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女孩的「厭世」告白:令人咋舌的財閥威權,和惡性循環的過勞地獄

韓國女孩的「厭世」告白:令人咋舌的財閥威權,和惡性循環的過勞地獄

2017 年 6 月跟貪吃的弟弟到韓國玩了 5 天,距離上次去已經是 6 年前的事了。比起第一次參加的貪小便宜的「韓國人參購物團」,自由行好玩多了。跟日本不一樣的是,韓國有許多 24 小時營業的便宜餐廳,讓我和弟弟完全失控。我們總是吃完後去逛 24 小時的衣服, 又會痛哭流涕發誓要減肥。除了陷入胖子的日常無限循環外,我還認識了弟弟的韓國朋友──美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奈奈。

奈奈出生在優渥的家庭,住在燈火不滅的江南。她很美,卻不是典型的韓國少女團體那種美。有著小麥膚色的她對我說,在韓國買不到合適膚色的底妝。兩天相處下來,聽著她憤世、聰明又批判性的思考模式,看著她不時大笑那雙瞇起來的眼,散發出一股不屬於塵世間的氣質。她先在日本讀完大學,之後又到了倫敦唸碩士。不同於像我這種,只是為了拿學歷的,她是真心地想為這世界付出點什麼。早在弟弟口中久仰她的大名,當天見面時,我們相約在漢江旁散步。那時正是韓國前總統朴槿惠有極大爭議的時期,我們聽她說了好多事,關於她,也關於韓國。

厭世的韓國女孩、經濟奇蹟光環下的基層百姓

奈奈很厭世,對韓國現狀的不滿讓她曾經想逃離一切。她跑到菲律賓花了幾個月時間學潛水,也曾到過北極看過極光(雖然她吱吱叫著說著冷死了,而且根本沒有照片裡漂亮)。在菲律賓時,她交了一個家境攀不上她家的潛水教練男友,卻默默地吞下被劈腿的委屈。「那天我去菲律賓找他,我睡在他身邊時,看到他在跟另個女孩傳簡訊」,這句話雖然是笑著說出來的,但笑中多少帶有無奈。

目前仍在英國唸博士的她,學歷還未完成,就因為患上重度憂鬱症,回到韓國接受治療。中間又發現了腫瘤,所以去開了刀。我們見面時,是她剛做完手術的第三天。她臉色蒼白,叫我們不要逗她笑,說她笑了就會肚子痛,但愛笑的她還是一度大笑著,扶著肚子嚷著「好痛!」,無法前進。

漢江的沿岸,有許多年紀頗大的阿姨和叔叔,在昏暗的環境下賣著零碎的東西,像是玫瑰花、過氣的電子產品等等⋯⋯韓國在上世紀 5、60 年代的經濟奇蹟總是被廣大宣傳著,我不經意問起了相關的事。奈奈是個激進份子,她極度厭惡韓國政府的所作所為,她說,這群為韓國經濟成長付出大半人生的阿姨、叔叔們,年邁後沒有得到他們應該有的人生。而不斷壯大的韓國財閥,以及利益和裙帶關係骯髒的前總統朴槿惠和政府高官,與底下求生存的平民百姓距離也越差越遠。

不管是曾經在飛機上要求空服員下跪道歉,並命令航班折返的韓航公主趙顯娥,還是 3 年前世越號船難事件,被韓媒指說正在整容而無法及時出來指揮救援的朴槿惠。韓國的各方面都讓奈奈感到絕望,而她卻完全無能為力改變現狀。

圖/Shutterstock

你的方便,是他的過勞

說到這,我又想起那些 24 小時營業的便宜餐廳,燈火通明的首爾,有多少到深夜仍為生活勞碌打拼的人需要食物慰藉;也因此,有更多無法休息的餐廳經營業者,無限循環下去。記得幾年前看到一篇台灣到德國的留學生,抱怨著當地落後,沒有台灣 24 小時的宅配,也沒有台灣 24 小時的宵夜。當下我對那篇文章十分不以為然,我不認為在 8 小時的深夜中有非得要外食的必要,也不認為大年初一有非得要拿到的商品的快遞服務。但這些「理所當然」的要求在台灣變成常態,也間接造成了台灣的「勞工地獄」。

韓國從來都不是我們的競爭者,而是一起受苦無助的另一個地獄。

奈奈指著遠方的一座橋,她告訴我們很多人選擇在那座橋自殺,因此裝上了許多感應燈泡,只要有人走過,燈就會照亮橋上貼的標語,告訴你人生還有很多美好的事。但聽說成效不大,自殺的人還是繼續跳,燈就撤下來了。

不管是韓國、台灣,還是日本,似乎都在成長中迷路了。30 年前的迅速發展,對比現在的停滯與迷惘,明天等我們的是什麼樣的世界?那天凌晨 3 點,我們在鐵路的公園道別。曾經是通往平壤的鐵路,變成了公園,截斷了曾擁有同一個國家認同感的年代。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關卓琦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圖非當事人)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