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折淬鍊後的光芒──高鐵服勤員阿凱:「每個人都值得成為更好的自己」

挫折淬鍊後的光芒──高鐵服勤員阿凱:「每個人都值得成為更好的自己」

你對服務業的印象是什麼?是說著「歡迎光臨」、笑容可掬的臉龐?還是謹遵「顧客至上」、鞠躬哈腰的身影?如今,身邊最常見、也最常引發新聞爭議的產業,大概就是服務業了。部分民眾「花錢就是大爺」的心態,扭曲了服務者與顧客間的關係,更讓從業人員抱怨連連──那麼,為什麼還是有那麼多人選擇服務業呢?

「曾經,我以為自己沒有做夢的權力」

阿凱是位高鐵服勤員,第一次聽到這個職業,感覺很陌生,但其實這個職稱,指的就是那些在高鐵推著餐車,穿梭在各車廂間賣東西的服務員。事實上,他們要做的事情,並不只是賣東西這一項,還有車廂最基本的清潔、領導旅客上下車等等。基本上在列車上的大小事,都由他們包辦,從這裡就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這份工作的艱辛之處,尤其是要與各式各樣的乘客打交道,面對不同的突發狀況,應該很辛苦吧!

阿凱說,其實一開始並沒有預期自己會成為高鐵服勤員,自己比較想做的事情,反而是進入航空業,成為空服員,但這個夢想還沒有完成。現在的職業對他來說只是一個中繼站,接下來就是把自己準備好,接著去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生活與夢想。

這些話聽起來很勵志也很熟悉,夢想都是在這些堅持中慢慢的、一點一滴完成的,但是這次讓我很有感觸的,不是他多會規劃、多努力堅持夢想,抑或是多麼與眾不同,而是在擁有夢想之前,曾經經歷過的掙扎與痛苦,有一段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歲月。

圖/台灣高鐵 臉書專頁

「很可怕喔!妳要有心理準備。」記得那天阿凱和我分享自己的故事時,說他想先給我看幾張他以前的照片,在看到這些照片前,他尷尬的笑著說出這句話。

我可以從話語中感覺到他不自覺流露出的小心翼翼,與對於過去的自己感到羞赧的情緒,彷彿懼怕他人太過於激烈的反應與不同意。突然發現這樣的語氣有點熟悉,曾經我好像也以這樣的口氣去自嘲,而這些自嘲底下又不自覺藏著一股小心翼翼,很怕被討厭、被指指點點,因為怕這些經歷跟別人太不一樣,而先將整個情況想得很壞,也會以自卑的心情揣度他人的情緒。

我覺得我不是他,我沒有資格、也沒有辦法為這些照片下任何評論,所以我就跟他說:「不會,我覺得還好」。其實沒有那麼糟,這句話不是敷衍,是很認真的這樣覺得。

阿凱一面展示照片,一面娓娓敘說:過去的不自信,全來自於自己的外表與內向的個性,歷經與同儕間相處得不順利與各種閒言閒語,讓他更將自己封閉起來。之後在學業上也遇到了更多困擾,轉學、適應新環境等外來刺激,對於內向的他,又是個全新的難題。

那段極度沒有自信的日子,在阿凱的心中留下很深的記憶,或許還是痛苦的,或是已經成為結痂的傷口,但我想正因為有那段辛苦過來的體悟,所以對於現在的狀況與生活會更加珍惜。

阿凱開始試著改變自己,希望能由內而外地展現出從容與自信:他不僅開始打理自己的儀表,更從內在開始充實自己──比如報名聲音表達的課程、訓練自己的外語能力,最後進入服務業工作,學會和陌生人(顧客)打交道,決心更愛自己、更努力走出自己的路,也更積極的往自己的夢想──成為一位空服員邁進。

每次在聽這些故事的時候,或許真的是因為旁觀者清,總能站在一個第三者的角度,很清晰地看見所有事情的全貌,而且因為彼此坐在正對面的關係,也就可以很清晰地看見對方眼中一覽無遺的情緒,很多人說過記憶有多深刻,就會有多深刻的表情,很多時候因為在講著自己的故事吧!每個人的表情其實都有點懷念,甚至很多時候是有些遺憾的。

雖說「船過水無痕」,但卻仍可以看見那些餘波蕩漾與點點的水花,事情會過去、記憶與體悟會留下,會在未來的日子中,一遍遍的想著。

回想起自己在說自己的故事時,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表情,會也是懷念嗎?還是更多的是遺憾?抑或是驕傲、沮喪?突然很想要下次談話時在自己面前架一台相機,觀察自己的表情!

我相信,每個人都是在跌跌撞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碰壁之後又站起,摸著旁邊的牆壁找尋可行的路,也可能正是因為過程中所遇到的波折與深刻的記憶,才會在豁然開朗之後,感到能夠夢想的可愛及可貴。

一直記得當阿凱說到自己的夢想時,所提到的那句話:「一直到後來才讓自己有做夢的權力,才知道原來有夢想是這樣的感覺,那就更不應該、也更不能放棄。」

進入服務業,因為享受「幫助人的感覺」

圖/Shutterstock

為什麼想成為空服員呢?原因其實很偶然,那是在一次坐飛機的經驗中萌生的感覺與念頭。

阿凱回憶,那次航程中,座位旁邊坐了一對日本夫婦,在一個完全不會說英文、只會說日文的情況下,根本沒辦法跟空服員溝通,也沒有辦法提出任何的要求。他們坐在那裡,顯得有些侷促無措,阿凱看見這樣的狀態之後,很自然而然地用自己之前學過的、很簡單的日文幫助這對老夫婦,度過在機上與空服員溝通的時刻,也順勢和他們聊起了起來。

他笑著說雖然自己的日文很破,不知道翻譯得正不正確,也不確定是不是有幫到老人家,且在來來回回的對談中,其實多半也不是很理解他們想要表達的意思,但後來發現彼此之間流淌著的情感與氛圍,是令人感到溫暖且富有成就感的。他無法忘懷老夫婦的笑容與感謝,和最後道別時握著彼此的手,感受到對方所傳來的溫度。

其實當下也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自己應該站出來幫忙一下,但是卻發現幫到人的感覺真的好極了!本來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應該進入怎麼樣的行業,但從那時起也就興起了進入服務業的念頭,至今想起來還是覺得這樣的經歷很神奇!」

高鐵服勤員,於是成了阿凱進入服務業的敲門磚,儘管這份工作並不輕鬆,但卻也可以在過程中找到一些幸福的小事,鼓舞自己繼續堅持下去。他也分享到自己的父母前陣子坐到他正在服務的那班列車,那種說不出口的感動與暖心,也是支持他繼續做下去的動力。當然在工作的同時,他也一直不忘自己的夢想,仍持續利用工作之餘的時間充實自己,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為一位空服員。

聽完他的故事敘述,我想到了我正在做的這個計畫(用一杯咖啡換你的故事 Coffee For Stories),不也是把人與人之間連繫在一起嗎?於是忍不住脫手:「我也深有同感!我覺得有辦法把人聯繫起來,是很神奇也一件事情,也很可貴。」

還記得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我在阿凱的臉上看見了了然與欣喜,他馬上驚喜的說:「這句話太棒了!這就是我當下的感受!」在這一點上我們有了相同的體悟與想法,突然找到彼此都很有共鳴的一件事情,這也真的很神奇,總是可以在隨口說出的小心聲中,找到真正適合描述自己與當下心情的一句話。或許這句話正是他對服務業和自己正在做的工作的想像,卻也是支持著我繼續完成這個計畫的動力。

比起冰冷的訊息傳遞,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是溫暖且難以忘記的。最近突然很念舊,在書櫃中翻到好多朋友送的手寫卡片,在現在這個時候,手寫卡片恐怕都要絕跡了,對於幾張很有印象的卡片,依稀記得當時的情況與場景,儘管時移事易,不變的是可以從字裡行間感受出每一張卡片的情緒。

這幾天也又再次回想起去年 3 月計畫剛起步時的情境,比起當時面對著陌生人時的僵硬、不自在與尷尬,現在能「自來熟」的侃侃而談,算是一個很大的進步。那時茫然、緊張、困惑著這一切的可行性,很感謝自己最終仍堅定著要走下去的心情,直至現在。

經歷挫折淬煉後,散發出的溫暖光芒

那天結束一起拍了照之後,阿凱很大方地問我能不能給彼此一個擁抱,當然很開心的答應了。擁抱是一件奇特的事情,一個很特別的動作與情感的展現,就算是一下子也可以感受到一瞬間,心靠得很近的律動,有種「交心」的感覺。


圖/李晨忻 提供

阿凱用他細膩的感情與聲線,表達自己的故事與感受,完全可以從他的表達之中,感受出他是一個心很細而且很善良的人。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我自己一直以來緊張都會有一個壞習慣,就是習慣性地摸左手的中指上面的皮膚,因為一直以來都有過敏的狀況,天氣一變化就會脫皮,所以一緊張就會習慣性地去摸。

阿凱是我遇到第一個不只觀察到這個狀況,還主動提出解決的人:他問我說要不要試著抓著手機看看,或許比較不會那麼緊張、一直去摸左手。雖然回想起當下那個狀況,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卻很感謝有人會願意提醒我,而且還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很感謝阿凱透過朋友的介紹,找到我的粉專,並且願意分享自己的故事。不管是怎樣的故事,都是很特別的人生經歷,能夠分享出來都足以感激。

「淬煉之後的光芒」是我在阿凱身上感受到的決心與熱情,或許在午夜夢迴時仍舊會想起當初那段不自信的歲月,但時間的巨輪推著我們往前走,在懷念的同時,相信更可以將當初的心情化為一股動力,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每個人都值得被愛,都值得成為更好的自己。」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吳漾攝影,台灣高鐵 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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