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簽證不能寫,但他們都知道台灣!──我如何把台灣介紹到東非

雖然簽證不能寫,但他們都知道台灣!──我如何把台灣介紹到東非

「雖然簽證上不能寫出來,但我們都知道你來自台灣。那一定是個很棒的地方。」那一瞬間使我理解,原來在幫助遠方的人同時,也是在為台灣做事。
 
在半個地球外的烏干達,大多數人其實是不知道台灣的。就像反過來,身在台灣的我們往往也不了解非洲大陸上的烏干達,有時甚至還以爲那就是《黑豹》裡的國家。(註:電影《黑豹》裡的「瓦干達」是虛構的國家)

 「台灣?那是哪裡?」每當烏干達人這樣問的時候,我總告訴,他們台灣在太平洋邊緣,最大的本島甚至還不到烏干達、肯亞、坦尚尼亞三國交界地帶維多利亞湖的一半大。(根據維基百科記載,維多利亞湖佔地面積 68,800 平方公里,台灣本島約 35,873 平方公里)
 
「台灣這麼小啊!」他們也總是如此驚訝地回應。他們的一輩子,也許也只會遇到我們這麼幾個來自台灣的人。但只要遇到了,我想他們一輩子都會記得來自台灣的朋友。


女國會議員瑪格麗特邀請我們參加感恩餐會,當天湧入上千人。圖/海倫 提供
 
烏干達農村婦女的培力計畫

我在東非為一個非政府組織工作,經常需要進入偏鄉。每年我們也接收來自世界各國的志工,帶領他們協助執行計畫、體驗當地生活,因為組織誕生在台灣,因此志工團的成員不乏從台灣遠道而來的熱心夥伴。
 
我們在村莊裡推行婦女培力計畫,教導媽媽與女孩們布衛生棉縫紉。生活在赤貧中的偏鄉居民往往無力負擔購買拋棄式衛生棉,只能使用樹葉、碎石等作為替代品,衛生情況堪憂。女性在經期來臨時沒辦法自由移動,生產力因此大打折扣;學齡女童也因為每月缺課而輟學。

志工來到當地擔任協助縫紉教學的小老師,不上課時,他們也會到當地家庭跟隨媽媽們進行一日勞動。沒有志工的日子裡,這些計畫也在當地同事的管理下繼續推動。因為這些協助當地發展的計畫,我們所接觸的當地人因此對台灣印象深刻。
 
漸漸地,隨著計畫拓展,開始有烏干達國會議員邀請我們到他們服務的區域,希望能一起合作將計劃帶至交通不便的偏鄉。
 
把來自台灣的力量傳播得更廣

去年,受到當地國會議員的邀請,我與同事拜訪了與南蘇丹接壤的北烏干達。因為一場十多年前的內戰,北烏干達至今仍是整個國家發展最慢的地區之一,如今也有許多來自南蘇丹的難民自邊界湧入。這個地區,有許多亟待幫助的人。
 
我們到訪的那天,有上千人潮聚集在一個叫做歐若姆(Orom)的小鎮。女國會議員瑪格麗特就在那裡舉行餐會,感謝人們對她的愛護與支持,人人都穿上色彩鮮豔繽紛的傳統服飾一同歡慶。不同宗教的領袖輪由表達祝福、祈禱,各個村落、學校也組成小隊在草地會場中央演出傳統歌舞,不時也有圍觀的群眾離開座位,扭著屁股加入他們的圓圈,一起舞動歡呼,隨興而快樂。
 
活動的尾聲,瑪格麗特邀請我們與眾人介紹計畫。我們提及與當地人合作的願景,希望能教導婦女縫製布衛生棉,並以此為基礎進行更深的培力課程,最終帶來整個社群的翻轉。語句方落,全場幾千名當地居民響起讚嘆和歡呼。那一刻得到當地社群的接納,我們跋涉至此的目的與心意終於成功傳達。
 
被當地人認同與歡迎為何如此重要?因我們並不是、也絕不該扮演高高在上的施助者,而應是能與當地人互相理解、認同並一起前進的夥伴。我們需要當地人的幫助以了解這個區域最真切的需要。
 
一整日的活動在黃昏落幕。環繞會場周圍,人們依舊節奏有致地敲打戰鼓、拍手跺腳,和著歌聲與一句句精神飽滿的呼喊翩翩起舞。沿途,他們也總是熱情地招呼我們,大喊:「台灣來的朋友!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願意來這麼遙遠的地方!」
 
從此,在那個遙遠的地方,有一群人第一次認識台灣。

在偏鄉,來自遠方的志工們與孩子一起前進。圖/海倫 提供

我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你是你
 
許多時候,身邊的台灣親友會詢問:「為什麼要去幫那些遠方國家的人?台灣也有很多需要幫助的呀。」他們說的也沒有錯,然而如果我們回溯台灣過去的發展,就會發現有很多與這塊土地「非親非故」的外國人,他們因著各自的信仰與理念,選擇幫助台灣人,在這裡奉獻自己的心力、甚至一生。反過來,我們若行有餘力,是不是也可以為了台灣以外的人做出一樣的事情?
 
在非洲班圖語系中有一個詞彙,叫做烏班圖(Ubuntu)。除曼德拉之外,來自南非的另一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屠圖大主教(Desmond Mpilo Tutu)經常提起這個詞。烏班圖代表的是一種生命哲學、待人接物之道,它的核心概念是:我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你是你(I am because you are)。

烏班圖高舉人與人之間不可切割的連結,強調事事與人共享,也指出一個人的人性正是來自於「認知其他人也擁有相同的人性」,一個人的生命也因此與他人的生命緊緊相連。以烏班圖精神為基礎,屠圖大主教在南非反種族隔離的抗爭中極力呼籲不同族群間的和解與寬恕,也是因為這些努力他最終獲頒和平獎。
 
即使擁有相異的膚色、不同的語言,我們彼此之間的生命其實也是如此連結在一塊。當我們選擇對遠方的人伸出援手,我們之間的故事就與彼此相關。我們在烏干達遇見的人們便是因此開始關心台灣。
 
因為種種政治現實,台灣人的身份在烏干達簽證上是被隱去的。然而每一個與我們接觸的烏干達人都明白,我們來自一個叫台灣的地方,那裡最大的島比維多利亞湖還小,卻住了許多人。
 
在一個我們長期進駐,將貨櫃改裝成學校教室、設置太陽能水井、進行農耕計畫的村莊裡,每每走在路上時,村裡孩子總愛跟在身後大喊:「嘿!台灣,台灣!」
 
我常常都被台灣人源源不絕的愛感動。許多的祝福就這樣飄洋過海,從台灣來到烏干達。相對地,烏干達人們或許擁有的物質資源不比台灣多,他們卻報以同樣真誠的理解、認同與支持。
 
當我們與他們的生命故事彼此相關時,我們便能明白,所有這一切不只關於烏干達,更是關於台灣。

執行編輯:邱佑寧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海倫/非行日記 提供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