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安靜過的法國課堂:是過分失序,還是應有的言論自由?

從沒安靜過的法國課堂:是過分失序,還是應有的言論自由?

「Madame,我會!我要寫白板!」
「Madame,你的拼音寫錯一個字。」
「Madame,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我不懂!」

放眼望去,台下數十隻手舉得高高的,淹沒我的視線。害羞的、調皮的、認真的、好奇的──不管是什麼樣性格的孩子,都不吝於舉手踴躍回答及發問。看到錯誤的地方,他們不因自己年紀小而不敢糾正;回答時講錯答案,亦從沒見過他們臉上有一絲因犯錯而沮喪、羞愧的表情。

樂於發表意見,敢於挑戰權威

我是一位實習中文教師,目前在法國的幾所初中與高中任教。在這之前,我曾到法國交換過,因此對於法國的教育方式不算陌生,可即便如此,這次走入法國青少年的世界裡教中文,仍然對於他們從小就養成的批判性思考和學習的獨立態度,以及言論自由的程度,感到不可思議。

法國學生與教師平起平坐,習慣和教師一來一往地辯答,小小年紀便可見一斑。這對從小在台灣標準填鴨式教育下長大、尤其青少年時期完全不敢違逆教師一言一行的我,造成了莫大的文化衝擊。

由於他們敢用各種方式「挑戰教師權威」,如何與他們在課堂上應對進退,是身為老師最困難的地方。但另一方面,在沒有任何獎勵和有趣遊戲的前提下,他們的樂於參與,卻也讓我上起課來輕鬆許多,與亞洲孩子不一樣的是,我永遠都不需要擔心台下會一片沉默。

法國學生與教師平起平坐,習慣和教師一來一往地辯答,他們敢用各種方式「挑戰教師權威」。圖/Monkey Business Images@Shutterstock

問不完的問題,說不完的理由

法國特別重視學生的情緒與內心感受,他們有十萬個為什麼,總是瞪大雙眼等待著你給他解釋。如果你忽略學生的發問,他有可能回家會跟家長抱怨,老師上課都不理他的,也因此上課有很多的時間,都在解決學生大大小小的疑難雜症。

有一次,真的太多人舉手問問題,我告訴某個初中的小男生,待會兒再回答他,但過一下子再問他,他竟撇撇嘴,生氣地回我,「你剛才不回我,我現在已經不想問了。」

還有一次,一個初中小女生講話講個不停,嚴重干擾上課,我要求她把聯絡簿拿出來,準備在上面留言給她的家長,她竟然大喊:「全班都在講話,妳憑什麼只叫我?一點都不公平。」接著當面就直接把聯絡簿丟在地板上,「好啊!要就拿去吧!我不在乎。」

這個現象並非個案,很多的學生在被指責以後的反應,都是先反駁老師,嘴裡有著各式各樣的藉口來解釋自己的行為沒有錯。

而他們在課堂上訕笑、嬉戲、捉弄朋友、聊天、畫畫等,更是每天的「上課日常」,大喊安靜或板起臉孔等招數,絕對沒有太大用處;下一刻,馬上又聽見他們嘰嘰咕咕起來。

我漸漸習慣了他們說話的聲音成為上課的背景音,只要不要胡鬧得太嚴重,基本上我不會期望學生們要絕對安靜。偶爾太吵,還是有幾個看不下去的好心同學,會出聲嚇阻吵鬧的同學,要他們停止作亂或降低音量。

學習的高度自律,就是他們對老師的尊重

你或許會問:法國學生是不是比台灣學生還不認真?也並非如此。每當我故意點那些看起來不專心的同學提問,多半時候他們還真能答出個所以然來。又或者,每當我開始解釋中文語法、讓他們做聽力練習等時,不需要指令,全班就會自動安靜下來,豎耳聆聽且積極地發問。

在法國,初中禁用手機,高中則無明令禁止使用手機,但我在課堂上,卻連個手機的影子都沒看到過,更不曾看過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教室裡不能吃東西,也從來沒有人違反這項規定。再者,隨意抽閱學生的筆記本,幾乎每位學生都整整齊齊地抄好了滿滿的漢字筆記。他們吵鬧歸吵鬧,但是大多數的同學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這樣的自律,也許就是法國學生對老師的尊重。

反觀台灣,大部份的學生習慣被動地接受知識、習慣有獎勵才願意努力回答問題、習慣有問題等到下課才去問老師,而當我們不喜歡上課的時候,偷偷把手機拿出來或是直接趴在桌上睡覺的人也不在少數。

當然,不管是哪一個國家,各種型態的學生都是存在的,我所觀察到的現象,並不能偏頗地涵蓋全數的法國學生。不過,我們或許可以透過不同的事例,反思從小到大聽到老師喊著「安靜」、「不要講話」、「再講話就罰站」等,真的是必要的嗎?難道上課的時候安安靜靜,就能代表對老師的尊重嗎?

所以,你認同哪一種課堂?

記得工作前,法國友人一聽見我要到初中和高中教書,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嘆了一口氣說:「法國的青少年啊!祝你好運。」

第一個星期結束後,我終於理解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和她聊起上課的狀況,她笑著說,「法國人真的很愛說話。我們也喜歡和老師討論,要我們上課安靜,不可能的。」

另一位法國友人則是搖搖頭,告訴我,「法國的學生太自由也太放縱了,他們上課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不尊重老師,太超過了,不是一個好現象。」

所以,你認為究竟是法國這樣吵吵鬧鬧的課堂好,還是全班都安安靜靜的乖乖上課好?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wavebreakmedia@Shutterstock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