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愛上新聞,她從台灣一路走進白宮──專訪新浪華府特派員唐家婕

意外愛上新聞,她從台灣一路走進白宮──專訪新浪華府特派員唐家婕

採訪、撰文:趙安平/換日線編輯部

2018 年 11 月 24 日,是台灣九合一選舉的日子。距離台灣 12,000 多公里外,在美國華盛頓特區擔任特派記者的唐家婕,眼看選舉結果一一出爐,卻無法為自己關心的議題和候選人投下任何一票,難掩落寞之情。

在中國媒體擔任美國特派員的唐家婕,赴美 6 年多來,從紐約搬到華府,職務也從財經記者轉為時政記者,經常撰寫美國選舉與白宮相關議題。看著那些令她不盡滿意的台灣選舉結果,她暗忖:「為什麼我還在這裡寫川普?台灣好像還有更多事情正在發生⋯⋯」

回看唐家婕的人生歷程──台中長大、台北念書、法國交換、北京實習,目前在美國當特派記者──正是一部遷徙離散的生命史。問她為何離家、為何移動?她也只是悠悠地說:「當時我也沒多想,只要有機會,我就要去看。」

與媒體結緣:從會計系轉入社會系

台中女中畢業後考上台大會計系的唐家婕,求學過程看似順遂,但她卻說,自己也曾經歷掙扎。

2008 年,正值野草莓運動,蓬勃的公共參與風氣在台大校園裡蔓延開來;當時修習社會系教授范雲、林國明課程的唐家婕,在課堂上感受尤其深刻。相較之下,會計系的課程與職涯想像,顯得相對簡單,彷彿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幾經思量後,她毅然決然地從「極右」的台大管理學院,轉系到「極左」的社會科學院,進入社會系就讀。期間,唐家婕參與了校園媒體的運作,因而開啟了她對記者這個職業的興趣。

大學期間,唐家婕不但跑去修習台大新聞所的課程,也在台灣的電視台實習,不過因為當時的工作內容多為剪報紙、圈報紙,對新聞工作的感受並不深刻。真正讓她決定進入媒體工作的起源,來自後來赴北京《財經》雜誌實習的過程。

實習兩個月裡,她看到完整的媒體運作方式、感受到新聞人對新聞無比的熱情──那時正是北京奧運結束後,中國公民社會蓬勃發展、輿論較之以往更開放的年代。在那裡,唐家婕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和啟發,更確立未來的志向發展。

川普就職典禮播報。圖/唐家婕 提供

因緣際會:從北京外派美國

大學畢業之後,她因優異的表現,順利留在北京《財經》雜誌,也因馬英九時代頻密的兩岸交流,使她幾個月後即被派駐到台北,替雜誌報導台灣選舉、兩岸消息。直到 2012 年,在習近平就任中共領導位置後,兩岸風向似乎有了轉變。

「那時,我的編輯寄了一封信來,說考量到你在台灣發展可能也有限,現在有兩個想法:一個是安排妳到歐洲、一個是到美國。我記得我一看到那封信我就開始哭,天啊!」唐家婕回憶起當時收到那封信的情景,依然難掩興奮之情。

時值美國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第一任任期尾聲,一直夢想可以成為外派記者的唐家婕,最後選擇了美國作為下一站落腳之處,開展她的外派生涯,至今也已過了 6 年。


唐家婕採訪白宮貿易顧問 Peter Navarro。圖/唐家婕 提供

闖蕩華府:外籍記者的挑戰

而這段人人稱羨、看似浪漫的旅美生活,挑戰其實也不少:

語言與文化的隔閡,總讓異鄉遊子嚐盡不少苦頭。回憶起初來乍到美國那時,唐家婕在一次「中概股上市」的訪談中,因為碰到許多從未接觸過的專有名詞,整場訪問大概只聽得懂兩成,「我回去聽了好多次錄音檔,超級挫折的。」不過,在漸漸熟悉那些「套路」之後,語言對她來說早已游刃有餘;文化,才是那道真正跨不過的檻。

即便專責美國選舉新聞多年,唐家婕在撰寫 2016 美國總統大選時,對於「川普支持者」的面貌依然無法了解透徹;到了 2018 年期中選舉,她才發現自己其實對「美國政治文化」仍有多處不明白的地方。

另外,在歐巴馬主政時期,對於外媒仍有諸多限制,若要取得「白宮記者證」,必須一個禮拜去白宮 3 次,並持續一年;但因為外國記者不能自由進出白宮,每每必須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漫長等待。這耗時費力的過程,早已使許多記者放棄,但唐家婕卻憑藉著過人的毅力成功取得記者證,繼續闖蕩華府。

歷經一年,唐家婕終於取得白宮記者證。圖/唐家婕 提供

年過而立以後,去留的課題

20 幾歲的人年輕氣盛,總是嚮往更大的世界;但在步入三字頭後,對於人生卻有另一番省思。

在外漂泊慣了,即便每年見到父母時總被問「什麼時候回來?」;就算每一次遷徙,總得耗費許多精力和時間,才能真正讓心安定下來,還必須克服重重挑戰與孤獨感──唐家婕過去也從未想過「回家」這個選項。

直到近年,她看著漸漸衰老的父母親,與年邁而病痛纏身的祖父母,才突然興起「回家」的念頭,將這個選項重新納入考慮。唐家婕解釋,一方面,離家久了,跟家裡的、家鄉的聯繫,也慢慢疏遠;一方面,在異鄉待了一段時間,早已熟習當地的狀況與職務的極限,伸出手,就幾乎就可以碰到天花板。

最重要的是,從大學畢業、出社會工作以來,唐家婕都待在中國大陸的媒體,寫報導給對岸的人看;關於台灣的議題,卻又不見得能盡錄,於是只好另闢蹊徑,在《換日線》開設「華盛頓手記」專欄,談美國、亦談台灣,彼此對照,企圖帶給台灣讀者不一樣的新聞視野。

年過而立,在外闖蕩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後,下一步要往哪裡去?她還沒有答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無論唐家婕在哪,都依然心繫著台灣。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川普就職報導)唐家婕 提供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