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聖誕夜:我在冰島,品嘗人生「最驚悚的一餐」

暗黑聖誕夜:我在冰島,品嘗人生「最驚悚的一餐」

飲食,是旅行中非常重要的一環,那些一口口吃進肚裡的當地食物,吃的都是文化、地理、物產與時光的累積。去過 20 幾個國家,每一次出國,我都把家鄉的滷肉飯忘得一乾二淨,也盡量不吃中式食物,為的就是讓味蕾盡情投入到旅行裡。能夠做到這樣,是因為本人天生對於食物要求不甚講究,適應性極佳、胃口又特好;從小到大,碗裡食物幾乎都沒有剩下過──直到人生在冰島踢到鐵板的那一天。

冰島「聖誕特餐」裡的暗黑料理

我在聖誕節時分來到冰島旅行。隆冬的北歐島嶼,覆蓋在厚厚的冰雪之中,一天 4 小時的日照一過,就要面對漫漫長夜。每天,我都和冬陽賽跑,將行程排得滴水不漏,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某日,在夜幕中,我帶著滿足的疲憊回到旅社。旅社對面是間頗具傳統風味的餐廳,早上出門時,還看見裡頭的小夥子,拉著一簍簍漁貨,精神抖擻地準備著食材,發亮的魚眼睛與清澈的藍眼睛看起來都幹勁十足。

我站在旅社門口,望著對街店裡透出的溫暖燈光。

「那就好好吃上一頓晚餐來犒賞自己吧!」我心裡思忖著,走進了餐廳。

「歡迎光臨!」服務生迎面帶著笑容,「聖誕快樂,今天適逢假期,本店沒有菜單,我們提供的是冰島的聖誕特餐!」

我最受不了品嘗傳統大餐的誘惑,也不細看食物,便一屁股坐了下來。小店佈置得別緻而溫馨,我用了餐前酒與麵包,一切都很美好。主餐有小魚玉米沙拉搭配薯條、煙燻鮭魚與另外兩種不知名的魚肉。充分體現以海鮮為主食的冰島料理,但我萬萬料想不到,這頓飯會遠比想像中還要「道地」與「暗黑」,直到吃下第一口詭異的白色魚肉為止。

煙燻鮭魚肉。圖/張 J 提供

首先,接觸到舌頭的是一股麻熱的燒灼感。舌尖才剛受驚嚇,一股強烈的氨水味緊接著在口腔中擴散開來,並向上衝擊著鼻腔。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啟動嘔吐的機制,我勉力壓抑住這股衝動,一股腦將魚肉吞了下去;只覺那股灼熱,似火球般一吋一吋地滾落到身體深處,我的消化道似乎也留下了無可磨滅的傷痕。

該不會這就是傳說中的冰島暗黑食物吧?!我心裡暗叫不妙,舉手問服務生。

「維京精神」:一口鰩魚,一口黑死酒!

詭異的白色魚肉。圖/張 J 提供

" This is Skata, our traditional food. " 服務生一面解釋,一面遞過手機給我們看主角的照片──一隻鰩魚。 

糟了,完全沒有預期會在精疲力竭後的聖誕特餐上,遇見這道總是名列在「世界可怕食物排行榜」前茅的暗黑料理──冰島醃鰩魚肉。

鰩魚的身形扁平,拖著細長尾巴,像個海中飛碟,在生物學上與鯊魚、魟魚關係親近。鰩魚沒有膀胱與腎臟,身體產生的尿酸毒素會經由皮膚滲透排出,在醃製鰩魚肉時,尿酸經發酵轉換為氨,這就是可怕氣味的來源了。據說,冰島人會特意穿著不喜歡的衣服,「盛裝」前來享用這道料理,因為吃完後,渾身強烈味道將久久不能散去。

鰩魚。圖/張 J 提供

對我而言,這是完全無法「享用」的食物,我篤定地相信,對大多數人而言也是。就連冰島人在享用時,也會搭配當地烈酒──黑死酒。一塊肉、一杯酒;一口嗆、一口辣。可謂是以毒攻毒。

「醃鰩魚肉是冰島人聖誕節餐桌上的傳統,吃得還習慣嗎?」

我想我的面如死灰已經給了很明確的答案,年輕的服務生小夥子問話時,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欣賞著這位外地人糾結的臉孔。

此時,餐廳門打開,進來了 4 位華人觀光客。

「⋯⋯別!」和我對望的瞬間,我幾乎想用中文勸阻他們,但又怕壞了餐廳生意不好意思,只得尷尬地笑了笑。後來,經過一番掙扎後,他們餐盤上的白色魚肉各只咬了一口,幾乎完好如初。

我非常不願意浪費食物,但每一口都像滾燙的火球,連囫圇吞棗的機會都沒有。吃到最後,不只是口腔裡,整間店都是阿摩尼亞的味道,我已感到身體不適、腦部暈眩,連最後三分之一塊的魚肉都無法吃完了,這無疑是人生中最驚悚的一餐。我曾在不久的將來嘗試冰島另一道著名傳奇暗黑料理──冰島醃鯊魚肉,但比起這道醃鰩魚,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一位女服務生收盤子時,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說:「不要緊的,連我都不喜歡吃這東西,你做得很好了。」果然還是女性比較具備同情心與同理心啊。

過往的冰島物資缺乏、氣候惡劣,先民們在這塊「冰與火」的土地上與嚴苛的環境奮戰,任何可以獲取的食物都不能浪費。但如今,真的有人能夠享受這種食物嗎?我一面想著,一面看著這盤中的傳奇,這道和臭豆腐完全不同級別的暗黑料理。

冰島人吃的,究竟是美味、是習慣,還是歷史?抑或是,當他們咬下一口鰩魚肉,再匡噹一聲乾掉一口黑死酒的時刻,吃的,是那豪邁千年的維京精神呢?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張 J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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