場難得的救護直升機奇遇,就這樣在眾人的仰望中落幕。

雖然這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救護直升機,我其實早已是她的忠實粉絲:因為家住 12 樓,能清楚看到皇家倫敦醫院,不知何時開始,我每天都會不時往醫院看看直升機是不是「在家」。看到紅色機身,就覺得歲月靜好倫敦無大事;如果屋頂一片空蕩,表示醫護團隊正在城裡某個角落與死神搏鬥,心情就會沉重起來,希望傷患平安脫險。天天朝夕相望,我早已把她視為窗外倫敦天際線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救護直升機是倫敦的 Guardian Angel(守護天使),許多人卻對她的存在渾然未覺。下次造訪倫敦的時候,不要忘了仰望天空。或許你也會看到她亮紅色的身影飛過,溫柔而堅定的守護著這個城市的人們。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London's Air Ambulance 臉書專頁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