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接納自己的侷限,但仍真誠地努力:一個中國海歸女孩的年末回顧(2016)

學會接納自己的侷限,但仍真誠地努力:一個中國海歸女孩的年末回顧(2016)

撰文:楊妍婕/讀者投書

關於明年,人們爭先恐後地加入到敘述、講述、討論和想像的陣營中來──享樂明年、苦逼明年、熱血明年、奮鬥明年、瀟灑明年,換著法兒翻著樣兒的折騰。同往年一樣,後一天,說點兒去年記憶猶新的故事。

學生時代的最後一年:在英倫做研究

倫敦的春天來得半推半就,即便到了早晨 8 點,天仍只是濛濛亮;每天都在盼望著溫度能上升一度,日光能拉長一寸。我瑟縮著推開英國國家檔案館厚重的大門,小心翼翼用鎳子翻看百年前的信件和文獻,花體英文寫下的戰火硝煙提醒我:這裡,曾是日不落國的心臟。

學生時代的最後一年,竟是最為辛苦的一年。拜堆積成山的 reading 所賜,絕大部分時間裡,我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去圖書館的路上;看著一門課一學期超過 500 項閱讀任務的書單,我時常問自己當年是抽了哪門子的瘋,選了這樣虐人的項目(國際關係);為準備發言借回家的書堆到半人多高,看完後又頂著大風跋涉回學校去還;連續 10 個小時紋絲不動寫論文寫得茶飯不思。

確認自己沒有讀博做學術的天分,但卻忘不了每次出成績後教授的鼓勵和讚揚;每天和同學聊的是為什麼歐盟的第一步始於煤鋼共同體、阿比西尼亞危機究竟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自動販賣機上的可樂滾下,才想起自己活在 21 世紀。

高傲的英國學派拒絕量化研究,卻讓歷史敘述生動得開出一朵花;揭露著人類的狹隘淺薄,以智慧和思辨取而代之。我清楚地知道以後的工作中用不上一絲一毫這些所學,卻在每每回憶起那些為了準備功課而辯論到淩晨的日子時,心頭無比溫熱。

生活幸福與否,與身在何方無關

大約 2、3 月時,懷著對倫敦的愛恨交織,思考著畢業後到底是去是留?與此同時,隨著房價的上漲,國內媒體上鋪天蓋地都是「逃離北上廣」的爭論。

面試結束後,我站在倫敦金融城的高樓上,眺望金絲雀碼頭輝煌的燈火,用英文侃侃而談時暫忘卻了我是誰,卻又在一個人的時候,清楚聽到內心的孤獨無處安放。大概不少留學黨都經歷過去與留的掙扎,理由也都大相同:主張留下的,為的是更清新的空氣、更有序成熟的社會環境,或是更簡單的人際關係;而主張回國的多是為了更多的發展機會,和早已習慣的吃穿住行。

萬聖節去了摩洛哥,撒哈拉沙漠裡給我和朋友牽駱駝的小夥子穆罕默德,從 12 歲開始每天帶遊客進出沙漠;15 年來,他從未讀過一書,但卻會說 8 個國家的語言;晚上他帶我們爬上一個巨大的沙丘去看星星,躺在沙丘頂上,他指著黑夜的那一頭說「看!那邊是阿爾及利亞」,然後大手一指向另一邊的燈火闌珊說:「那裡是我的家!」滿臉幸福和柔。

那一刻突然覺得,生活本身與人在哪裡、受過多少教育無關。回想曾看到那些晃動的地鐵車廂裡,同樣疲憊的臉龐和呆滯的目光,才知道無論在哪裡,大概都是「我之蜜餞,他之砒霜」──沒有一座城市可以滿足一個人生活所有的想像。即使有問題,多也來源於我們自己,如果自己不成長,想要通過換一個生活的地方來讓生活本身變得更好,恐怕無濟於事。

撒哈拉沙漠裡給我和朋友牽駱駝的小夥子穆罕默德,從 12 歲開始每天帶遊客進出沙漠。圖/楊妍婕 提供

回國就業,才知其中艱辛

北京的冬天來得鋪天蓋地,猝不及防。回國後的生活是「論文+實習+校招」的三重奏。白天忙完晚上填網申做網測的日子,單調得可怕,翻來覆去把簡歷錄入系統的重複動作,枯燥得讓人想掀桌。然而更讓人不安的,是提交申請之後漫長的等待,或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或是在面試短信「叮」的一響時點起希望,之後是希望和失望的無數次交替。每年都聽說就業難、就業難,而只有真正身在其中時,才體會到其中難以言說的艱辛。

踩著高跟鞋奔走於宣講會和面試場之間,一次又一次面對「不是金融科班出身的你有什麼優勢?」的質疑;想要泰然處之,卻仍在一次次懷疑的目光中,體會到百囗莫辯的無力。那時候常常想,一個人要經過多少磨礪,才能笑得雲淡風輕?

堅持下來,終於讓所有的懷疑和自我懷疑,在新年到來之前都煙消雲散、塵埃落定,我想我是幸運的。過程中,最深刻的感受是:所有的質疑都不能讓你輕易否定自己的經歷;同時,別人給予的光芒,永遠及不上自己由內而外蛻變的力量。

北京初雪的那天下午有兩場面試,仍然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一個人奔去天壇、景山和角樓拍照。願工作後對世界的好奇心,始終如跳跳糖一樣,在每一次摔倒以後都勇敢站起來,瀟灑得像一個瘋子一樣再次撲進生活。

學會接納自己的侷限性,但仍然真誠地努力;不期待也不追求超越年齡和閱歷的成熟。李安說自己拍電影是為了「減輕生活的挫敗感」,才華橫溢又精神豐富如他,都要用漫長的一生去探索,我們又何苦逼著自己去快速尋找到生活的全部答案和最優解呢?

經歷潮起潮落,索性不畏前路

過去一年的成長,是蒙父母師長和朋友們的包容與幫助。才得以保存下一些天真和任性,心中充滿感激。感謝我的父母,他們無私的關懷,從物質上和精神上給予我無條件的支持,鼓勵我去嘗試去奔跑,同時提醒我腳踏實地謙卑向前;盡全力保護我,讓我可以清醒地做夢。

感謝男友,他不僅鉿我了男女相戀的甜蜜時光,還給了我一個作為異性的、充滿理性與邏輯的思考;他不僅給我了一個作為男友的溫柔與關心,還給了我作為知己的真誠勸解和勉勵,他讓我對日後的生活充滿欣喜與期待。

感謝我的朋友們,承蒙不棄,感謝所有的鼓勵、信任和陪伴。想到我們都已經或者即將和學生時代的青澀生活徹底決裂,願在見到或見不到的日子,我們仍可以遙相照顧,更有擔當。

最後的最後,願自己在新的一年裡,有高跟鞋也有跑鞋,喝茶也喝咖啡;願能有勇敢的朋友,也有強大的對手;特別優雅平靜,也特別勇猛特別溫柔;願對過往的時光情深義重並仍勇敢向前!新年快樂!

搭乘時光機,看看她的 2017:人生沒有全拿,一切都是選擇與承擔:一個北京女孩的年末回顧

《關於作者》
楊妍捷
2010 年未經高考保送北京大學;2014 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國際政治經濟專業,後前往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學習國際關係史;2017 年畢業獲 LSE-北京大學雙碩士學位。現供職於中信建投基金(China Fund)固定收益交易部。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楊妍婕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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